作者：云上木
谦信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个想笑又还没完全笑出来的弧度上。
"兼续。"
"在。"
"你看见了吗？"
"属下看见了…那应该是个巫女——嘛，毕竟是神明大人，多一两个巫女也很正常…"
"正常吗！？"
谦信的话语一字一顿，铃铛却又继续在腰间剧烈摇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兼续看着自家主公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僵硬，嘴角动了动。
然后，极其自然地、用闲聊的语气又继续补了一刀。
"对了主公，有件事属下忘了说。"
"…什么事。"
"之前夜里户光大人刚到营地的时候，跟及川统领一起待了很久——属下路过帐篷的时候，听到了些…不太适合描述的声音。"
"然后我发现，那天夜里河面结了一层冰，反反复复冻了化化了冻，营地附近的鱼全翻了白肚，军营里的将士们还趁机报餐了一顿呢。"
"…"
"而且及川统领第二天一整天都走不太动，战斗的时候都是在飘的没有落地——属下还以为她受了伤呢，后来才反应过来——"
"兼续。"
"在。"
"你真的可以闭嘴了！"
兼续闭嘴了。
嘴角的笑却怎么都收不回去。
偷笑。
光明正大的偷笑！
谦信站在崖顶上，望着那两道正在越来越近的身影。
铃铛响得像在报警。
危机。
空前的、大危机！
…
与此同时，越后国北部海域、四斗神最后陨落之地，隐藏了的蓬莱岛之外。
海面空旷，波光粼粼映照下的夕阳形如破碎。
一切如常。
若非那残留在空气里的、五色辉光还未彻底散尽——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片海域曾发生过足以撼动东国 妖怪格局的大战。
两道身影从西南方向掠来。
速度不算快，至少比起那些动辄千万 里瞬至的大妖怪，这两位的行进方式更像是人类法师的赶路、一步踏出，妖气托底，在浪尖上留下浅浅的凹痕。
齐天走在前面。
九尺高的雄壮身躯穿着那身褪色赤褐甲胄，腰间别着的铁炮在海风中晃荡。
圆脸，阔鼻，铜铃眼左右扫视，像猎犬在嗅什么。
红邪鬼跟在后面半步。
浅色狩衣拖着下摆在水面掠过，七尺开外的身量在齐天旁边显得瘦小，背后那柄替代品铁扇在太阳底下泛着黯淡的反光。
他们走了半天。
从西国的那座山巅出发，横穿了小半个东瀛。
这个速度对于高级妖怪而言，不算快——但对于实力衰败的他们来说，已经算是竭尽全力。
"到了。"
齐天停步。
脚下的海面微微发烫。
妖气。
数种妖气散布在方圆十里的海面之下。
齐天闭眼，深吸一口气。
他闻到了野兽的气息。
兽罗的味道。
那股曾经在数百年前的战场上将他击退、从他身上夺走齐天炮的‘怪谈’所化的畏，此刻碎成了粉末，沉在海底。
红邪鬼也缓缓蹲下身，右手探入水中。
纤细的鳞甲覆盖着的手指触碰到了一片焦黑的金属碎片。
红邪鬼扇的碎片。
他的武器。
他的畏所化的武器。
也碎了。
红邪鬼将碎片捏在指间，狭长的双目盯着那块破铁看了很久。
"连碎片都被净化了。"
他的声音从鼻腔里发出：
"巫女的灵力，还叠加了妖气的斩击，从内部将器灵彻底消融。"
"我的扇子…已经回不来了。"
齐天也终于从水底捞出了几块东西。
铁指虎的残片——灰白色金属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已经褪成了空白，那些亡灵的名字随着祸器的毁灭一并消散。
被彻底摧毁殆尽。
"兽罗那个混蛋的祸器、也没了。"
齐天将残片扔回海中。
铜铃眼扫了一圈四周——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海面空旷到连一只海鸟都没有。
蓬莱岛的影子更是半点也无。
"不用看了，当年那座岛再次藏起来了。"
红邪鬼站起来，仿制的铁扇从背后抽出在手中翻了一下："结界重新闭合了——五十年的窗口期已经过了，那个守岛的巫女主动将岛藏了回去。"
"反正我们进不了。"
齐天沉默片刻。
而后一拳砸在水面上，浪花溅了他一脸。
"混账！赶了一天一夜的路，连根毛都没看到！"
"别砸了。"
红邪鬼拦住他准备砸第二拳的手："这片海…有点不对。"
齐天愣了："哪里不对？"
"你没感觉到吗？"
红邪鬼的双目微眯，视线落在脚下那片毫无波澜的水面上。
"这片海——在看我们。"
安静。
风停了一瞬。
浪也停了一瞬。
然后从两人脚下——海面缓缓涌起温和流动的海流，方向明确，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等着。
齐天与红邪鬼对视。
铜铃眼对上狭长目。
"去看看？"
"走。"
顺着水流走了一里。
水面上浮着一样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的桃木匣子，表面雕着极粗糙的花纹，系着一根赤红色丝线。
匣子在浪间沉浮，却怎么也不沉下去——
齐天伸手将匣子捞起来。
入手微温。
匣子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封印——赤红与金色两种光交织缠绕，前者浊重如妖，后者庄严如神。
两种本该互斥的力量在匣面上共存，编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锁。
匣盖上，用墨写着一行字。
极工整的、汉字。
"凌月仙姬殿下，轻启。"
齐天的铜铃眼瞬间瞪到极限。
红邪鬼神色同样凝重。
凌月仙姬。
昔日犬族大将斗牙王名义上的妻子，杀生丸之母，同时，更是西国…如今的主人。
犬族大妖怪！
"这——"
齐天的粗壮手指试着去揭匣盖。
嗤！
赤金双色封印在他指尖触碰的瞬间弹出一道微光，将他的手弹开。
意思明确、非收信人，无法开启。
红邪鬼也试了。
也是同样的结果。
"这封印…"
红邪鬼将匣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桃木的原色纹路。
"妖气与信仰并存的封印，指定了收信人——只有凌月仙姬大人本人才能拆。"
"谁留的？"
齐天追问。
红邪鬼摇头。
他不认识这种封印手法。
妖气的部分不算陌生——那让他想起了曾经追随的犬族大将。
这毫无疑问，也是一位至少接近大妖怪级别的存在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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