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但信仰之力的部分…
没有任何一位西国的妖怪会使用信仰之力。
也没有任何一位法师或阴阳师,能做到将信仰与妖气缝合在同一层封印里。
除非——
"你说。"
齐天的声音低了下来,铜铃眼里的目光变化:"杀死四斗神的那个家伙…"
红邪鬼没接话。
他将匣子小心收入袖中,铁扇重新插回背后。
"不管是谁留的,上面写着凌月仙姬大人的名讳,我们带回去就是了。"
齐天撇了撇嘴。
暴躁的性格在这件事面前难得收敛——凌月仙姬四个字在西国 妖怪之中的分量,比当年的斗牙王只多不少。
斗牙王崛起于犬族旁系,那一位,却是天生的高贵。
"那就走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脚下这片安静到反常的海面。
那股水流已经消失了,海水恢复了正常的波动,像是完成了任务之后退场的信使。
两道身影转向西方,踏浪而去。
身后的海面上,午后阳光依旧碎金般跳跃。
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有深沉的水流——好感度5的大海,替那位鬼神,完成了最后一件事。
第四十章三女一男依旧经典组合
一夜过去后的翌日清晨。
越后国北部海岸。
崖顶上那面毘字旗依然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上杉谦信站在旗下,深靛色长发束起,额带系好,白色短袍战装规整如常。
她望着远处,也似是在送别。
或者说,就是在送别!
送别着那两道身影在海面上方向南掠去、一灰一白,前后相隔半步。
灰袍的身影早已刻在了她的心弦。
白衣红袴的那道她之前没见过,但昨晚也已经算是认识。
神户光与奏姬。
昨晚他们正式回到营地的时候,天色接近全暗。
神户光简单跟她说了几句——四斗神已灭,蓬莱岛的守护巫女奏姬愿意接受鬼神御魂命的庇护,明天一早他要带奏姬回武藏。
说完就进了帐篷。
奏姬跟着进去了。
谦信站在外面。
没人拦她,帐帘也没有落下。
但她没进去。
…
之后的事情其实也很简单。
奏姬跟神户光并肩走入帐中,两人讨论了大约半柱香关于蓬莱岛后续安排的事,然后奏姬在帐篷角落盘膝闭目,进入了类似冥想的状态——器灵不需要睡觉,但精神是需要回复的。
神户光在另一侧铺开了褥子,将铁碎牙横放在枕旁,腰间鬼切悬挂,很快也闭上了眼。
帐内安静。
帐外更安静。
当时的谦信也就站在帐篷外不远的地方。
月光照着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
不是没想过推开帐帘走进去。
她甚至想好了开场白——但最终还是没有用上。
脚提起来,又放了下去。
反反复复。
铃铛在腰间被她全程伸手捂住,怕吵醒里面的人。
但其实没有人会被吵醒。
一个是天地间最接近大妖怪的存在,一个是数百年的器灵巫女,能被腰间铃铛的声音吵醒才有鬼了。
她只是在害怕。
不是怕开口表明自己的心意之后,被拒绝。
兼续说得对,谦信也早已知道户光恐怕早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她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毗沙门天。
四天王之一,北方守护,佛门护法——那位天神的力量此刻就在她体内流转,那份信仰在每一次呼吸中与她的灵魂交缠。
二代上杉谦信诞生于前代谦信的消散换代,前代的意志、天命、信仰,全部延续到了她的身体。
她继承了名号,继承了力量,继承了越后国。
甚至继承了前代对那面毘字旗的执念。
那么问题来了,她…到底是谁?
是上杉谦信?还是毗沙门天的容器?
如果走进那个帐篷——如果对那个人说出口——她递出去的感情,到底是属于'她自己'的,还是寄宿在她体内的天神投下的影子?
那份心跳,是她的吗?
自己喜欢他,谦信是能够确定这一点的,但她终究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就是一个单独的个体,如果可以的话,她也只希望向他表达心意的,是自己、独立的自己。
而眼下,毫无疑问,做不到。
最后,她转身走了。
…
而于此刻,午后的崖顶。
海面上那两道身影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了南方的天际线上。
谦信收回视线,腰间铃铛清脆响动。
兼续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棕色双眼望着主公的背影。
那个表情很复杂,有可惜、可惜主公终究没能迈出那一步,也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庆幸什么呢?
兼续自己也不知道。
大概是庆幸…主公还在犹豫,还没有把自己全部交出去。
更庆幸,自己也在这里,也还有…机会。
"主公,饭凉了,要不要重新做一份?"
"…没关系。"
谦信伸手,接过那碗从昨晚放到现在的饭团、咬了一口,只觉得硬邦邦的。
没什么味道。
但她嚼了很久,味同嚼蜡,直到…
"等我上天,帮你斩了那道神佛联系。"
神户光的声音,在远去之后,才姗姗来迟。
"!?"
户光,竟然知道她的想法与顾虑!?
不对。
应该说…
"果然吗?"
…
同一时刻,上空。
灰袍身影踏着五行妖气构筑的薄膜在云层下方掠行,又突然侧眸,回看了一眼。
关于谦信的纠结,他确实一直看在眼里。
对于她的纠结所在,神户光也明白。
化身转世与神佛本体,确实存在着很难解开的联系…他能理解。
所以。
'那道枷锁,我会斩开的。'
他不喜欢犹犹豫豫,更不喜欢优柔寡断,他只做自己想做的、追求自己想要的。
他一向坦然,想做什么都会明说。
他更一直都在那么做,不搞什么歪七八扭的误会。
眼下不行的,那只要往前,就好了。
既然他已经是神,那么…高天原,他也迟早,都要登上去的!
在这之间,他的移动速度并不算快——
因为身旁跟着的人,第一次离开蓬莱岛。
奏姬。
巫女的漆黑长直发在飞行的气流中拉成水平的长线,齐刘海被风掀起又落回,露出一瞬好看的眉间。
白衣红袴在风中翻动,腰间银白长剑的鞘在轻轻晃荡。
那双翠绿色的双目在看下面。
田,溪流,村落。
牛羊。
还有很多的人。
从她的角度看下去,所有东西都小到只有灰尘般的大小,但她看得极认真。
"那个是什么?"
她问。
声音清朗却没有丝毫起伏,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标准的三无姿态。
这位永恒之釜的器灵巫女,本就是如此。
没有情感,也缺失了很多,她存在数百年,更从来没有走出蓬莱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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