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钟离弦愣了一下:“啊?你说什么?”
“一个组织,一旦分散,人心也就散了。后宫这种东西,和军队是一样的。平时再怎么勾心斗角,只要还在一起,就还是一个整体。一旦各赴远方……”
坂柳有栖抬起头,紫瞳直直看着他。
“就再也聚不回来了。”
钟离弦看着她。
坂柳有栖也看着他。手杖横在膝上,指尖轻轻敲着杖柄。
嗒,嗒,嗒。
“人走了,后宫就散了。后宫散了,我经营的这个组织就垮了。我花在你身上的时间,花在她们身上的心思,全部白费。”
她的手杖点在地毯上,笃的一声。
“你坐上轮回王座,研究怎么送人回去,消耗的是你的时间。你的时间,就是我的时间。你把这些时间花在送她们走上面,那花在我身上的时间呢。”
钟离弦疑惑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坂柳有栖把手杖换了个方向,双手交叠搭在杖头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紫瞳从下往上看着他:“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努力’送她们回去。努力,懂吗?就是看起来很忙,实际上什么都没做成的那种努力。”
“你让我演戏?”
“不是演戏。”坂柳有栖纠正,“是研究。研究总是会遇到困难的,对吧?今天权能不稳定,明天时空坐标偏移,后天你感冒了……理由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你的心思好黑暗啊。”钟离弦吐槽一句。
“这不叫黑暗,这叫管理。”坂柳有栖理所当然地说,“你想想,现在她们想回去,是因为记忆还新鲜。”
“故乡的月亮比较圆,旧恨未消,旧情未了,人之常情。”
“可是,你只要拖上三年五年,她们在这里有了新的羁绊,有了新的生活节奏,再问她们要不要回去,答案就不一样了。”
“再过十年,你把她们送回去,她们反而会觉得那边才是异乡。”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人是很健忘的动物。尤其是幸福的时候。”
钟离弦沉默片刻,说道:“可是大部分人还是会想念自己世界的。即使自己的世界不好,但是自己前半生恨的人,爱的人,导致自己恨的原因,导致自己的爱的原因,可是都在那里。”
坂柳有栖身体微微前倾,“可是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万一这些人离开之后,就不回来了呢?”
“应该不至于吧?”
“我觉得很至于。你不会觉得自己是天上天下独一号的好男人,她们会舍不得,屁颠屁颠跑回来吧?”
“你不就跑了回来。”
坂柳有栖被呛了一下,恶狠狠地说道:“看来是我给了你莫名其妙的自信,你仔细想想,她们万一回去之后发现‘哦,原来原来的世界也挺好的,原来钟离弦也没有那么特别’,然后就不回来了呢?”
“你的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了。”
“这是合理的推演。”坂柳有栖哼了一声,“你要是不听我的,就等着后宫炸掉吧。”
钟离弦嗯了一声:“这个确实是大问题,好不容易才建立这么大的后宫的。”
“对吧,怎么都会觉得可惜吧?”
“确实不舍得。”
坂柳有栖眯起眼:“抱歉,你刚才说什么,能重复一遍吗?”
钟离弦无语道:“你的听力终于退化到听不懂人话了吗?”
坂柳有栖似乎真的有些震惊:“钟离弦,你变了。”
“……”
“你以前嘴硬,一定会说什么‘我不想开后宫’。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你的表情特别有意思。”坂柳有栖歪了歪头,“今天怎么了。不嘴硬了。”
钟离弦无语道:“只是觉得自己都有后宫了,却一直凡尔赛,在同族眼里是假清高,而且总觉得那样似乎对不起你们。”
“对不起我们?”坂柳有栖重复了一遍,紫瞳里泛起一丝笑意,“哪里对不起。”
“你们把自己交给我,我却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钟离弦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凝固的草坪,“那不是嘴硬,是懦弱。”
坂柳有栖看着他,半晌没说话。然后她把手杖靠在桌边,双手捧住他的脸,把他掰回来,逼他直视自己。
“从第一次见你开始。”坂柳有栖感叹道,“每次你嘴硬的时候,我都在想,这个人什么时候肯说真话。现在你说了,我却发现,我其实喜欢你嘴硬的样子。”
钟离弦无语道:“你这人的性格实在恶劣,好像很喜欢别人和你对着干。”
坂柳有栖轻哼一声,说道:“以后你还是可以嘴硬。我会继续戳你。你嘴硬一次,我戳一次。你承认了,我反而不开心了。”
书架深处传来一声轻响,鞋底与地板摩擦的声音。
一之濑帆波从书架后面走了出来。
粉色的长发垂在肩侧,紫色眼眸看着两人,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坂柳有栖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分析’的时候就来了。”一之濑帆波轻声说道,“这件事,其实大家已经在讨论了。”
“有人觉得现在也挺好的,不想回去。有人觉得还是想回去,毕竟那边有家人,有朋友,有没有做完的事情。”
“还有人觉得,回去虽然好,但是不想让你因为这个事情烦恼。”
“她们说,无论怎样,说清楚就好。”
你说能送,大家就等你送。你说送不了,大家就留下来。你说需要时间,大家就给你时间。不管你怎么决定,都会接受。”
坂柳有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你确实变了。要是以前的你,只会自己烦恼,觉得把这些话说出来是在逼迫他,最后选择什么也不说。”
一之濑帆波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离弦怎么看?”一之濑帆波没有管她。
钟离弦想了想,忽然说道:“这样说有些失礼,但是可以问一下你今天穿的○次是什么款式的?”
一之濑帆波:“?”
坂柳有栖:“……”
钟离弦轻轻咳嗽一声:“看到你现在这幅温柔善良的样子,就会忍不住想在上面留一点痕迹。”
一之濑帆波的脸腾地红了,结结巴巴地问:“这、这和我穿了什么样的胖○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钟离弦一本正经地说,“如果是纯白的,玷污起来最有成就感。如果是带花纹的,说明你其实也有期待。如果是……”
“够了够了!”一之濑帆波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你不要再说了!”
坂柳有栖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起来:“他在转移话题,你上当了。”
“我没有转移话题。”钟离弦说,“我是认真的。温柔善良的人被拉下水的过程,比任何风景都好看。”
一之濑帆波红着脸,贴到钟离弦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真是大胆。”坂柳有栖显然听到了。
钟离弦也深以为然:“确实很大胆。”
一之濑帆波羞得跺脚:“只是、只是、只是天花姐帮忙选的,不是我想要这样!”
坂柳有栖却道:“但是不穿打底裤,就这样走过来,还有一开始偷听了却不出来……你其实已经准备好了吧。”
“没……没有!”
钟离弦认真地说道:“无论你有没有准备好,我已经准备好了。”
一之濑帆波红着脸,小声地问了一句:“今天要去哪里?能不能不去教室……虽然清理干净了,但是次日去上课,总会觉得如坐针毡……”
钟离弦已经将时空束缚,准备大干一场。
至于之前的话题和选择,已经完全被抛在了脑后。
事到如今,还是先深入交流吧。
191 先找个地方热身
沙罗双树园。
星空如旧,银河横亘。
地球悬于苍穹正中,蔚蓝如洗。
草地尽头,石碑林立。
碑与碑之间灵气氤氲,汇作涓涓细流,绕着宫殿缓缓流淌。
而在这片草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莲台,底座深深扎入草地,与这片天地的灵气脉络相连,仿佛它本就是这片土地的一部分。
钟离弦站在莲台之前。
身后是优麻、艾露莎、澪、羽前京香,以及更多身影。
她们或抱臂,或垂手,或微微前倾,目光都落在同一处。
“你真的要坐上去。”优麻的短发被灵风吹得微微扬起。
钟离弦点了点头:“是啊,一想到可以坐到七宝莲台上,看到世界的真相,还有点小激动呢。”
艾露莎有些无奈地说道:“上次坐上去,你看到了位格的真相,这次会看到什么,谁也说不准。”
“但是这是唯一得到更多权限的方法,这个倒霉的王座明显少了什么重要的功能。”
“什么功能?”羽前京香有些好奇。
钟离弦想了想,说道:“大概是类似基因锁之类的东西,让人可以一步步变强的体系之类的。”
艾露莎黛眉微蹙:“既然缺少这种东西,强行坐上去,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反正我一直都是硬来的。”
钟离弦倒是无所谓。
事到如今,只能先上去莽了。
万一莽赢了呢?
众女却很有所谓,纷纷开口道:
“上次差点回不来的人是谁?”
“你每次都这样,从来不算后路。”
“我觉得……不回去也可以,而且现在也挺好的。”
“说实话,我还挺好奇这个王座到底是什么?”
“要不直接把它扔了吧?”
钟离弦听完,只是洒脱地笑道:“放心吧,难得你们人都在这里,我可不舍得那么轻易的消失,还想着等一下来一场群战呢。”
此话一出,众女先是无语,尔后纷纷开口:
“你就不能正经超过三句话?”
“谁要和你群战!”
“官人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
“啊,虽然感觉的类似的事情不是第一次,但是当众说出来,还是觉得不好。”
“哇啦,这种事情果然要一起热热闹闹地才会觉得开心吧。”
“噜~下次拉上姐姐好了。”
钟离弦轻轻笑了一声,尔后上前,眼神变得坚毅。
嗡——
云气凭空而生,翻涌之间,化为一张洁白宝座。
三十三天善法离恨座。
钟离弦纵身一跃,坐了上去。
咚!
这一坐,如天地初分。
一切飞天之物,不许与天帝齐平。
钟离弦俯视着下方的莲台,莲台之中无数文字飞涌而出,一明一灭的节奏变得急促,像某种警告。
【警告,轮回者正在对王座发起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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