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朱乃。”
她站在铁桥的另一端,裙摆吹得猎猎作响,几缕黑色的发丝从马尾中散落出来贴在她的脸颊上鼻息急促而凌乱。
但她的眼神。
和他妻子一模一样的紫色眼瞳,正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像是一把压了十八年才终于拔出来的刀。
“爸爸。”
拜丘的肩膀轻轻震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教我。”
“什么?”拜丘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朱乃往前迈了一步:“教我使用堕天使的光力。”
噗!
她的后背猛地展开两道黑色的翅膀,一半是恶魔,一半是堕天使
“然后,和我一起去姬岛家,去杀了姬岛朱凰,还有那些伤害过我和母亲的姬岛家的人。”
拜丘站在那里,似是出神好一会,他把所有的话噎了回去,只是用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覆在女儿的手背上。
“等和谈结束,我们一起去。”
朱乃抬起头:“堕天使那边的事情,你不在乎了吗?”
“在乎,但这是我女儿十八年来唯一的要求。”拜丘的身后,十对羽翼同时弹出,宛如被压到了极点的弹簧:“就算天地不容,我也无所谓。”
214 又是没有抵御住诱惑的一天
驹王学园的体育馆,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篮球架上的网兜,被不知从哪里灌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嗡——
律令册缓缓旋转,猛然一震,一端向下,重重地砸在了木质地板上。
咚!
脚下的地板裂开,露出了另一个空间的颜色。
灰暗的,扭曲的,像是用廉价的颜料涂抹出来的赝品天空。
钟离弦眼前的光线骤然一变,还是驹王学园的体育馆。
魔法空间。
仿造驹王学园搭建的赝品。
用来隔绝现实世界的结界,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外面都不会有人听见。
空气中弥漫着微弱的血腥气。
地上倒着六道人影。
真罗椿姬躺在最前面,眼镜的镜片碎了一片,魔力几乎干涸。
由良翼纱靠在她身侧,手臂上有一道焦黑的灼痕。巡巴柄、草下怜耶、花戒桃、仁村留流子……
学生会全员,支取苍那的六位眷属,一个不少,全部倒在体育馆入口处的台阶下。
而在篮球场的正中央,支取苍那被一道赤红色的魔力锁链拘禁在半空。
手腕被锁链高高吊起,脚尖勉强能触到地面。
眼镜后面,眼睛依然冷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注视着站在她面前的那个身影。
那人身材高大,长发披散在肩甲上,十枚漆黑羽翼在身后缓缓扇动。
脸上挂着笑,介于轻蔑与亢奋之间。
“哦?还有没收到邀请就自己闯进来的客人。”
堕天使上下打量着钟离弦,眉头微微皱起,眼前这个少年看起来毫无特殊之处,站在这个用高阶魔法构筑的赝品空间里,像一个恰好路过体育馆的普通学生。
“人类?”
钟离弦抬起手,抖了一下腕。
噼里啪啦!
赝品天空如镜面般碎裂,灰暗的色彩一片片剥落,真实的阳光从裂缝中倾泻而入,魔法空间在手腕一抖之间彻底崩解,众人重新站在了真正的驹王学园体育馆内。
万法不侵,诸邪辟易,一切外道之术触之即溃。
堕天使如临大敌:“这个特征,你就是那个弑神者?”
钟离弦淡淡道:“你就是那个什么寇克?”
“是可卡比勒!”可卡比勒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你既然自己送上门了,原本还计划绑架魔王利维坦的妹妹,以此引发三大势力的战斗。”
支取苍那咬着牙道:“为什么?你就这么渴望战争吗?”
“当然渴望!”可卡比勒恶狠狠的说道:“阿萨谢尔那个懦夫,到处宣扬驹王町来了一个‘弑神者’!是来自其他宇宙的,有着神祇的权能。”
“说他亲眼目睹二天龙被活活打死!”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事情?弑神者?凭人类之身屠戮神明?这种鬼话,居然有人信了?!”
可卡比勒往前踏了一步,十枚羽翼猛然展开。
“不过是觉醒了一个稀有神器的幸运儿罢了。能破坏魔法空间,大概是某种罕见的无效化能力……怎么?阿萨谢尔就因为这个,把你推出来当停战的挡箭牌?真是可悲。”
“听好了,人类!我是可卡比勒,十翼堕天使,干部之一。神死之前我就已经在苍穹之上飞翔了数千年。和阿萨谢尔不同,我想要战争,我怀念那些战斗的时代,我渴望再次看到天使与恶魔在诸神的注视下厮杀!”
他张开双臂,羽翼间炸开一圈环形的魔力冲击波,浩大的气焰陡然升起。
“而你——你只是挡在我面前的第一个牺牲品。等我杀了你,阿萨谢尔那个懦夫的和平梦想就会一起碎掉!”
羽翼之上一道光凝聚而出,化为十枚炽白的光枪在两侧一字排开。
轰——!
钟离弦连躲闪的欲望都没有,嗤的一声,这些光枪蒸发?亿令旗爸师妻似锍_?麇?得干干净净。
可卡比勒的脸僵了一下,再度举起双手。
砰!嘭嘭嘭!
光弹、光矛、光剑、光矢,铺天盖地的光之暴雨倾泻而出,将体育馆的穹顶映成一片惨白。
万千攻击在触及钟离弦,就齐齐崩碎为漫天光屑,如萤火飘散,如星尘坠落,绚烂至极,徒劳至极。
可卡比勒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不可能……你只是一个人类,为什么会这样……”
真罗椿姬扶着碎掉的镜片,指尖微微发抖。
由良翼纱忘了臂上的灼痛,只盯着那片尚未散尽的光屑。
巡巴柄与草下怜耶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恍惚。
她们亲眼看见,十翼堕天使的全力轰击,连那个少年的衣角都没有吹动。
“我不信,你一定使出了什么鬼手段!”可卡比勒吼一声,羽翼猛然扇动,整个人化为一道灰蓝色的残影,手中光力大作,一拳轰出。
数千年积累的傲慢在恐惧中坍缩为孤注一掷的疯狂。
砰!
钟离弦只是往前跨了一步,肩膀轻轻撞在可卡比勒的胸口上。
这个动作实在太过常见,常见到像是从拥挤的电车里挤出来的侧身。
砰——哗啦!
当钟离弦这一步站稳的时候,可卡比勒已经不存在,只剩下一片缓缓飘落的灰色粉尘。
呼——
一阵风从被震碎的窗户灌进来,将灰色粉尘吹向体育场上空,融入午后的阳光,消散得干干净净。
馆内安静下来。
阳光从破窗洒入,落在震裂的木地板、被掀翻的器材,也落在支取苍那与她的眷属们身上。
由良翼纱撑起身子,臂上灼痕渗着血,顾不上疼,只瞪大眼望着馆中央那人。
真罗椿姬扶着碎掉的眼镜,嘴唇抖着,说不出话。
巡巴柄和草下怜耶互相搀扶坐起,目光投向同一处。
花戒桃下意识握紧了拳。
仁村留流子呼吸尚未平复。
支取苍那落到了地上,微微喘息着,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面前的钟离弦。
锁链崩碎后手腕残留着灼热的勒痕,魔力干涸让四肢沉重如灌铅,胸腔里的心脏却擂得比方才面对堕天使时更响。
呼吸在咽喉里打了结,耳根的温度不受控制地攀升。
“这个堕天使因我而来,现在我解决了,你没有受伤吧?”
钟离弦的声音唤醒了支取苍那的意识,抬起头看向钟离弦的双眸,朱唇微动,想要说很多话,想道谢,想问对方是谁,想弄清方才的一切,可话到嘴边全堵在喉咙里,最后变成了一句。
“可卡比勒没有伤到你的肩膀吧?”
“……”
“呜……”支取苍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傻话,只能慌张的找补:“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没事,就是担心你受伤了,毕竟是堕天使干部,你又是撞上去……”
“我没事的,不信你摸摸。”钟离弦抓起支取苍那的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支取苍那竟然揉了揉,指腹下传来的触感坚实而温热,隔着衣料仍能感知肌理的轮廓。
她的指尖一颤,掌心渗出细密的汗,心跳声灌满了耳膜。
支取苍那的眷属们见到这一幕,纷纷不着痕迹地交换眼神,之后得出结论。
——会长,动过心了!
体育馆的尘埃落定之后,支取苍那的眷属们已经被送往医疗室。
真罗椿姬的眼镜碎片还嵌在掌心,由良翼纱臂上的灼痕刚刚涂完药膏,巡巴柄和草下怜耶互相搀扶着才能站稳。
花戒桃沉默地跟在队伍末尾,仁村留流子低头揉着被锁链勒红的手腕。
她们从走廊尽头转弯时,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一眼。
体育馆门口,支取苍那还站在那里。面对着那个救了她们所有人的少年。
“会长。”真罗椿姬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推了推碎掉的镜框,“我们……”
“先去吧。”支取苍那的声音平稳,目光没有离开面前的少年,“我稍后就到。”
眷属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多问,沿着走廊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重归安静。
夕阳从体育馆破碎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暖色的光带。
支取苍那站在光带边缘,双手交握在身前,指尖微微收紧。
“钟先生。”
“嗯。”
支取苍那抬起眼眸,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今天的事,谢谢你。”
“堕天使因我而来,我解决他,顺理成章。”
“但你救了我的眷属,也救了我。”支取苍那没有被他避开话题,“如果没有你,可卡比勒的计划会得逞。我会被当做引发战争的导火索,我的眷属们会死,西迪家和吉蒙里家都会被牵连。这份恩情,我必须报答。”
钟离弦看着她,忽然开口:“我不需要你报答。救你们是因为本来就是我引来的人,我不喜欢欠别人。同样,也不喜欢别人觉得欠我。所以这件事就到这里为止,你不用放在心上。”
支取苍那沉默了片刻,尔后轻轻摇了摇头:“钟先生,你的处事原则我明白了。但同样的,我也有我的原则。”
“西迪家的人,有恩必偿。你救了我的命,救了我眷属的命,这份恩情我不会当作没有发生过。”
“你可以不需要我的报答,但我不能因为你不接受,就不去报恩。”
钟离弦看着她,片刻之后,笑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拦着你了。”
支取苍那松了口气:“那么,你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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