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裂纹向外扩散出数十丈远，像蛛网撑到了极限。
光轮在拳头面前停滞了片刻，然后继续向前推进。
光轮的边缘一寸一寸切开他的拳面，切开他的指骨，切开他的手掌。
钟离弦咬紧牙关，齿缝间渗出细密的血丝。
他感觉到自己的拳头正在被光轮磨灭，骨骼粉碎，血肉剥离，整条手臂的能量在对抗中剧烈消耗，像一支蜡烛被按在风里烧。
不对劲。
我为什么要用血中粒子加速器硬抗，而不是变成光，以光速躲开？
钟离弦的拳头已被磨灭大半，整条右臂从肘部以下不复存在，断口处残留着被高温灼烧过的焦痕，暗红与焦黑交错，像烧过的木柴。
咚咚咚！
玲珑心在胸膛里疯狂跳动，每一跳都将海量的佛门知识灌入他的大脑。
那些经文、那些典籍、那些关于三千世界的开示，像洪水一样涌来，冲垮了他之前所有的认知——
“你麻痹的！！”
钟离弦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声音沙哑，带着血沫，像是从肺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什么玩意，原来三千世界是这么回事。
佛说世界无量，三千世界不过一佛化土。
时间并非物理的长河，众生的心念即是舞台。
故事的剧本决定一切。
剧本杀不死他，所以五道转轮王要关掉剧本，在现实之中杀他。
这就是三千世界的真相。
将我困在故事里，定好剧本。
剧本不能杀我，你就在对自己最有利的节点关掉剧本，在故事外杀我。
那你关掉的那一刻，也就是剧本压下我最大力量的那一刻。
太阴了，实在太阴了。
嘭嘭嘭——
钟离弦的身体被磨灭了九成。
碎散的血肉化作光粒飘散在风中，像燃烧过后的余烬。
即便已经确定【三千世界】的真面目，即便已经明白自己被困在佛门的小故事里成为提线木偶，也来不及了。
佛门以教化为目的，所以故事的目的不能是杀死或击败。
快要打死对面、对面即将存活的瞬间，关闭三千世界就行了。
完美的陷阱。
钟离弦此时已经没救了，只能等死。
但他还没有闭上眼睛。
嗡。
头顶三尺之上，一面古朴的镜子浮现出来。
【朝青暮雪尊明高悬镜】镜面幽深，映照着过去的某一个瞬间。
钟离弦的意识沉入镜中，三千世界刚刚展开、两人尚未开始战斗的那个时间点。
他启动救世神刀·灵光剑。
“阿维斯塔启动——依次与之相克吧，模拟创星图！”
模拟创星图·阿维斯塔从镜中涌现。
二元论的极致，将自身定义为善恶的最右翼，开始捕捉三千世界的宇宙观结构。
两种宇宙观在时间线的起点处碰撞。
【三千世界】认为时间是可塑的故事，【阿维斯塔】则是将宇宙定义为善恶对决的战场。
既然时间是相对的，那么只要在时间线上稍作修正！
钟离弦借助三千世界的宇宙观，将过去某一段时间的坐标强制修改。
在那个时间坐标上，他变成了和五道转轮王“同时启动创星图”的状态。
嗡——
钟离弦霎时化作光粒子，从光轮的磨灭中逃脱。
即将消散的光芒重新聚拢，勉强拼回一个人形。
“你……”
“我复制了一份你的宇宙观。”钟离弦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像一根快要烧尽的线，随时可能在风里断掉，“现在，我们没有故事了。”
五道转轮王的杀招，没能彻底杀死他。
“不，还没有完！三千世界启动——于此诉说正法吧，模拟创星图！”
星辰再次从光轮中涌出，填满整片天空。
这一次，依靠着阿维斯塔的复制，他终于看清了事情的真相。
剧本正在推着他向下一个“既定结局”滑去，像水流推着落叶向断崖边缘。
他必须剪断这条线，双手伸向腰间。
“——公物情，天意见，虽宰执天下之推心，亦不能决——”
一黑一白两条蛟龙从腰间飞出。
锵锵！
两条蛟龙交叉成剪，龙首相对，龙口衔刃，刃口泛着冷冽的寒光。
【古今萦纡转空断命铰】对准自己头顶上方。
咔嚓！
断命铰合拢。
编织好的剧本应声断裂，被撕了下来，像有人从书里扯出了一页纸，剩下的章节全散了。
旧剧本被撕毁，新剧本尚未编写。
这一个刹那，钟离弦的身躯在原地炸开。
八亿四千万微粒同时激活，每一枚微粒都化作一个微缩的黑洞。
无数黑洞在空间中旋转，化作一柄通体漆黑的巨剑。
俱利伽罗剑！
剑光从虚空中斩落。
锵——
星辰大树之下，尘埃落尽。
五道转轮王的身躯已彻底消散，化作点点金色光尘，飘散在虚空中。
光尘没有随风而去，反像被什么力量牵引一般，尽数向钟离弦涌来，贴上他的皮肤，渗入经脉，沿着血液的河道一路奔涌，汇聚于意识深处的五色轮盘之上。
【火犀伐邪五显灵机轮】轻轻一震。
轮盘上的五朵火焰同时跳了一下，像是被浇了油，焰光暴涨，色泽比此前更加浓郁深邃。
赤焰如火海翻腾，金焰如烈日当空，青焰如幽冥鬼火，白焰如天地之根，绿焰如狂风撕裂。
五色火焰在轮盘周围缠绕交织，轮转不休，隐隐发出嗡嗡的轰鸣。
又变强了。
但不是重点。
随着五道转轮王的神力涌入，还有另一样东西也跟着流了进来。
一片星图。
浩瀚的星图。
无数星辰在意识深处铺展开来，层层叠叠，如一面无限延伸的圣树，每一颗星辰都在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运转，彼此咬合，简直就是一架精密到极致的宇宙机械。
【模拟创星图·三千世界】。
“还真流进来了。”钟离弦低语。
他稍微思索，立刻明白了。
阿维斯塔能启动，因为有高悬镜作载体，有灵光剑作钥匙。
那么三千世界的启动条件也不难猜。
击败阿弥陀佛获得的如来法明起智无量果，配合另一柄救世神刀·沙罗双树，便是这套宇宙观的钥匙。
他伸出手，掌心灵光一闪，沙罗双树的虚影浮现一瞬，又敛去。
可以驱动。
他闭上眼，回忆方才与五道转轮王一战的对话。
释迦说过的话浮上心头——
佛门这个神群由我建立，帝释天原是波斯恶神一员，大梵天原是印度神群之主，他们皆是从各自的神群中放下权力、放下斗争，投身于佛门之中。
放下一切，在此洗心革面。
断舍离要放下的是执着，恶可以放下，善也可以放下，放下执着，任运自然。
本性杀戮，放下善心，随心所欲，也可得大自在。故而佛门有大自在天。
而五道转轮王自己也说过，这个灵格是我没有选择解脱、而是选择成为王的可能性，不是出家的悉达多，而是以武力统御世间、以铁腕镇压一切敌的王者。
钟离弦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一扯。
他懂了。
释迦的全权领域是“放下”，只能帮别人放下，无法杀戮，无法强迫，只能等他人自愿放下。
但佛门里烂人不少。
有些人吧，你说让他放下屠刀，他表面放下，转头又捡起来。
有些人你说让他放下执念，他口口声声说放下了，心里比谁都执着。
释迦这人很有趣，他说着让人放下，说善念恶念都是执念，都应该放下。
可如果真的都放下了，佛就可以杀人。
可释迦始终没有杀人。
他有很多想杀的人，却没有杀人——
现在三千世界流到体内，意思很明确。
老子不方便动手，你去把那些王八蛋砍死。
钟离弦沉默片刻，在心里给释迦的评价加了一笔。
这光柒陾e氵邻寺傘Ⅹ头够阴的。
不过他不排斥这种阴法。
他收回思绪，转身，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星辰大树之下。
下一瞬，他已站在一座火山口的上空。
303 你们是王，证明给我看
热浪扑面而来。
脚下是一座巨大的火山，山口宽阔得足以容纳一座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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