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勾陈停下脚步。
面前站着两道身影。
一左一右，一白一黑。
左侧的女子通体素白，长发垂到脚踝，面容温柔得让人想哭，又遥远得让人不敢靠近。
眼睛里有万物的起点。
右侧的女子通体墨黑，短发齐耳，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目光落向勾陈时像在打量一件易碎的瓷器。
手上有万物的终点。
创世女神·阿尔法。
终末女神·欧米伽。
双子女神并肩而立，身后是浩瀚的因果之网，每一根线都连着箱庭的某一段历史。
勾陈看着她们，没有说话。
另一道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好久不见。”
三道身影从时间的缝隙中走出。
中间的老人白发白须，面容慈祥，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像乡间私塾里教孩童识字的老先生。
道德天尊。
左侧的中年人身穿玄黄衮服，头戴平天冠，面容威严却不狰狞，像一个坐了几千年龙椅却始终没有忘记自己出身的人。
元始天尊。
右侧的青年白衣胜雪，手持一卷竹简，面容清秀，目光温和又冷淡，像翻阅过太多人间悲欢的旁观者。
灵宝天尊。
三清齐至。
双子女神同时转头，看向三清。
“你们也要掺和这件事？”阿尔法开口，声音温和，像母亲在哄孩子入睡。
“我们已经掺和了。”道德天尊笑道，“元始给他加注的时候，你们就该想到我们会来。”
“【星之开拓】的灵格已经成型，除了你们，箱庭的所有人都没有异议。”灵宝天尊翻开竹简，目光扫过一行行文字，“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篡夺的尽头会指向什么。”
欧米伽轻笑一声：“我们知道的事很多。你们知道我们知道的，我们也知道你们知道我们知道的。绕来绕去，都绕了不知多少年。”
“那就直说。”勾陈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杂音，“你们为什么要抓白夜叉。”
双子女神对视一眼。
阿尔法沉默片刻，开口说道：“因为人类的尽头是动摇箱庭的规则，所以注定走不通。”
“走不通，还是不想让祂走通。”元始天尊淡淡说道。
“有区别吗？”
“有。”元始说道，“走不通是命，不让走通是私心。”
欧米伽的笑声更响几分：“元始，你化身为玉皇时，可没少用‘命’字压人。现在倒说起私心了，当了这么久的天帝，倒是把你当出了几分圣人模样。”
“当玉皇时说的话，不代表道理不对。”元始天尊面不改色，“我现在说双子女神有私心，就是有私心。”
阿尔法收敛笑意，抬头看向远处那片纯白色的闭锁世界，声音轻下来：“你们知道虚数时间吗。”
“【星之开拓】的本质是篡夺，是篡夺大地的权能，也是篡夺物质的奥秘。”
“人类解开宇宙的奥秘倭疚旗瘤蹴уι衫虾六，将一项项物理法则纳入自己手中。”
“钢铁的秘密。”
“雷电的奥秘。”
“天体运行法则的秘密。”
“太阳的奥秘。”
“境界的奥秘。”
她停顿一下，目光转向三清：“也包括时间的奥秘。”
“无数可能性叠合的虚数时间——把握虚时间的方向，拥有超越可能性的可能性。”
“在虚时间当中，时间没有方向，过去与未来等价，前进与回溯无异。”
“一旦人类掌握这种技术，他们将摆脱诸神的观察，自己创造‘历史转换期’。”
阿尔法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压得很重：“到那时，新时代将没有诸神的位置。宇宙的一段时间将彻底属于人类。”
“诸神无法干涉。”
“无法进入。”
“无法观察。”
“就像那道门在你们面前关上。”
“自不可观测领域走出了无数大灾厄，让无数神群因此陨落，而在一片完全属于人类，诸神无法干涉的领域……又会诞生出什么东西？”
灵宝天尊翻了翻竹简：“听起来确实让神不太舒服。”
欧米伽看向他：“你倒是个直性子。”
“我只是觉得你们的理由不够充分。”
灵宝天尊合上竹简，目光平静地看向双子女神：“为了维持自己的全权，就要把人类未来的一段时间掐死在摇篮里。这不是全权者该做的事，这是怕输。”
这个词落定时，虚空中所有熘I器ι倭把丝4VlI?的光都安静下来。
“怕输。”欧米伽重复一遍这个词，声音低下来，“你说是怕输？”
“不是吗。”勾陈接过话头，“双子女神，原初的四大宇宙真理之二，起点与终点的化身，曾经击败白夜叉，蹂躏其灵格，逼她加入千眼。”
“你们的环完美无缺，从起点到终点，中间没有任何裂隙。”
“可虚数时间的存在，会在你们的环中间扯断一根线。”
“你们不是不想让人类走出那一步。”
“你们是怕那一步踩下去之后——你们的环就合不拢。”
阿尔法却道：“你说得不错。”
“我们确实怕。”
“但怕的不是环合不拢。”
“而是环合不拢之后——谁来接住那些落在缝隙里的人。”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阿尔法继续说道，“星之开拓这条路，走到虚数时间这一步，是必然。篡夺是人类的本能。从敲碎第一块石头开始，人类就在从神手中夺走力量。”
“总有一天，他们会夺走时间的权力。”
“人类如果和神一样强大，那他们还是人吗？”
欧米伽双手抱在胸前，补了一句：“人类没有做好准备。”
道德天尊笑出声来：“说来说去，还是不信。”
“不信什么？”
“不信那个人类可以自己走稳。”
阿尔法看向道德天尊，目光认真：“你们信吗。”
“信不信又有何用。”道德天尊说道，“要是他真的可以击败你们，篡夺‘虚数时间’这个技术，以此蹂躏你们的灵格，那就证明人类确实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把白夜叉交出来。”勾陈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星空泛起涟漪，“我不掺和你们和钟离弦之间的博弈。那是他的因果，不是我的。但白夜叉是我开天辟地以来的老友，她不该被关在你们那个完美的环里。”
“如果我说不呢。”阿尔法轻声道。
勾陈脚下所有的星光在同一刻震颤，像一根巨大的琴弦被拨动。
嗡——
地轴转动的轰鸣声从极遥远的深处传来。
“那就打。”
双子女神没有后退。
阿尔法向前踏出一步，白光自她脚下蔓延而开。
欧米伽同时迈步，黑光如潮水般涌出。
“我在白夜叉所不知晓的未来，在白夜魔王所不知晓的过去，询问她如何看待这件事，她选择了百分百的支持。”
“她认为现在一切的问题，都是因为人类过于弱小。”
“神观察人，人也观察神，两人相互促进，也相互成就对方，但是人类实在弱小，总是会轻而易举的毁灭。”
“所以，那就换一个观测对象，换一个被观测对象，换成比起人类更加强的灵长。”
“当然，要是人类变得和神一样强大，那就更好了。”
道德天尊从袖中取出一柄拂尘，轻轻甩了甩，福生无量。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被吞没。
时间线的交汇点上，四种宇宙真理同时展开。
没有人看得见这场战斗。
没有记录。
没有证人。
只是岁月长河之外，光暗交织的方向上，某一段时间的流速变得极不稳定。
像一面完整的镜子上，裂出几道细密的纹路。
……
闭锁世界的天空依然惨白，像一面被水洗过无数次的旧布，盖在大地上方。
钟离弦站在一座废弃的广场中央，脚下的合成树脂地面映出头顶没有温度的白光。
远处穿灰制服的身影还在整齐地移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钟摆一样精准而毫无意义。
辰龙太阳主权忽然从他的胸口浮动而起。
金色的光，起初只是微弱的一缕，像黄昏时分最后一抹夕阳透过云隙落在他衣襟上。
然后光越来越亮。
钟离弦低头看去，“辰龙”主权化作一柄长剑。
这不是他主动召唤的。
是辰龙的太阳主权自己在动。
他抬起头。
虚空中一道裂痕正在展开，裂口深处有风涌出来。
“这次又是什么？”久远飞鸟向前迈出半步，下意识挡在春日部耀身前。
春日部耀的母亲从广场侧面的巷子里探出头来，兜帽被风吹落，露出那张和耀七分相似的面容。
“这个是召唤，辰龙的主权正在召唤神灵，怎么会……”
一只手从裂痕中伸出来。
手很小，皮肤白皙，像十二三岁女孩的手，指尖却留着银灰色的指甲。
接着是手臂。
银白色的长发从裂痕中飘散出来，像是被虚空中的风吹动，在裂口边缘荡开一层层波浪。
那道身影从裂痕中走出来。
她穿着黄金织就的长袍，袍角拖曳在虚空中，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发梢闪烁着淡淡的荧光。
头顶一对银灰色的龙角，弯曲的弧度优雅流畅，像月牙从她的额头两侧生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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