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去吧。”十六夜回头看了钟离弦一眼,双耳挂式耳机在雷光中显得格外显眼,“剩下的事交给你,我们在外面撑住,不让任何东西进来。”
“拜托了。”
钟离弦踏着残骸走向高塔入口。
脚步很稳,衣摆在无风中轻轻拂动,像穿过清晨安静的街道。
高塔内部异常安静。
螺旋阶梯从底层贯通至塔顶,阶梯材质是纯白色结晶体,每踏一步都会发出清脆的回响,宛如踩在薄冰上。
钟离弦走到顶。
塔顶是一间空旷的圆形房间,四壁透明,可以看到整座白色城市在脚下燃烧。
反乌托邦魔王的灵格从四面八方涌来,凝聚在房间最中央。
一道身影站在那里。
他穿着二战时期的苏式军装,肩章已磨损褪色,领口依然扣得严丝合缝。
面容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眼神却沉得不像年轻人,像经历过漫长岁月的人在检阅什么。
“你来了。”古落尘开口。
钟离弦停住脚步,两人之间隔着一片圆形空间,约莫二十步之距。
“我还以为你没来,没想到你来了,而且还被算计了。”
“这次倒了大霉。”古落尘自嘲般摇摇头,“我在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像是被弹开了,正好撞到了被反乌托邦支配影响的时间线上,只能将整个反乌托邦所在的世界线关到【红尘碌碌,一梦黄粱】的梦中世界。可你猜怎么着,这点小手段倒是让祂占据了这副身躯。”
钟离弦打量着老友身上散发的气息,纯白色的光已悦/怡 叄似冥泣倭俬?彻底侵蚀这具身体大半灵格。
“何必说的这么凄惨,你们到底谁吃了谁,只有你们知道,至少闭锁世界现在已不是世界本身。”
“不错。”古落尘抬起眼,“原来反乌托邦魔爾衤三灵司ijiu柒傘肆王没有具体形态,只是世界自身。可现在……祂已经把所有权能都灌注在我承载体中。从此之后,反乌托邦有了明确的载体,想维持闭锁世界的存在,就得守住我这副躯壳。”
“所以击败你就行。”
“就是这个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古落尘嘴角微微勾起。
“说起来,你觉得之前那些斗智斗勇好不好玩?分割权力、敕封神明、模拟神格、古事记创世……老实说,我觉得这些弯弯绕绕确实有些无聊。”
钟离弦也笑了,笑意从眼角蔓延到嘴角。
“我也是。”
“规则啊,权能啊,宇宙观啊,太阳主权啊。”古落尘摆了摆手,“到头来还是拳脚最直接。用技术解析技术、用规则压制规则,这些交给适合的人去做就好。”
“我们只要最简单的东西。”
“就是赢。”
两人同时笑出声。
古落尘看着钟离弦,眼中映出老友黑发黑眸的轮廓,映出他肩后虚空中未散尽的封神印余晖。
“我想打一场简简单单的架。”
钟离弦向前踏出一步,抬起右手,拳头握紧。
“那就……来吧!”
319 欲望也有高低之分
砰!
军靴踩碎脚下结晶体地面的一声还没传进耳朵,人已撞到钟离弦面前。
半神之躯加上反乌托邦魔王的灵格灌注,这一拳尚未触及胸口,拳压已将钟离弦身后的纯白墙面吹出一圈凹陷。
钟离弦不闪不避,右拳从腰间翻起,正面砸在古落尘拳锋上。
轰!
二十步见方的圆形房间内所有玻璃同时炸裂。
两人拳面相接的那一个点上,空气被压成白色雾盘向外扩散,雾盘边缘切过墙壁时留下深可没指的环形槽痕。
古落尘左拳已到钟离弦太阳穴侧。
钟离弦偏头,拳风擦过耳廓,耳垂被风压切开一道细口,血珠飞散在空中尚未落地,他额头撞在古落尘鼻梁上。
鼻骨碎裂的脆响伴随古落尘一声闷哼,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后背砸穿高塔墙壁,在纯白色天穹下拖出一道笔直的气浪。
钟离弦从破口中追出,人在半空,千变万化残余的质量压缩已从脚跟灌入右腿——四亿八千万倍地球质量,星灵之躯承受的极限。
这一脚劈在古落尘交叉格挡的双臂上,半神之躯臂骨传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弯折声。
轰!
古落尘像陨石般砸入地面,冲击波掀起整条街道的碎石粉尘,将半径数百米内所有残存建筑震得簌簌发抖。
粉尘中亮起一面镜子。
钟离弦瞳孔骤缩,收招已来不及。
一模一样的劈腿之力从镜面中反冲而出,精确踹在他小腹上。
整个人被自己全力一击反噬打回高塔废墟,脊柱撞穿了天花板才勉强停下。
胸口被打的凹陷,断裂的骨茬从皮下刺出来,白生生的。
“【天渊易位,报应不爽】。”古落尘从废墟中站起,擦了擦嘴角灰白色的灵格碎屑,那面镜子在他掌心缓缓旋转,“你打我的每一拳,我都收着。你打算什么时候要回去?”
“现在。”
钟离弦将刺出的骨茬一把按回体内。
星灵之躯开始自我修复,血肉蠕动着将碎骨裹住重新拼接。
还没站起来,古落尘的下一招已到面前。
轰!
朱炎如缠住他左臂,没有灼烧感,没有疼痛,只有一片空白。
空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什么时候挥的拳?自己左臂上这道伤口是怎么来的?记忆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块。
钟离弦低头看去,左前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切痕,伤口边缘整齐得像是被手术刀切开,但完全想不起是何时被何物所伤。
朱火还在往肩膀蔓延,所过之处连“刚才在想什么”都在消融。
“【朱炎亘古,付之一炬】,还真是熟悉的能力,不过似乎可以跨过【神秘抗性】了。”钟离弦心中暗暗惊讶,也想到了原因,【反乌托邦】的灵格。
其可以让神明崩解,弑神者的【神秘抗性】也无法抵抗这种内部的流逝,再加上这个权能,威力确实提升了不止一截。
“燃烧天地记忆,燃烧虚空记忆,燃烧你自己对自己动作的记忆。你的身体记得怎么挥拳,但你的脑袋不记得……所以你永远比我慢半拍。”
话音未落,军靴已踩在钟离弦胸口。
咔亻尔铃児意鏾零虾贰∞嚓!
断骨再次错位。
“这种老手段,我之前就看腻了。”
剧痛炸开时钟离弦反手抓住古落尘脚踝,五指扣进军靴皮面,星灵之躯的力量透指而出。
古落尘腿骨在五指间发出即将碎裂的低吟,但他不退。
抬手向虚空中一握,记忆中的神魔大军从四面八方同时浮现,被记忆女神的权能从时间彼岸拖拽回来的残影。
这是凯尔特的诸神,还有曾经参与反乌托邦战争的无数神祇。
轰轰轰!
神魔齐发,无数种颜色在钟离弦眼前炸开。
来不及闪避,背后就是刚刚砸穿的楼层破口无处借力。
嗡!
七彩光柱从钟离弦体内炸开。
虹光如沸水医磷司奇??吾?陸翻涌,舍去“后退”的可能,舍去“格挡”的可能,舍去“逐个击破”的可能。
千变万化的亿万粒子在虹光中重组,钟离弦身形炸成漫天星屑,每一粒碎屑都化作一只拳头,砸向神魔阵列中每一张面孔。
达努神族战神俄格玛的喉结被拳锋击碎。
弗摩尔巨人巴罗尔的魔眼尚未睁开便遭星屑贯穿眼眶。
努阿达的银臂被打中肘弯关节,整条手臂从中间弯折成不可能的角度。
万拳齐落,凯尔特诸神残影在虹光与星屑交织的风暴中成片崩碎,像纸糊的傀儡被扔进熔炉。
逆回十六夜站在废墟顶端。
黑兔的因陀罗之枪垂到身侧,枪尖磕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一个人……把整个神群打穿了。”
久远飞鸟双手交握在胸前。
春日部耀瞳孔中倒映出崩碎的诸神残影。
黄帝手持长剑抬起了头:“凯尔特神群,这个权能……难道是弑神者?准备的还真是充足。”
轰!
反乌托邦魔王的灵格在这时完全爆发。
纯白帷幕从古落尘身体中倾泻而出覆盖半条街,星辰粒子体凝聚成无数枪矛刀剑从帷幕内部刺出。
钟离弦虹光加身一路硬闯,星辰粒子体的兵刃撞在虹光外壳上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声,有些刺穿了虹光,有的被虹光吞噬。
古落尘后退一步,双手猛地合十。
轰!
朱炎从他周身所有毛孔中喷涌而出,凝成一圈纯白色的光环悬于脑后。
光环触及之物尽数蒸发,反乌托邦魔王的灵格将记忆燃烧的温度推至极限,整座高塔废墟在光环照耀下开始熔化。
世界的热量被压缩在古落尘脑后,年轻面容在刺目的白光中半明半暗。光
扩张,白茫茫一片吞没天穹。
“钟离弦。”古落尘的声音从光环中心传来,反乌托邦魔王的灵格在他身后张开如纯白帷幕,声音里叠加着另一个回响。
一人一魔同时开口,叠成一道贯穿时间的声音:“你看仔细。所谓自由,归根到底是堕落的自由。”
“物质大丰富,人便不再需要奋斗。”
“痛苦被消除,人便不再需要勇气。”
“差异被抹平,人便不再需要竞争。”
“那时人还剩下什么?”
“吃喝,交配,沉睡,等死。”
“这不是我们强加给人类的命运,是人类自己的选择。”
“每一代人都在往这个方向走,每一步都心甘情愿。”
“我们只是替你们提前实现愿望,你们管这叫‘家畜化’,可家畜本就是你们欲望的终点。”
帷幕往里收缩一次。
所有还在战斗的人,所有人的灵格都被削去一层,身体更沉重了一点,动作更慢了半拍。
帷幕准备第二次收缩,钟离弦的声音炸响。
“你说错了一件事。”
钟离弦指了指远处那些额头亮着玄黄印记的居民。
“人堕落,不是因为安逸。是因为没有利器!”
“利器在手,杀心自起——你给家畜喂食,它只管长肉。”
“你给人一把刀,他就会想用刀切开什么东西。”
“你给人一个神的灵格,他就会想用神力去改变什么东西,以利刃去夺取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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