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者也要走无限流吗? 第70章

作者:方形圆帽

  船身沾满淤泥,淤泥簌簌掉落,露出底下包铜的船艏、雕龙的船舷和层叠的船楼。

  宝船。

  战船。

  坐船。

  马船。

  粮船。

  一千四百五十六号神船,一艘不少,全数浮出。

  但船上明显破旧了。

  船板开裂,桅杆折断,帆布腐烂,船舷上挂满海藻,舱室里灌满海水。

  雕龙的纹路被海水侵蚀得模糊不清,包铜的船艏长满藤壶。

  像是在海底浸泡了千年。

  像是从远古的沉船中打捞上来。

  但船上有人。

  一个。

  十个。

  百个。

  千个。

  万个。

  三万二千人,全在。

  卫糜站在甲字号宝船船头,浑身湿透,却活生生站着,大口喘气。

  康海站在他身旁,周身火焰早已熄灭,只愣愣看着自己的双手。

  厉擎从舱室爬出,扶着船舷,抬头望天,咧嘴大笑,露出一口白牙。

  还有王蛟……被钟离弦和不动明王交战余波震死的王蛟,此时站在船尾,浑身湿透,却活生生站着。

  更早之前被仙都木优麻击杀的美国公义女——赛薇亚拉,此时站在另一艘船上,发丝湿漉漉贴在脸上,蓝眸瞪得滚圆,盯着仙都木优麻,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

  全都活着。

  全回来了。

  曹化淳跪在地上,抬头望向那片船队。

  嘴张着,合不上。

  眼瞪着,眨不动。

  浑身抖得像筛糠,抖得骨头都在响。

  “这……这……”

  他嘴唇哆嗦,声音发颤,发不出完整的句子。

  沈镇趴在地上,额头触地,不敢抬头,但身体抖得厉害,抖得地上的碎石都在跳动。

  大内纸也不磕头了,跪在原地,浑身僵硬,像一尊石雕,像被人施了定身法。

  弑神者。

  这就是弑神者。

  被杀,可以复活。

  被毁的船队,可以重生。

  死去的人,可以全数归来。

  三万二千人,一艘不落,全活了。

  难怪那些人如此桀骜不驯。

  难怪那些人如此嚣张跋扈。

  追随这样的人,如何能不桀骜?

  如何能不嚣张?

  如何能不把王法放在眼里?

  曹化淳膝盖一软,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碎石,像要把自己埋进地里。

  身后的卫所兵卒早已跪倒一片,甲叶碰撞声叮当作响,却没人敢出声。

  只有海浪在响。

  只有船队在浮。

  只有那些死而复生的人,站在破旧的船上,望着岸上的人,望着年轻的弑神者。

067 我不做井底之蛙

  郑夏站在船头,轻轻抬手,像随意挥了挥。

  轰!

  脚下大地陡然震颤。

  震颤不是从一点扩散,而是从无数点同时爆发,郑夏浑身毛孔张开,每一个毛孔都是一个地震源,成百上千个震源同时共振,与整片大地融为一体。

  地面开始抬升。

  从岸边开始,千丈之内,大地像被无形巨手托起。一寸,两尺,一丈,三丈。

  岩石崩裂,泥土翻涌,海水倒灌又被挤开,硬生生托出一片平坦的新生地。

  新港口。

  宽千丈,纵深三百丈,地面平整如镜,边缘整齐如刀切。

  破碎的废墟被埋入地下,那些倒塌的房屋被碾成地基,整片新生地像从海底捞出的平台,稳稳托住那支刚复活的船队。

  神威船队驶入新港。

  宝船靠岸,战船泊边,坐船、马船、粮船依次排开。

  船身破旧,挂满海藻,但停得稳稳当当。

  与此同时,大地震颤。

  砰!

  曹化淳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腿抖得厉害,膝盖下的碎石都被抖得咯吱作响。

  “活了……全活了…那船,烧成灰烬的船……那人,沉入深渊的人……全回来了……”

  沈镇趴在地上,额头贴着碎石,声音闷闷的,抖得厉害:“这是……这是什么力量?死了都能拉回来?”

  大内纸跪着,喃喃自语:“一艘不落……全活了……”

  “弑神者……这就是弑神者……”

  卫所兵卒跪倒一片,甲叶碰撞声叮当作响,没人敢出声。

  震颤继续扩散,像潮水般涌向那二十一道身影。

  众女只感觉震颤从脚底涌进来,涌进膝盖,涌进胯骨,涌进腰椎,腰椎一酸,身体忍不住地晃了晃。

  仙都木优麻站在最前面,身躯一抖,整个人往下坠了一寸。

  但就在这一瞬间,血中眷兽“双角之深绯”猛地苏醒。

  高频振动从体内炸开,从丹田冲出,顺着血脉往下涌,与脚下传来的地震波撞在一起。

  嗡——

  两股振波在她体内撕咬,地震波从下往上涌,要把她膝盖顶弯;“双角之深绯”的振波从上往下压,要把那股震颤碾碎。

  她站在震荡中心,短发被震得微微飘起。

  那股从大地深处涌来的震波,是弑神者的势,是站在万物之巅的存在俯视众生时,自然而然散发的威压。

  在王面前,何人能不跪?

  钟离弦站在她身侧,不动如山。

  双脚钉在地上,像生了根。地震波涌来时,周身一震,【神秘抗性】像烧红的刀,把涌入体内的震波切成碎片。

  “——葫芦纳百丹,乌刍透无形,与我天目金光相射分明——”

  眉心火光一闪。

  神力从火葫芦涌出,像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刺入周围二十一个正在苦苦支撑的身体。

  刺入白银圭、藤原萌叶、姬柊雪菜、煌坂纱矢华、羽浅葱、阿古罗拉、晓凪沙、叶濑夏音、香菅谷雫梨、妃崎雾叶、江口结瞳、拉·芙利亚、南宫那月、仙都木阿夜的小腹。

  二十一根丝线,刺入二十一处丹田。

  一触即燃。

  轰——

  二十一处丹田,同时燃起暖流。

  暖流从丹田炸开,顺着血脉往上涌,涌得她们浑身发热,涌得她们每一寸血脉都在跳动,地震波被暖流一冲,像雪遇沸水,瞬间消融大半。

  二十一人,全部站直,喘着气,看向了远处。

  郑夏站在船头,低头看这一幕,嘴角咧开,白须在夜风中飘动。

  声音不是从嘴里传出,是从大地传出,从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每一粒沙土中传出。

  声音与大地共振,响彻天地。

  “好!”

  “好一个不动尊!”

  “想不到,今日竟被你这少年杀了,如何,体验到和神战斗的感觉,是不是觉得痛快?”

  他顿了顿,眸光落在钟离弦身上。

  “少年,我再说一次。”

  “作我儿子。”

  “我的船队走遍天下,情报遍布四海。何处有神祇显圣,何处有异象降临,我第一时间知晓。”

  他抬手,指了指脚下的新港,指了指破旧却完好的船队。

  “我的权能【生死阊阖回光路】,就是杀死了扶桑洲(北美洲)殷人的双生神明‘阿瑟·哈斯廷与阿瑟·阿斯扎’所得,能带整个船队复活。”

  “若是没有握着情报,没有报信,这神祇出现消失都悄无声息,如何能有幸和我一战?”

  “少年,我再说一次。”

  “作我儿子。”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我们这种人,只有神明和同级的弑神者可以为对手。”

  “你今日杀得痛快,明日呢?后日呢?十年后呢?”

  “若无对手,若无战斗,若无这种撕心裂肺的痛快,你必然会有一日,如我一般,渴求这样的战斗。”

  “作我儿子,继承我的船队,继承我的势力。”

  “神祇在哪,你就能在哪。”

  “如何?”

  钟离弦稍微有些疑惑,小声问道:“阿瑟·哈斯廷与阿瑟·阿斯扎是什么神,听都没有听过。”

  仙都木阿夜周身燃烧着素色火焰,开声音幽幽:“北美洲阻尼人以及诸多部落的神话。”

  “地位相当于日本神话的伊邪那美与伊邪那岐,中华神话的伏羲与女娲。”

  “双生神祇,创造世界与凡人,带领众生从地下穿过四层世界,来到地上。”

  “亦有神话载,祂们给予人类考验,欲赐予人类与神祇同等的永生,却被恶神扰乱,功败垂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