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者也要走无限流吗? 第71章

作者:方形圆帽

  钟离弦心念电转:‘带领众生穿过地下四层世界,来到地上,这是“穿越死亡,回归生者”的原型。给予人类永生考验,这是“超越死亡”的权柄。’

  ‘所以他的权能,不是单纯的复活,是“带着整个船队,从地下的死者世界,穿过层层阻碍,回到生者之地”。’

  他抬眸,看向郑夏,直接摇头:“不干。”

  郑夏挑眉。

  钟离弦开口,声音平静:“我们是弑神者。”

  “神祇都无法让我们下跪。”

  “又怎么会认什么义父,对着他下跪?”

  郑夏闻言大笑,笑声与大地共振,震得整片新港都在颤抖。

  “哈哈哈——”

  笑罢,他低头看钟离弦,眸光玩味。

  “少年,我是弑神者,不也拜了三宝太监为义父?”

  钟离弦看着他,开口:“郑和非寻常之人,是可以青史留名之人。”

  “即使在我来的世界,后世也对郑和多有赞扬。”

  他顿了顿,方才说道:“郑和下西洋,加强了中外文明的交流,促进了海上丝绸之路的繁荣。”

  “他是航海家,是外交家,是和平使者。他的船队带去的是丝绸、瓷器和善意,带回的是各国的友谊和朝贡。”

  “这样的人,值得尊敬。”

  郑夏听完,又笑了。

  “哈哈哈!”

  笑声震得大地颤抖,震得海面翻涌,震得跪着的人捂住耳朵,趴得更低。

  五级地震。

  笑声竟然引发了五级地震,震得整个关东都在摇晃。

  江户城里的房屋嘎吱作响,百姓从梦中惊醒,抱着柱子发抖。

  笑声持续了整整十息。

  笑罢,郑夏低头看钟离弦,眸光如炬。

  “少年,文人最喜欢粉饰太平,最喜欢这种春秋笔法。”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我告诉你,郑和下西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什么和平使者,不是什么文化交流——是为了朝贡贸易。”

  “所有不愿进入大明朝贡体系的国家和势力,全被镇压。”

  “渤林邦国,最不服。”

  “国王被义父抓到金陵,当着西洋诸国国王和使臣的面,斩首。”

  “锡兰山国,摄政王跪了,但怀璧有罪,持有佛骨却不献上,也一样格杀。”

  “大明的册封,是要跪着接的。”

  “无论他们是国王,是万人之上,如何吹嘘自己的神圣——”

  “都要跪着接旨。”

  唐可可站在人群中,听完这番话,忍不住小声嘀咕:“难怪前些年鼓吹海上丝绸之路,连形象宣传方案都弄好了。结果去南洋各国考察了郑和实地留下的遗迹后,就绝口不提什么‘郑和下西洋带来繁荣,不是西方殖民掠夺’了。”

  钟离弦轻咳一声,打断她。

  “那不重要。”

  他抬头看郑夏。

  “我问你——”

  “你当年若是已经弑神,还会拜郑和为义父吗?”

  郑夏愣住,眸光里闪过一丝恍惚。

  像穿过时间长河,回到过去跟着三宝太监在海上航行的日子。

  风帆猎猎,海浪翻涌,年轻的他在甲板上跑,跟在义父身后学看星图,学用罗盘,学如何从云的颜色判断风暴。

  那些日子。

  那些学本事的日夜。

  那个让他生出看遍天涯海角之志的人。

  沉默。

  许久。

  郑夏摇头:“想来不会,若当年已是弑神者,我不会拜任何人。”

  顿了顿,抬眸看向钟离弦,眸光清明:“但即使直到今日——我也不觉得,认三宝太监为义父,是人生的耻辱。”

  钟离弦抬头,看向郑夏:“人与人的关系,多是因缘际会,你我无此缘分。”

  郑夏挑眉,捋了捋白须,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有几分道理,罢了。不收便不收。”

  仙都木优麻此时抬手,指向了赛薇亚拉,高声说道:“美国公,你的义女已经复活,你和我爸爸都是弑神者,是同格的存在,你义女先要杀我在先,反被我杀死,这怨不得别人!”

  “说了,别叫我爸爸……”钟离弦小声嘀咕一句,尔后高声说道:“美国公,我也认为此时可以到此为止,当然,要是你还要报船队被毁的仇,我也接着。”

  郑夏闻言,高声笑道:“好!够痛快!我给你这个面子。”

  “这段恩怨,到此为止。”

  他话锋一转,眸光陡然锐利,像两把刀插过来。

  “倒是你刚才说的‘我的世界’,我很在意,你这少年,我从未听过。”

  “余耳目遍布四海,若有新弑神者出现,必然会有不从之神出现,想来是一场地动山摇的恶战,我断无不知之理。”

  “你却凭空冒出来,一出手就是权能,一开口就是杀神。”

  他顿了顿,眸光如刀。

  “还有你方才对三义父的评价——‘和平使者’‘文化交流’‘带回友谊’,这话也听着古怪非常。”

  钟离弦没藏着,直接说道:“我是从平行世界来的。”

  郑夏眉头一挑,白须在夜风中飘动:“什么是平行世界。”

  钟离弦继续开口:“就是无数个和我们这个世界一样真实的世界,有和我们一样的人,一样的土地,一样的日月星辰,但历史不一样。”

  “我在沙罗双树园窥见过多元宇宙的风景,存在数之不尽的平行世界,拥有不同的历史。”

  “有的世界,耶稣基督没受磔刑,活到八十岁,在耶路撒冷善终。”

  “有的世界,有的世界,唐朝安史之乱唐皇没有逃走,而是被太子斩杀。”

  “有的世界,东汉末年黄巾之乱成功,张角建立太平道政权。”

  “这种存在形式——叫多元世界。”

  “而我来自郑和船队没有环游世界,武德皇帝没有继位,而是原太子朱高炽继位的世界,不过是在数百年后的未来。”

  郑夏愣了愣,忽然一拍大腿:“佛门说三千世界,我原以为是和尚们编来唬人的,说什么每个世界里都有一尊佛,什么东方琉璃世界、西方极乐世界,人死了可以往生去。”

  “我小时候听和尚念经,说什么‘三千大千世界’,一世界是一日月所照,一千个这样的世界是一小千世界,一千个小千世界是一中千世界,一千个中千世界是一大千世界。”

  “三个一千乘起来,是十亿。”

  “十亿个世界。”

  “我以为是疯话。”

  他顿了顿:“原来不是疯话……原来真有,还有很多世界,有人在活,有人在死,有人在做皇帝,有人在当奴隶,和我们一样真实。”

  “世间缘法,实在奇异。”

  “我五十年航海,以为走遍天下。”

  “现在才知道——这才哪到哪?”

  他抬眸,眸光如炬,亮得刺眼:“还有那么多世界,等着我去探索。”

  “父亲!不可!”

  一道身影从船上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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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赛薇亚拉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全是惊恐,全是绝望,全是藏了不知多少年的恐惧。

  她落地时踉跄一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却顾不上站稳,扑到郑夏面前,双手抓住他的手臂,指甲掐进肉里。

  “父亲!女儿其实一直知道世界之外,知道世界存在一个‘尽头’。”

  郑夏低头看她:“尽头,这世间有天涯海角?”

  “确实有……”赛薇亚拉声音发颤,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就在我们生活的【生之境界】之外,在【生之境界】和主神所在的【不死境界】的夹缝之中,那里有一个不属于任何时空的特异点,但是那里有最后之王镇守!”

  “最后之王?”

  “米迦勒!不从之米迦勒!”

  赛薇亚拉语速极快,像要把积压多年的话全倒出来,像再不说完就永远没机会说:“祂镇守这个世界,是从至高神那里得到了救世命运的特殊神祇,只要有人想离开,就会被祂斩杀!”

  “而且……而且……”

  “地上出现复数弑神者时,米迦勒就会降临!”

  “祂会斩杀所有弑神者!”

  “西元元年,地上有三个弑神者同时存在,就是被祂全数斩杀的!”

  她转头,死死盯着钟离弦,眸子里的惊恐变成愤怒,变成哀求,变成某种复杂的混合物。

  “你快走!既然不属于这个世界,就不要在这里待着!若害得米迦勒降临……”

  她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郑夏低头看她,眸光依旧平静,但多了点什么:“为何不早说?”

  赛薇亚拉浑身一颤,像被雷击中,垂下头,声音低得像蚊蝇,像从地缝里钻出来:“女儿……女儿怕,怕父亲知道世界之外还有世界,会想去。”

  “怕父亲去冒险。”

  “可是,最后之王·米迦勒有着最贵的钢,是无法战胜的神明,西元元年的三个弑神者,西元七世纪的两个弑神者,全群都死在祂的十字剑下……”

  她抬头,眼眶泛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掉下来。

  “女儿只想父亲活着。”

  郑夏听完,抬手按在赛薇亚拉头顶。

  动作很轻,轻得像羽毛落下,像春风拂过,像父亲抚摸女儿的发。

  “傻孩子,我怎么会怪你”

  赛薇亚拉抬起头,眼泪在眼眶打转,哀求道:“父亲!您已经走遍了天下,立下不世之功,富贵权力都不缺少,更有妻妾三千,义子百人,船队千艘,占洲为王,威震四海!你何必招惹米迦勒,何必继续航行?”

  所有人都在看他。

  船上的三万二千人。

  岸上的钟离弦等人。

  都望着那道披着龙袍的身影,等他的回答。

  “我小时候父母早亡,跟着师傅会些天文,能看星辰辨方位。”郑夏的声音低下来,低得像从胸腔深处涌出,像从记忆深处捞起:“我的妹妹会黄岐之术,能医人治病。”

  “当年郑和船队招募,我上了船,第一次见到大海。”

  他顿了顿,眸光飘远,像穿过时间长河,回到风帆猎猎的年代。

  “那海啊……大得没有边。”

  “站在船头,望不见岸;站在桅杆顶,望不见尽头。”

  “我那时就想——天有多高?地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