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重要的神谕,关乎城邦命运、战争或建城,或为彰显虔诚,就会刻在石头或者青铜上,立在神庙里供人看。”
“但是用来唤醒神谕的载体,绝对不是普通的石头。”
“这是谟涅摩叙涅赐下的神谕,绝对不会是一般的东西,寻常之物,承载神力,若是神力的持有者不在,就会立刻失去神力,变成凡物。”
她转身就往博物馆方向跑。
众人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艾丽卡第一个跟上,红裙翻飞。
莉莉娅娜拔腿就跑,银发马尾甩动。
鸟羽梨于奈迈步,不紧不慢但速度极快。
雪希乃深一脚浅一脚追上去。
地下神殿。
甬道尽头,穹顶依旧高阔,四壁依旧幽蓝,地面的铜线依旧泛着暗金色的光。
但殿中央的石碑消失不见,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物件。
高约一丈,宽约五尺,形状像卷起来的什么东西,静静躺在原本石碑矗立的位置。
表面呈暗褐色,带着干涸已久的纹理,像是某种巨大的皮,从什么活物身上完整剥下来,然后卷成筒状。
边缘处裂开细密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像龟裂的大地。
莉莉娅娜湛蓝眸子里灵光狂闪,嘴唇翕动,挤出几个字:“这是龙蛇的皮。”
088 救世神刀与地母神的孑遗
“这是龙蛇的皮。”
莉莉娅娜眸子灵光狂闪,上前一步,抬手按去,魔力自指尖流出,进行复杂的探查。
“神性极高。”
“此物生前,必是神明。不是普通龙蛇,是地祇,是大地母神那一类。”
“皮上残留的气息,压得我手指发麻。”
艾丽卡绕到侧面,红裙边扫过地面碎石,发出细碎声响,弯腰看那边缘裂口,蓝眸微眯:“时轮王用神祇的皮,承载神祇的记忆?这手笔,还真是夸张,不过重要的还是,这张皮是怎么来的。”
鸟羽梨于奈上前,指尖捻起一片从皮上脱落的碎屑,放在鼻尖嗅了嗅,皱眉:“这腥气……不是死后的腐臭,是活着时被抽干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把这尊神从内到外榨干了。”
卡珊德拉后退半步,攥着胸口衣襟,指节发白:“我见过神谕刻在月桂枝上,刻在橡木板上,刻在黄金上,但是刻在一尊神的皮上,这简直闻所未闻。”
“它就等了我们三十五年。”雪希乃接话,说完自己愣住,挠头,“我这话怎么听着像恐怖片台词?”
众人七嘴八舌地交谈了起来,越说越专业,让钟离弦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们也太专业了吧。
感觉比起上次的队友有用多了。
不过还是上次的队友好,她们虽然没用,但是态度没问题,收服起来也容易。
没本事不要紧,给上一枚火丹,功德换一些强化,甚至给出一件法宝,马上就会变得有用。
而原本就有本事的人,往往都会不服气,即使面上服了,心里也会不服。
感觉正常的人,都不会喜欢用那些不顺服,随时会反咬一口的狼吧?
钟离弦摇了摇头,讲这些思绪撇开,说道:“走,在这里乱想也没用,直接找当事人问问吧。”
市政厅。
陈文远被叫进来时,腿还在抖。
他刚从广场回来,西装上还沾着灰,额头汗珠密布。
进门看见钟离弦坐在主位,扑通跪下,膝盖砸在地砖上,闷响一声。
“上尊有何吩咐?”
“起来,不要动不动就跪。”钟离弦低头看他,开口直接:“你祖父,见过时轮尊?”
陈文远起身到一半,眸子快速眨了几下:“见过。先祖当年随时轮尊左右,亲受指点。小夏国奠基之事,从选址到立约,先祖全程参与。时轮尊离去前,还单独召先祖谈过话……”
“想不想见你祖父?”
陈文远话卡在喉咙里,喉结上下滚了几滚,额头汗珠滚下来,砸在地砖上,啪嗒一声。
“上尊的意思是……”
钟离弦没解释,起身往外走。
“带我去你祖父的坟。”
“是,是……”陈文远连滚带爬跟上,出门时绊了一跤,扶住门框才站稳。
不是,王这是什么意思?
艾丽卡从他身边走过,红裙带起的风扑在他脸上,他都没反应,只盯着钟离弦的背影,眸子瞪得滚圆。
城北,陈家祖坟。
墓碑林立,青石砌成,从山脚一直排到半山腰。
最里头一座大墓,占地最广,碑前石狮石马俱全,碑上刻字:陈公讳元敬之墓。墓前香炉里还有残香,显然有人常来祭扫。
鸟羽梨于奈站定,扫了一眼墓园布局,嘴角勾起:“风水不错。背山面水,左青龙右白虎,是个能荫及子孙的穴位。陈家能掌小夏三十五年,和这墓有关系。”
钟离弦也是点头:“挖!”
鸟羽梨于奈指尖夹着一张符纸。
符纸无风自动,燃尽,化作白光散开。
白光之中,十二道虚影浮现。
十二神将。
肉眼不可见,却是鸟羽梨于奈的眷属。
霎时间,泥土崩飞,如被无形巨铲铲起,堆到两侧。
石板碎裂,炸成碎块,滚落山下。
棺材被硬生生从地底抬出,落在众人面前时,棺盖上的土还在簌簌往下掉。
棺材盖掀开。
里面躺着一具枯骨,穿着过去的丧服,骨头已经发黄发脆。
钟离弦上前,抬手,火葫芦出现在掌心,葫芦口朝下,一枚火丹飞出,赤红如血,拖着细细的光尾,落入枯骨口中。
“——葫芦纳百丹,乌刍透无形——”
火光炸开。
骨头表面泛起红光,由内而外,像烧红的炭。
红光蔓延,骨头生肉,肉生皮,皮生毛发。
血管从心脏处向外延伸,像红色的树根,眨眼间布满全身。
血液开始流淌,心脏开始跳动,胸腔起伏,有了呼吸。
那人直直坐起。
三十多岁模样,穿一身马褂,脸色苍白如纸,眸子茫然四顾。
看见陈文远,愣住。
“文远?”
陈文远扑通跪地,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淌下来,连忙爬过去,抱住那人的腿,放声大哭。
“祖父!祖父!”
哭了几声,忽然想起什么,连忙爬起来,拽着那人的袖子往钟离弦面前拖。
“祖父!快!快拜见上尊!是上尊让您活过来的!”
陈元敬被拽到钟离弦跟前,愣了一瞬,整了整衣服,退后一步,深深一揖到底。
“陈元敬,拜见尊驾。不知尊驾是?”
陈文远在旁边急道,声音又尖又快:“祖父!这位是愚神子,和时轮尊一样的存在,一抬手就把阿努纳奇的金字塔从百里外摄来,砸在城外三里处!又一剑斩了黄金人,那黄金人的脑袋现在还滚在广场上,又用神力让您起死回生,您看看这手,这脸,这是活的!”
陈元敬低头看手,握拳,松开,又握拳。
旋即又是一揖,更深了几分。
“原来是尊驾当面。元敬有眼无珠,失礼了。”
抬起头,脸上堆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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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和陈文远如出一辙,却多了几分见过世面的从容,多了几分真正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有的沉稳。
“尊驾神威,元敬虽在九泉之下,亦有耳闻。当年随时轮尊左右,曾听他说起,这世间能起死回生者,唯有神祇和之尊,今日得见尊颜,三生有幸。”
“小夏国得蒙尊驾庇佑,实乃天意。”
“元敬当年追随时轮尊,深知此等存在意味着什么——那是天地间最顶尖的人物,是一言可决亿万人生死的主宰。”
“时轮尊当年建小夏,花了一夜。尊驾今日至此,只用了半天。”
“小夏之福,陈氏之福。”
他又顿了顿,又道:“元敬临死之前,也知晓阿努纳奇肆虐,黄金人横行,欧洲诸国或降或亡,死前还担忧小夏国的安危,但想到时轮尊的余荫,也就安然闭眼。”
“今日尊驾降临,余荫之上再加新荫,元敬纵死九泉,亦可含笑。”
陈文远在旁边听得愣住,看祖父换着花样夸,一句比一句顺,一句比一句到位,眸子里的光从震惊变成钦佩变成崇拜。
大爷果然是大爷!
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
钟离弦抬手,打断他道:“客套话不必说,死者复生,有违天理人伦。你我素不相识,我给你一天时间。”
“一天之后,尘归尘,土归土。”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完后,该去哪去哪,但记住还阳只有一日。”
陈元敬连忙道:“尊驾说得是。死者复生,本就不合天道。”
“元敬能在阳间多得一日,已是天大恩情。”
“尊驾肯给元敬这一日,已是恩上加恩。元敬岂敢多求?”
“尊驾请问。元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当年随时轮尊,见过些事,听过些话,记得些名字。”
“尊驾想问什么,元敬答什么。”
钟离弦点头,直接问:“那卷记载神谕的蛇皮,是什么?”
“那是地母神的皮。”陈元敬立刻回道:“据说是白帝之刃,吸干了地母神的大地精气,所产生的孑遗。”
“说起此皮,须从头道来。当年时轮尊,本是一求学少年,在新式学堂,学声光化电之学。”
“然彼时中华积弱,尊驾以为科学虽好,不如从戎报国。”
“恰闻陆军军官学校招生,便欲回国投考,当时招生的恰好是后来的赤……”
“祖父慎言!”陈文远在旁听得,脸色骤变,连忙扯了扯祖父衣袖,压低声音:“那位如今已得了天下,中华重为东亚宗主,不可妄议。”
陈元敬一愣,旋即恍然,连连点头:“是是是,老朽糊涂,险些失言。”
“那位先生,当年点拨时轮尊,言道科学乃强国之基,劝其继续深造。”
“又得政治部主任资助,方得以来到德国,专攻物理。”
“不料天意弄人。”陈元敬声音沉下来,“时轮尊在德期间,偶遇一桩诡异之事。”
“某夜城市之中,忽有神光降临,一女神显形,自称谟涅摩叙涅,掌记忆权能。”
“尊驾不知如何,竟将其击败,篡得其神力。”
艾丽卡挑眉:“偶然击败一尊神祇?这‘偶然’二字,分量可真是重。”
陈元敬陪笑:“确非寻常,然时轮尊天纵之才,此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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