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刻惊堂
他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的继国缘一,用从未有过的粗鲁姿态,怒吼道:
“你以为你承担了所有责任,就是伟大的性格,伟大的品行吗?!
你以为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就能减轻别人身上的什么罪孽吗?
你以为你是谁啊?!
傲慢!实在是太傲慢了!
继国缘一!
你这傲慢自大的蠢货!
你凭什么认为,我的人生,我的挣扎,我的痛苦,我的一切,都需要由你来负责?!
你又凭什么认为,你拥有承担这一切的资格?!
你算是什么地位来对我说出这些话?!
你又是以什么样资格,来否定我都不曾否定的你!
在我没有否定你之前,你都没有任何资格去否定你自己!”
这是从黑死牟诞生到现在数百年来,第一次,第一次以如此直接,如此近乎粗鲁的方式,来表达宣泄自己的情绪。
他近貳韭VII流镹I伞⑻6乎狂怒般的否定了缘一的自我否定。
这是他以嫉妒者的身份,这是他以追赶者的身份,这是他以兄长的身份......
以如此之多的身份,在否认继国缘一刚才所说的失败者言论!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在心中,有着一种更复杂到几乎与混沌的情绪在作祟。
就像是被侵犯了自己领地的雄狮在怒吼。
更像是黑死牟对与心中“太阳”即将自我毁灭的恐慌,以及某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
一种“只有我能评判他,别人甚至包括他自己都不能批判的”扭曲想法。
太阳,只能是高高悬挂在头顶上的太阳,不能够有任何一丝丝的污点,哪怕是太阳自己承认的也不行!
因为......他自己就想要成为那样纯洁无瑕的太阳!
缘一此刻望着那从未有过如此失态的黑死牟,整个人都被震住了。
他脸上的泪水还在流淌,那泪水之中,是自家兄长从未展现过的,如此痛苦而又坚定的“维护”!
这种维护,继国缘一能够很清晰的感受到,不是对他的力量,也不是对他的天赋,而是对他存在价值本身的维护。
在这一刻,他不是什么太阳,只是继国缘一,只是继国岩胜的弟弟......
诗在一旁捂住嘴,泪如泉涌,但眼中却闪烁着一抹特殊的神采。
她能够感受到的,自己丈夫和其兄长的隔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着。
他们两人的心,此刻终于算是都挖了出来,毫无保留的呈现在了彼此眼前。
“兄长......大人......”
在这一刻,缘一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看着眼前那有些扭曲的黑死牟面容。
感受着自己衣领上传来力道,那力道很重,重的几乎快要将他勒碎!
而就是这种近乎快要将自己捏碎的力道,却将自己心中那对于自己的“憎恶”给缓慢揉碎!
“兄长大人,我不想成为太阳。”
缘一看着黑死牟,泪水再次滑落,但这一次,那泪水之中携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温度: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只想,只想成为跟在兄长大人身后的,一个笨拙的,没能做好任何事的弟弟......”
“闭嘴......别再说下去了,我讨厌你......”
黑死牟一边反驳着缘一,一边流着泪水。
“别再说下去了......”
看着那已经开始控制不住泪水的黑死牟,继国缘一忽然展露笑容:
“兄长大人......”
他就这样望着黑死牟的眼睛,那眸子之中,此刻清澈得惊人,里面映满了黑死牟,不,属于继国岩胜的倒影:
“您看,直到最后,我还是需要您来告诉我,我是什么。
我果然......从头到尾,都是个不称职的弟弟啊。”
他的语气里没有了自贬的痛苦,反而带着一种终于卸下重担的,一抹略显疲惫的坦然。
爾⑴衤三呜祁?氿刘三贰“但是,兄长大人,谢谢您。”
缘一看向黑死牟,伸出手,握住了自己兄长的手掌。
仿佛想要通过这种方式,传递最后一点彼此的温度:
“谢谢您......谢谢您还愿意承认这样的我。
谢谢您,让我知道,在您心中,我并非一无是处。
我想要成为像是兄长大人这样的存在,这句话,从小时候到现在,一直,一直都没有改变过。”
黑死牟听着继国缘一的话,心中知道,对方是在对自己先前所说的那句“只是想要成为你罢了”在做出回应。
但现在,黑死牟只觉得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多么可悲的兄弟,彼此都想要成为对方吗......
泪水又一次落下。
“兄长大人,能够成为您的弟弟,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之一。
请......一定,要连同我的那份一起,好好的看着清和,也......好好看着您自己。”
这番如同是遗言般的话语,让黑死牟彻底有些慌乱起来了。
他伸出手,想要继续抓住继国缘一,想要继续说些什么。
而就在这个时候,诗的声音传来,带着一抹说不出的明媚:
“缘一,你不是一直都在惦念吗,如果可以的话......一定要让兄长大人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虽然说时间有些仓促了些,但应该是来得及的!”
第一卷:第二百一十二章 究竟是力有不足,还是心有不忍?
在听到诗话语的瞬间,黑死牟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见证他们的婚礼吗?
黑死牟不知道该怎么行动这个词语。
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他那本来充满了悲伤、不甘、痛苦、不舍、苦涩的心,在这一刻瞬间被某种奇怪的情绪给取代了。
他的的确确错过了缘一的婚礼,这是他一生的遗憾。
可......现在的他要用什么身份来见证呢?
继国岩胜?
还是这副有着恶鬼躯体的黑死牟?
缘一这个时候也愣住了,他怔怔地看向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接着,是足以淹没心脏的暖流。
在这样仓促的诀别时刻,还能补上这个对诗、对自己、或许也是对兄长......最深重的遗憾。
“诗......”
缘一紧紧回握住诗的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那此刻僵立着的黑死牟。
他不知道兄长大人会不会答应这件事情,但他想要,想要对方答应!
看着眼前的两人,数百年前的记忆再次涌入脑海当中。
黑死牟的六只眼睛,在此刻的月光照耀下显得异常明亮,却也异常空洞。
他看着诗,看着缘一,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看着他们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近乎恳请的期盼。
婚礼吗......
兄长参加弟弟的婚礼,这本应是世间最平常不过的事。
可对他们这对兄弟而言,却隔着母亲早逝的阴影,隔着父亲愤怒的责骂,隔着天赋鸿沟的沉默,隔着刀剑相向的悲剧,隔着数百年的时光与身份的转变。
他配吗?
以这副鬼的姿态,以这双染满罪孽的手,以这个......曾将刀刃砍向弟弟,如今内心依旧一片狼藉的兄长的身份?
“我......”
黑死牟的喉咙动了动,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话。
他并不想要拒绝这件事情,他只是想要逃离。
逃离这段无法回首的记忆。
他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变成鬼后,为什么没有立刻去找继国缘一?
是真的找不到吗?
并不是,他了解缘一,知道缘一可能去的所有地方。
但他都选择了逃避。
是因为知道自己即便变成鬼也无法击败缘一所以才逃避的吗?
或许有这个原因,但更多的,还是黑死牟知道,他根本无法去面对缘一。
真的变成鬼后,他居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面对缘一。
于是,他等,等到了数十年后,等到他以为缘一已经死亡后,这才去往了缘一有可能会待的地方。
而就是那么不凑巧,他碰到了缘一,碰到了垂垂老矣的他。
没有人知道黑死牟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他只是下意识的挥刀,下意识的想要去逃避。
而现在呢......
望着眼前那仿佛已经退去所有神性光辉的弟弟,望着眼前那从见过的义妹。
黑死牟却怎么也无法将拒绝的话语说出来。
他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
见状,继国缘一和诗两人都露出了一抹明媚的笑容。
他们看向黑死牟,等待着对方的祝福。
黑死牟这个时候则是有些不知所措, 〕洱⑼⒎遛酒 翼?3 扒鹨只是略显刻板的回应道:
“按照礼法,你们的祝词应该要禀告先祖和神明,并且对你们二人的家族进行正式文书,同时也要对你进行一番训导,但......如今这般就免了吧。
我......只有一句话,敬告天地神灵,今日,吾弟继国缘一与......诗,结为夫妇。
愿你二人同心同德,生死不弃。”
说完这些话后,黑死牟只觉得心中落下了一块巨石,但心中的酸涩苦痛却怎么也缓解不了。
他知道的,这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他们了。
诗转向缘一,眼中含泪,笑容却如夏花一般灿烂盛放:
“缘一大人,今后,我们也是被双方家长认可的婚姻了呢。”
“诗......”
缘一只是握紧她的手:
“谢谢你......愿意嫁给这样的我。”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只有彼此,再无遗憾。
随后,他们一起转向黑死牟,再次深深鞠躬。
“谢谢您,兄长大人。”
话语响起的瞬间,黑死牟别过头,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侧过脸,也仅仅只是不想要让这两人看到自己这般狼狈的样子罢了。
只不过,他转脸的方向并不是特别好,正好看到了梅跟一旁的炭五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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