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粱一梦梦凡尘
“也许…将一切责任都推卸给影原哲野,可以改变其他人对我的评价。”
“但是,我无法认同这种事,更无法认同那样的自己。”
“的确,影原健太自杀之后的每一天,我都过得很痛苦。”
“但是这痛苦并不来源于周围人的看法。而是来自于我自己。”
“即便能够栽赃影原哲野,这痛苦依然不会减少。”
“直面自己所犯的错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逃避,是没有用的。”
他越说越流畅,就像是跨越了什么障碍一样,情绪逐渐平复起来。
黄泉川津子闻言,眯起了眼睛,仔细审视着这个蠢货警察,希望从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是最近观察力退步了吗?竟然看不出他的破绽,可恶!
什么逃避是没有用的,明明只是个蠢货刑警,竟然还敢这么嚣张!
什么直面自己所犯的错,那你为什么不自杀赎罪?
黄泉川津子胸口莫名的发紧,那个空洞似乎又有出现的迹象了,她暗暗咬紧牙关,努力抑制着自身情绪的起伏。
“这里面…就是影原同学的部分日记,我用手机拍照之后,转存入了U盘中。”
她想让岸田正义马上滚蛋,滚的越远越好。
但是,如果这样说出来的话,一定会被怀疑,所以为了计划,必须努力忍耐。
没有借机讽刺我吗?
岸田正义有些诧异,他还以为黄泉川会借机说“能力有嘴巴一半厉害就好了”之类的话呢,反正他已经习惯被这样颤抖了。
收下U盘,他抬起头看向对面,少女端丽的脸蛋紧紧绷着,就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她的目光和语气也和平时完全不同了,虽然没有展现出毒舌的本领,但是岸田正义莫名觉得,此刻的她比平时冷淡的多。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黄泉川津子深吸了口气,多年以来锻炼的控制表情的能力,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她露出一个笑容,转移话题道:“没有,警官先生经受住了考验,所以我才放心的把部分日记交给你。”
可恶、可恶,竟然还要夸赞他。
“考验……”岸田正义苦笑了一下,心说这可能就是少女所追求的仪式感吧,即便她再聪明、不寻常,依然难逃这种本质上的东西,“总之,谢谢你的帮助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
黄泉川津子微微点头,示意他不用管自己,直接离开就好。
看着岸田正义驾驶汽车,逐渐消失在视线中,她猛的握紧了右拳。
“明明只是个臭警察,演技竟然还不错,连我都没有看出破绽。”
“说什么直面自己所犯的错误,应该是怕我身上带了录音设备,不想留下把柄吧。”
“身为造成过事件的刑警,有这样的防备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另外,他和我的关系,也没到可以商量栽赃嫁祸别人的程度,可恶啊,有点着急了吗?”
“上一个我见到演技这样精湛的人,还是中森真夏。”
“只不过,同样都是看不出来,岸田正义绝对是在演戏伪装,而真夏嘛,有可能是真情流露。”
有那么一瞬间,黄泉川津子差点就相信了岸田正义说的是实话。
但是,如果他真的心怀愧疚,即便身处痛苦中也不打算逃避、那她又算什么?
都是害死影原健太的凶手,她认为两个人应该身处同样的罪恶和愧疚漩涡当中,部分情绪应该一模一样。
那么凭什么蠢货警察能够从容应对甚至大言不惭?
难道说,她是比这个蠢货警察还不如的笨蛋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因此,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岸田正义在撒谎。
这一年,他应该碰见过无数类似的情况,可能早就磨练出了应对的方法。
因为他的说法,根本是违背人性的,逃避责任和痛苦是人类的天性,任何人都不能例外,除了从前的她自己。
想明白了这些,再加上岸田正义已经不在眼前,黄泉川津子的情绪就逐渐平复了下来,除了稍微还有点生气。
她控制不住的轻哼一声,心想看你这家伙能演到什么时候,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撕下你伪善的正义。
“只不过,还是没能做到尽善尽美。”
“即便提前准备了,但是在交谈中,依然差点没控制住情绪,话说那已经是忍耐的极限了吧,如果不是有U盘吸引他的注意力,我可能就暴露了。”
黄泉川津子开始反思自己。
“一开始准备的,想提出的条件——参与以后的谋杀案调查工作,也因为想快点让他离开而没能说出口。”
“不过,这也不算大的失误,毕竟也没打算把日记一次交给他,以后还有机会。”
……
岸田正义手握U盘,按耐不住心中的亢奋,将车开的飞快。
虽说没有费太大力气,就把影原哲野的日记拿到手了,但毕竟中间足足隔了一个星期,他还是有种“终于搞定了”的成就感。
“影原哲野到底有没有杀害田中绘香?”
“案发当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切的一切,就在这枚小小的U盘当中。”
“但是,首先要确认日记的真伪。”
“其次,即便日记不是伪造的,我也不能完全相信日记中的记述。”
“因为黄泉川津子可能会故意截取想让我看到的内容。”
“甚至,如果她专门研究过的话,伪造并且涂改部分内容,也是有可能的。”
“有时候,如果去掉一句话当中的一个单词,意思就会完全不同。”
“故意用手机拍照转存到U盘中再交给我,就要警惕起来,不能被主观意愿所引导。”
第四十章 4月8日,晴
4月8日,晴。
我一直认为世界上根本不会有人蠢到在笔记上,写下自己的心理话,直到最近下定决心做那件事后,我突然有种想要找人分享、倾诉的冲动,但是这种事情当然不能对其他人说,思来想去就只剩下写日记这一个办法了。
至此,我才对“日记”这种东西略有改观。
所以,我打算把最近和即将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
也不知道以后再回看这段日子的时候,自己会是什么心情。
忘记了具体是几岁,影原健太第一次带我给一只流浪的小猫做外科手术,手术过程很顺利,他见到我对于血.腥场面的适应,显得非常高兴,似乎想教导我以后像他一样从事医疗行业。
当时他兴致很高,我也就随便答应下来,但其实对于这种事情,我是没什么兴趣的。
之后影原健太因为工作而出门了,影原宗正就找到我,问想不想看看小猫“内部”的样子?
那只流浪小猫因为营养不良并且还在发育期,体型非常非常瘦小,这样瘦小的动物竟然能够像人类一样行动、进食,的确让我有点好奇它的内部究竟是什么样的。
于是,我和影原宗正布置好手术台,将小猫绑在了上面,开始满足我的好奇心。
让我记忆犹新的是,因为麻醉剂已经用光了,所以整个过程小猫一直“喵喵喵”的叫个不停,我动作大的时候,它的叫声也会变大,这让我觉得格外有趣。
当然,小猫的内部也让我兴趣盎然,它的每一个器官都十分精巧,有句话似乎叫“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我想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查看过小猫的身体内部之后,我问影原宗正,做到什么程度,小猫会直接死掉?
影原宗正建议我自己尝试,实际上他不说我也准备这样做,我只是好奇,他小时候有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
接下来,我开始实施脑海中的种种新奇想法,这种好奇和对未知的探索,比平淡无聊的玩具、游戏要有趣太多太多了。
我想,大概就是这时候,我彻底迷恋上了这件事。
然而,第一次的“实验”过程并不顺利,大概是那时候手法并不熟练,第一个想法还没实施完毕,小猫就动也不动了。
不会用叫声回应我的小猫,就和玩具汽车差不多,毫无乐趣可言。
影原宗正可能是觉得我会不高兴,对我说不用遗憾,生命就是这样脆弱,普通人也是一样。
他应该不知道,我根本没觉得遗憾,小猫死掉了,再找一只不就好了?
我自己找的话效率太低了,但是只要拜托影原健太,说想学习更多技巧,他肯定会帮我准备好一切的。
唯一值得考虑的是,小猫的体型太小、太脆弱了,一只小猫恐怕玩不了太久。
如果能有一只体型更大一些的、忍耐力更强、反应更加激烈、生命力更顽强的动物,那就好了。
回归正题,我就在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实验中,逐渐掌握了相当多的技巧以及冷门知识。
期间,妈妈也不断教导我化妆知识。
对于我未来的职业选择,她和影原健太有很大的分歧,她似乎认为医生虽然受人尊重,但是工作内容实在不好,不如化妆师这样普通。
影原健太则是认为,医生的工作内容虽然有许多普通人无法接受、适应的内容,但是医生、教师都是能够升华精神的高尚职业,他似乎希望我成为那样的人。
就这样,在两人这样的教导下,我逐渐掌握了使用手术刀的技巧以及化妆的技术。
这也是那个猎妆杀人狂,所掌握的两项技术。
不好好利用这个巧合的话,不是太可惜了吗?
那个讨厌的家伙,就用这种方式杀掉她吧。
田中家就住在隔壁,因此我和田中绘香可以说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大概正因为如此,从很久之前开始,我就非常非常讨厌她。
为什么她的观察力那么敏锐?
经常发现我伪装下的心不在焉。
被妈妈带着和一群蠢货玩耍,无聊的过程已经足够让人难以忍受了,我还要装出一副非常开心、有趣的模样,只要伪装有一丝不自然或者破绽,就一定被她发现。
“影原觉得很无聊了吧?”
“为什么觉得无聊,还要装出开心的模样?”
“影原真是个奇怪的人,明明不想玩,为什么对阿姨说谎?”
“影原真爱说谎,但是对我说谎没用哦。”
“玩具汽车和机器人模型影原也不喜欢吗?那你有什么爱好?”
“影原喜欢小狗吗?看那只路过小狗的眼神有点奇怪,那种狗叫比特犬哦。”
“影原讨厌自己的爸爸吗?”
“为什么影原不喜欢自己的妈妈?”
“影原最讨厌自己的爷爷吧?”
为了应对田中绘香敏锐的观察力,我不知道耗费了多少时间,磨练自己的伪装技巧。
高兴时的表情、笑声的大小、肢体的动作。
感兴趣时候的眼神、面部的肌肉。
生气时用多大的力气咬牙,身体紧绷到什么程度。
害怕时如何后退,后退的脚步幅度。
可即便我如此努力,还是常常在她面前露出破绽。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许我还能够忍受,但是她又那么聪明,迄今为止,她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
她会将自己的成绩维持在中等水平。
“嘛,因为我很笨啦,学习、考试什么的,不补考就好啦。”
“我可不擅长思考,这种事就交给影原吧,我喜欢影原认真思考的样子!”
她会根据我开门的时间判断我之前在做什么。
“今天影原开门好慢哦,又在做什么奇怪的事吗?”
“今天影原开门好快啊,是在等我过来吧。”
她会发现每到周五傍晚,有一个房间绝对不会让她进去。
“又是这样,每到这时候,影原就在那个房间中做奇怪的事,我不喜欢影原做那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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