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笑容带着点傻气，带着点如释重负。
却像是回到了那个一切都还没有改变，属于圣芙蕾雅的午后，像是变回那个满脑子只有吃和逃课的元气笨蛋。
112 看到你，我就像看到了布洛妮娅。（3K）
布朗尼在那团粉色的云端里沉溺了整整三分钟。
当她终于把头顶抬起来时，重新露出了原先的表情——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散漫。
仿佛刚才那个把脸埋进玩偶里深吸一口气的人不是她。
琪亚娜端起茶几上那杯橙汁，把杯子推到布朗尼面前。
“说吧，虎爪帮的事情，我能做什么？”
布朗尼拿起橙汁。
“线断了。”
她的声音干脆利落。
“飙车党被端的消息，这会儿估计已经传到了虎爪帮那个老大的耳朵里。他们会像受惊的乌龟一样把头缩回去。”
“今晚的接头取消。之前铺设了半个月的关系链——全部作废。”
紧接着，布朗尼掏出一个经过重度改装的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调出一张复杂的网络关系图。
那是一张由无数线条和节点构成的蜘蛛网，幽蓝色的光映在她灰色的瞳孔里。
“本骇兔需要重新找一条能钻进去的缝隙。暗网那边的渠道还在，但要重建信任链条，最少需要两周。”
她手腕一转，把手机屏幕转向琪亚娜。
“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出面，去做点你擅长的事——比如物理破解。”
琪亚娜瞥了一眼那张图。
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她看不太懂那些复杂的逻辑，但她看懂了那个红点。
那个红点意味着麻烦，意味着阻碍，也意味着必须要清除的目标。
太复杂的事情她不懂，但要动手，她就没怕过谁。
“行。”琪亚娜点头，没有一丝犹豫。
布朗尼收起手机，顺手又从口袋里摸出一片泡泡糖。
撕开包装纸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脆。
“加个联系方式。”
琪亚娜掏出自己的手机。
两台设备靠近，信号交换。
布朗尼低头存号。
她在备注栏那里停顿了两秒，嘴角勾起一个恶作剧般的弧度，输入了三个字：「白毛怪」。
琪亚娜没看到。
她正认真地在键盘上敲打，把那个灰发女孩的号码存进去，备注是规规矩矩的「布朗尼」，后面还郑重其事地加了一个吼姆的表情包。
屏幕熄灭。
两部手机同时黑了下去，像两只闭上的眼睛。
客厅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那只叫虫虫的异色瞳小猫从大吼美的阴影里钻了出来，轻盈地跳下沙发，尾巴像旗杆一样竖着，无声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最后消失在厨房的转角。
布朗尼嚼着泡泡糖，靠在沙发上，视线没有焦点。
琪亚娜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下巴抵在手臂上。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和一杯喝了一半的橙汁。
空气中流动着一种名为欲言又止的氛围
虽然刚才看似相谈甚欢。
但实际上，她们认识不到两个小时。
在任何正常的社交逻辑里，这都只能算是一次“偶遇”，连“熟人”都算不上。
但琪亚娜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心里有些话像沸腾的水一样顶着盖子。
她想告诉她，在另一个时空，有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那个女孩也喜欢吼姆，喜欢玩游戏，人小鬼大，总是欺负自己。
她不玩什么无人机，却有着名为重装小兔的大机器人。
那个女孩嘴上总是冷冰冰地叫着“笨蛋琪亚娜”，却会在最危险的关头，用那具并不强壮的身体挡在所有人前面。
那个女孩……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但琪亚娜没有说。
她看着布朗尼那双灰色的眼睛。
那是布朗尼，不是布洛妮娅。
她是天穹市的骇兔，是独行侠，是拥有自己完整人生的独立个体。
她不需要成为谁的影子，也不需要承载谁的思念。
说出来，对她不公平。
琪亚娜垂下眼帘，看着地板上那条光带发呆。
反而是布朗尼先打破了沉默。
“你这个人，挺不可思议的。”
布朗尼嚼着泡泡糖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吸顶灯，像是在从记忆库里检索合适的词汇。
“今天第一次见你。打了个照面，骑了趟车，在你家坐了一会，前后加起来不到两个小时。”
她收回视线，目光落在琪亚娜脸上，带着一丝困惑。
“但聊着聊着——”
“总觉得你像是一个我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话一出口，布朗尼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太不像她了。
太感性，太……肉麻。
这不符合自己的人设代码。
但这就是她的真实感受。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直觉。
可能是因为这个白毛丫头看自己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陌生人该有的戒备，也没有对黑客身份的好奇。
那双异色的瞳孔看着她的时候。
像是在透过一层布满雾气的玻璃，注视着某个遥远的、珍贵的、却再也触碰不到的宝物。
那种眼神，让布朗尼觉得……自己被某种温柔的东西包裹着。
琪亚娜愣了一秒。
随后，她的嘴角慢慢上扬，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个笑容没有任何阴霾，干净得像是蓝天。
“我们现在难道不算朋友吗？”
直球。
没有任何社交辞令的缓冲，直接击穿了布朗尼的防御。
这孩子……是真的没心眼啊。
布朗尼的嘴角**了一下，似乎想维持住那副冷酷的表情，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算了。
看在那只手感好得离谱的大吼美的份上，就勉为其难交下你这个朋友吧。
“话说回来——”
布朗尼迅速调整了姿态，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沙发角落里那团白色的绒毛。
“那个吼美，不能转卖给我吗？本骇兔出价，数字你随便填。”
这是试探，也是某种掩饰尴尬的手段。
限量版的大吼美歪在沙发里，头顶的耳朵因为之前的拥抱而微微有些变形，显得憨态可掬。
琪亚娜的眼神柔和下来。
她摇了摇头。
“抱歉，那是我要送给一个朋友的礼物。”
“虽然暂时没办法见到她——”
“不过我相信，以后一定能再见面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稳得像是在陈述明早太阳会升起。
布朗尼没有追问。
那个“朋友”是谁，为什么见不到，什么时候能见到。
她不问。
在街头混了这么多年，她懂得什么是“不能触碰的底线”。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上了锁的盒子，聪明人不会试图去撬开它。
“行吧。”
布朗尼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限量就是限量，本骇兔也不是强买强卖的人。”
她弯腰拿起茶几上那杯橙汁，仰头，喉结滚动，一口气喝干。
琪亚娜也跟着站了起来。
告别的时候要到了。
两人走到玄关。
布朗尼换上那双厚底的战术靴，跺了跺脚，调整了一下鞋舌的位置。
她拉开门，迈出去一步。
“对了。”
琪亚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布朗尼停下脚步，侧过身，单手撑在门框上，回头。
“如果你想抱的话。”琪亚娜看着她，眼睛弯弯的，“随时来家里玩。”
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
光打在布朗尼的侧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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