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苏宇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女。
他不知道她在他洗脸的这几分钟里经历了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
那个在天台上绝望坠落的孩子，那个蜷缩在被子里逃避噩梦的孩子，那个咬着嘴唇不肯承认自己害怕的孩子。
她站起来了。
苏宇沉默了几秒。
他笑了。
那种笑容和平时的贱兮兮不一样。
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温和的笑。
“行。”
他点了点头。
“不过——”
苏宇话锋一转，抬起下巴朝厨房的方向扬了扬。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先吃完早餐，我们再开始。”
他故意把“吃早餐“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宣布什么重大决定。
“昨天买的牛奶还在冰箱里，你不是说要去热吗？我看你站在这发呆倒是站了半天，牛奶呢？”
琪亚娜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她完全忘了这茬。
“我……”
“你什么你。”苏宇叹了口气，一瘸一拐地往厨房走，“得了，我来热，你这丫头做家务的水平还不如虫虫，上次差点把牛奶煮糊了都不知道关火。”
“那次是意外！”
“意外？你连微波炉的定时都设不明白，还意外？”
“那是因为那个按钮太小了！”
两人的拌嘴声在清晨的阳光里渐渐远去。
厨房里很快传来微波炉启动的嗡嗡声，还有苏宇翻找面包的窸窣声。
琪亚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一瘸一拐却还要逞强去厨房忙活的背影。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这个笨蛋在用这种方式化解刚才凝重的气氛。
她早就看穿了。
但她没有戳破。
因为这份笨拙的温柔，正是她想要守护的东西。
60 想成为英雄的笨蛋草履虫。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苏宇以一种极其废柴的姿势瘫在沙发上，那条裹得像个巨型蚕茧的伤腿高高翘在茶几上。
他手里捏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
【苏宇：装置进度怎么样了？】
消息发出去后，他又熟练地切到备忘录，开始像拼图一样整理昨晚从琪亚娜那些零碎回忆里“扣”出来的素材。
长空市那如同迷宫般的高架桥、千羽学园那被雷电劈得焦黑的天台、崩坏兽身上那些硅基纹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梅的消息回来了。
【梅：核心控制模块已经焊完了，正在调试输出功率参数。只要你不要求它能顺便煮咖啡，预计三天后可以交付。】
【苏宇：这么快？我还以为要等上一周。】
【梅：凯文说你很急，像是一刻都等不了。而且……我自己对这种“非人生物抑制技术”也很感兴趣。】
【梅：对了，那个关键参数你还没给我——作用对象的具体体重和体型数据。没有这个，我没法设定电流阈值。做小了没用，做大了……我不负责收尸。】
苏宇抬起头，视线越过那堆乱七八糟的设计草稿，落在沙发另一头缩成一团的琪亚娜身上。
少女正抱着一个印着卡通猫咪图案的马克杯，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牛奶。
“喂。”
“嗯？”琪亚娜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点迷茫。
“你多重？”
琪亚娜愣了一下，然后瞬间警觉起来。
“哈？你问女孩子体重这种隐私要干什么？”
虽然说气起话来很不客气，甚至已经隐约有了琪亚娜特有的傲娇，但苏宇却觉得莫名的安心。
“梅博士要做那个防暴走项圈，需要知道具体参数。”苏宇叹了口气，一脸正直，“不想被电成烤乳猪或者没效果的话，最好如实招来。”
“……”
琪亚娜沉默了几秒，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小声说道：
“四十七公斤。”
“身高呢？”
“一百六十三……”
苏宇飞快地把数据发给了梅，又补充了一句：
【苏宇：虽然数据看起来挺轻的，但这货的肌肉密度可能比普通人类高得多，力量输出很离谱。你昨晚应该也看到她怎么把我当哑铃举了。】
【梅：看到了，简直是叹为观止。】
【梅：所以我把默认电流强度调高了三倍。】
【梅：放心，根据生物学计算，不会有生命危险，但那种瞬间的麻痹感足够让她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苏宇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梅没有再说什么，甚至都没有问为什么要给琪亚娜戴上这个限制器。
他深吸了一口气。
最后打出两个字：
【谢谢。】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那一团乱麻的备忘录上。
“接下来，”他开口，“我打算跟你讲讲我们的思路。”
琪亚娜的目光从牛奶杯上移开，看向他。
“什么思路？”
“游戏的形式。”
苏宇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这个世界的科技树其实点得有点歪，比我想象的要高。VR眼镜、全息投影这种东西，都已经快成白菜价的民用品了。”
“所以咱们做的是全息沉浸式游戏。”
“全息游戏？”琪亚娜眨了眨眼睛，显然对这个词有点陌生，“圣芙蕾雅倒是有全息模拟战，和那个一样吗？”
“还是有区别的。”苏宇想了想措辞，“起码普通人肯定是玩不了你们女武神那种全息模拟战斗，毕竟体质差摆在那。”
“总之就是能够身临其境地体验到女武神们亲历的战斗。”
琪亚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双异色的眸子里闪过光。
“那不是更好吗？这样他们就能更真实地感受到……那个世界发生的事情。”
“对，代入感和沉浸感都是核弹级别的。”
苏宇点了点头。
琪亚娜没问苏宇打算怎么把这个游戏给做出来，苏宇也没多做解释，总不能说他有挂吧？
说白了，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和抄基建蓝图作业的一样，只需要考虑怎么拉电线和放原材料就行了——也就是收集各种让流水线运转起来的素材。
剩下的就交给流水线自己动了。
他只需要考虑怎么拉电线就行了，但搞蓝图的统子要考虑的就多了。
“那我们今天还继续素材收集吗？”
琪亚娜看向苏宇。
“嗯，本来按照计划，我想带你再去见见格蕾修的。上次的《三年樱》反响不错，所以我准备委托格蕾修继续创作我们的漫画。”
“漫画？这次是什么篇章？”
“《第三次崩坏》。”
琪亚娜愣了一下，而后点了点头，那是她和芽衣，布洛妮娅命运开始的地方。
她其实也有些好奇。
格蕾修会用什么样的方法，画出她和芽衣的相遇呢？
“不过嘛。”
苏宇拍了拍自己的腿。
“但我这条腿应该要几天才能好，你也需要休息，毕竟昨晚折腾了那么久。”
琪亚娜没有反驳。
也没有拆穿苏宇。
有时候看破不说破，也是一种温柔。
“所以。”苏宇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今天的话，我们先从简单的部分开始。”
“什么意思？”
苏宇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看着她。
“琪亚娜。”
他的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
“你觉得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琪亚娜愣住了。
“……什么？”
“你觉得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苏宇重复了一遍。
“性格、特点、优点、缺点。你怎么看待自己？”
这个问题太了，大得像一个无底洞。
琪亚娜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我要做的不仅仅是一个游戏，而是你的传记。身为主角，你的角色卡和人设是很重要的。”
苏宇的语气很平静。
“琪亚娜·卡斯兰娜，是整个故事的主角。我需要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只有这样，我才能把那个有血有肉的灵魂塞进数据里。”
他顿了顿，又说：“当然，我可以根据你讲的故事自己总结，但我想听听你自己的看法。”
琪亚娜低下头，盯着手中的牛奶杯。
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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