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重灯火
客观来说,霜宫天确实长得挺可爱的,和她这种机械下棋的人不同,霜宫天素手执棋的画面,很有种未来的围棋美少女的风雅,想必长大后一定会很受人追捧。
但是,天衣喰瞄了眼天算的胜率预测。
她已经和霜宫天下过两局棋了,数据很充分,天算显示的对局胜率明晃晃的是100%,没有哪怕0.01%的翻车可能。
即使被称作天才,就算霜宫天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棋力突飞猛进,也绝对跟不上天算成长的速度。
这是个一眼就能望到的结局,霜宫天永远也胜不了天算,从概率上抹杀了一切可能。
“师傅……”
走出东京棋院的大门,伴随着阳光落下的,还有霜宫天带着犹豫的声音。
“小天,你不相信咱的话吗?”
阳光穿过本因坊夜光的身体,毫无阻碍地照在了地面上,照亮了每一粒尘埃。
霜宫天很想脱口而出,说她永远都会相信师傅,但是她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后,却低下了头,没有言语。
因为她没法再安慰自己了。
霜宫天输的棋并不在少数,不如说面对那些沉浸在棋道十数年乃至数十年的棋士,她常常输得体无完肤,被杀得片甲不留。
但年龄和天赋是霜宫天最好的心之御守,无论输得怎样惨烈,她都能保有最后的倔强,告诉自己,她还能够成长,绝对可以超过那些人。
她输棋只不过是因为尚且年幼,如果处在同样的年纪,她绝不会输。
可面对天衣喰这个比她还要年幼的孩子,霜宫天的御守失效了,在被碾压性的杀败后,再也找不出任何借口。
在第一次输棋后,不甘的感情压过了畏惧;
在第二次输棋后,怯懦的种子就开始生根发芽。
所以霜宫天没法自欺欺人地把“能赢”说出口。
在得知了正赛是团体战,不用再和天衣喰对局后,霜宫天第一时间涌现的感情竟然是安心。
本因坊夜光自然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小天,咱是过去的遗魂。”本因坊夜光直视太阳,现在炽热的火球已经无法对她的眼睛造成伤害,“咱在世的时候,除了围棋,还拥有许多事物,有家人,有师傅,有朋友,还要考虑道场,官职,金钱……”
“咱并不把这些当成累赘,因为只有围棋是无法组成世界的。”本因坊夜光浮在霜宫天上方,一般无二的面孔互相对视着,“咱并不像历史上写得那样,是个对围棋至诚的人。”
“师傅……”
霜宫天轻声叫着,她只有九岁,尚且没有到能完全理解本因坊夜光话语的年龄,只能听出师傅在自贬,于是下意识地想为师傅辩驳。
“所以!”
可本因坊夜光加重了语气,打断了霜宫天还未出口的话。
“现在已经不是咱的时代了,咱已经失去了一切!”本因坊夜光将直视太阳的目光射向霜宫天,语气凌厉,“正因为咱失去了一切,所以咱再也不会被一切束缚!”
“小天,现在的咱,是不会对围棋说谎的!”
本因坊夜光拉进距离,与霜宫天几乎挨着脸对视,像是在看着镜中的自己:“咱说了,你继续成长下去,可以胜过天衣喰,胜过任何人,直到找到围棋的答案!”
“如果小天你不相信自己的话,就相信咱吧。”
“……”
“是!师傅!”
本因坊夜光撑开扇子,看着重新焕发出精气神的小徒弟大步离开棋院,眼中的凌厉尚未散去。
她并没有说谎,即使天衣喰真的是前所未见的天才,足以凌驾于千载棋道之上的怪物,成长到极限的小天依旧可以超越她,战胜她,找到围棋的答案。
否则,她转生到这个时代,到底有何意义呢?
天衣喰偷偷去加餐了一顿后,回到了家里。
说实话,她的小动作越来越大胆了。
家里的财政是在母女两人间公开的,换在以前,天衣喰只能偷偷搞点稿费收入来填自己的肚子。
可等稿费整合进了家庭财产,现在她们家又暂时没有了经济来源,只有支出没有收入,意味着账目变得超级好算。
天衣喰原本以为自己那部分额外的伙食费会很快曝光,可雨宫千代直接就来了个一无所觉,似乎并不觉得每天支出几千円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
是真的没有察觉,因为雨宫千代并不是一个心里能藏住事的母亲,哪怕她有一点异常都瞒不过天衣喰的眼睛。
原本天衣喰自认为已经非常了解雨宫千代了,可这表现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期,钝感力也太强了。
这让她的心里也产生了一点点的愧疚,对自己是否是个好女儿有了小小的心虚,虽说很快就被打灭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的未来啊。
她必须吃饱才行!
就这样,在晚上,天衣喰靠在雨宫千代的身上,听着她讲今天在富士电视台的遭遇。
“喰~我今天看到了烧玩偶哦,那群大叔把一个玩偶直接扔到了火盆里,啪的一下冒出很大的烟,味道臭死了。”雨宫千代兴致勃勃地说,对她而言今天是看了场有趣的表演。
“烧玩偶?”
天衣喰稍稍想了一阵,说道:“烧的应该是云中绝间姬。”
“云中绝间姬?那是什么?”
“应该算是高天神国上的众神之一。”
有着天算过目不忘之能的她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与千代闲聊着。
繁樱有一出有名的歌舞伎剧目,叫做《鸣神》。
鸣=神鸣り=雷,鸣神其实就是雷神的意思,不过这出歌舞伎讲述的并不是御建鸣神主尊大御所大人,而是繁樱古代一个叫做鸣神上人的反派角色。
故事的内容概括一下,就是有个自号雷神上人的妖僧,到处为非作歹,因为繁樱皇室不肯为他建造寺庙,于是施展法术把负责行云布雨的龙神给封印了,致使天下大旱民不聊生。
高天神国上的众神看不下去,便派了云中绝间姬下凡,化作一个人类女子,用钱财,美貌和演技来诱惑鸣神上人。
鸣神上人一开始还能坐怀不乱,不为美色所动,但奈何云中绝间姬属性实在太高,是又富又美又能演的美人,特别是还很主动,因此鸣神上人很快就动摇了,却不料这并非艳遇而是仙人跳,云中绝间姬借着酒气和美色惑乱了鸣神上人,坏了他的法力,放出了龙神,终结了天下大旱。
天衣喰以诸夏人的视角看,觉得这是个挺奇怪的戏剧。
抛开战力奇怪,一个妖僧就能囚禁龙神,囚禁了之后众神也不派个能打的,偏偏把任务给云中绝间姬之类的槽点,这出戏剧大概就是在警醒世人小心仙人跳了。
然而繁樱人认为这是云中绝间姬演技绝佳的证明,于是便把云中绝间姬看做是艺能人的守护神,是个剧组开拍就要拜一拜她。
至于为什么拜了之后要扔到火盆里烧掉,天衣喰就理解不了了,毕竟她又不是繁樱人,理解不了繁樱风俗也属正常。
烧了云中绝间姬,就代表着剧组开工了,以繁樱电视剧边拍边播的模式,《胜者》第二季过不了几个月就要开始放送。
一代影后之路,就此开始!
天衣喰看着雨宫千代,在心里喊了一声,算是展望美好未来。
要火起来啊,妈妈。
不然她就只能考虑给千代叠其它buff了。
东京棋院。
定段赛正赛,开幕当天。
依照新规,参加正赛的有七支队伍,每支都是由各个区域的海选中杀出来的前四名组成,每个人的棋力都不输去年各地的定段选手。
对于所有参加正赛的人来说,这是改变人生的赛场,足以让他们拼上一切。
论纯粹,或许比不上天衣喰前世的棋坛,但要论实力,确实是这里的繁樱更胜一筹。
不过对天衣喰来说,正赛对她而言就只是走个过场,她是预赛的第一名,哪怕京都棋院成绩垫底,也能拿到一个职业名额。
可毕竟收了棋院的好处,天衣喰还是想尽量给出一个好成绩的,这样京都棋院打款的速度说不定会快些。
……不然再拖下去,雨宫千代的存款就要扛不住了。
天衣喰视线转动,看着临时组队的三人。
一个小屁孩,一个小萝卜头,一个大叔。
按五分制算,她是主将保底有两分,剩下的三个人只需要嬴下一场就够了,应该不至于拉胯到被人剃光头吧?
说起来,为什么正赛会是这么奇怪的赛制?
算了,反正与她无关。
天衣喰想着,就见到他们京都团队的大叔,山本季平走到她面前:“那个,天衣桑。”
面对着她这个七岁的小女孩,成年人的他语气很是尊重:“您千万千万不要紧张啊,只要正,正常发挥出实力就可以。”
“我没有紧张。”天衣喰冷静地回答。
山本季平却像是没听到般,继续说着:“只要正常发挥,把对局的人杀得丢,丢盔弃甲,大败而逃,万敌成灰,天降神罚……”
他把话说得磕磕巴巴的,用词也很奇怪,看起来有十二万分的紧张,连手都在微微颤抖。
看起来正赛对他很重要啊。
是啊,对每个棋士来说,这都是距离围棋殿堂的最后一步。
虽然现在只是见到围棋的话,天算是不会自切换的,但天衣喰还是下意识地摒弃天算的影响,试图进行更有人情味的思考。
“我会赢的,你冷静一点。”天衣喰扶额。
“我今年二十五岁了,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山本季平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喃喃地念着,“只要能过了这关,就能成为出云了,这样我就能拿到大会社的工作,升职加薪,买房也能申请到无息贷款,我想和女友结婚……”
……功利点的目标也不是不行。
等等?!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天衣喰突然打断了山本季平,盯着他问。
“我,我想结婚。”山本季平重复了一遍,“因为没有房子,女友家里一直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所以这次是我最后的机……”
“不是这句,是前面那句!”
“大会社的工作非精英不要的,我现在只能做派遣工,但是……”
“也不是这句!”天衣喰努力仰起头,眼里闪着金光,问话的语气认真得过了头:“买房的无息贷款是什么意思?”
“你,你不知道吗?”山本季平被一个小女孩逼视,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只要有正当理由,出云阶级是可以向银行申请一笔无息贷款的,不用抵押物,用于买房的话申请通过率更是百分百。”
天衣喰缓缓点头。
无息贷款!
不用抵押!
可以买房子!
比赛怎么还不开始?!
就在天衣喰开始期待比赛的开始和结束时,棋院的领导终于出现了,有好几名中老年人登上了演讲台,天衣喰还在里面看到了对他挥手的尾虎纪夫。
在为首之人一通左耳进右耳出的讲话过后,天衣喰作为主将,代表京都棋院上台进行抽签。
正赛开幕了。
第四十二章 又见天元(4k)
在进行抽签时,台上台下一阵闪光。
和预赛不同的是,正赛的场地里,除了参赛者和裁判以外,还多了许多记者,架着摄像机对着抽签的选手一顿猛拍。
特别是和前后上台的几人比起来明显小了一号的天衣喰,更是他们的猛拍对象,闪光灯晃得天衣喰都要睁不开眼睛。
他们这些选手早就被告知了,正赛是会有记者到场的,因此倒也没有太惊讶。
来的也只是些专门的围棋记者和网络媒体,少有大媒体大电视台的人到场。
倒不是说大电视台不关注围棋,事实上围棋虽然因为繁樱棋坛的多年拉胯开始衰落,但作为高智商运动还是很受追捧的,民众关注度很高,头衔战和国际大赛更是五大电视台的直播常客。
只是定段赛的规格不足,按往年的院生选拔制,就只有围棋专门报刊会进行报道;也就是今年改制了,吸引来了一大票好奇的目光,才会有这么多媒体到场。
事实上在预赛阶段,除了比较守旧的京都棋院,其他区域的棋院都进行了网络直播,很是热闹了一阵。
但这热闹也只不过是圈内的热闹,除了利益相关者大声嚷嚷两句,主流媒体的视线尚未投向这里。
按现在的走势大概就是正赛结束后,HNK这国营电视台会在播报新闻时提上两嘴。
“下面是围棋方面的新闻,今年我国职业棋士定段赛进行了全面改革,涌现出了大批优秀棋士,巴拉巴拉……”。
也就这十几秒的画面了,除非能出个大新闻。
比如说,打破繁樱最年轻职业棋士纪录,是年仅七岁的小女孩什么的。
应该能引起点热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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