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重灯火
年轻男子呆呆地重复了一句，突然勉强一笑：“您就别开玩笑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只用茫然的眼神传递讯息“真的吗？”
真的。
大竹雅人点点头。
“可……这只是定段赛啊。”年轻男子喃喃自语，似乎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
大竹雅人也愣住了，这才发觉他下的其实是职业棋士采用试验，对手只可能是业余棋士。
可……这种大局观，算度，判断力，怎么可能只是个业余棋士？
以繁樱的体制，真会有沧海遗珠？
就这样，室内静默了盏茶时间。
大竹雅人突然问道：“下一号位的棋士，今年是几岁？”
他此前完全不关心对手的信息，而能参加定段赛的，年龄必然在二十五岁以下。
如果这人的年龄已经快要触及报名底线，那繁樱就只是多出了一位顶尖棋士，可要是更加年轻的话……
“如果年纪在十八岁以下，那我们繁樱就有望拿回名人头衔了。”大竹雅人这样说道，倒是显出了几分为国分忧的气质。
然而也只是说说罢了，以这种棋力看，怎么可能呢？
自从头衔国际化后，竞争空前激烈，诸夏，繁樱，高丽三国就没出现过未成年的头衔持有者，哪怕那只是个小头衔。
虽然都是围棋界的最高荣誉，但头衔间也存在等级差，一般按照比赛奖金和声望地位来划分。
一般公认“棋圣”“名人”“天元”为上三衔，“十段”“王座”“国手”“大棋士”则略逊一筹。
在这之后，各国又因为历史国情等因素，会对特定头衔有着偏爱。
像是诸夏喜爱“棋圣”，高丽则是“王座”。
繁樱就对“名人”念念不忘，甚至一度将其置于“棋圣”之上。
大竹雅人也只是饶有兴致地一问，作为还处在巅峰期的职业九段，他的愿景当然是凭自身为繁樱拿回名人头衔，从没想过假手他人。
面对这个问题，年轻男子用手机查询了下，呆愣片刻后，用诡异的眼神看着大竹雅人，目光渐渐渗人。
大竹雅人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片刻后，年轻男子张口，状若呓语：“七，七岁。”
“您的对手，还只有七岁。”
以七岁幼女之身，成为史上最年轻的职业棋士的人是谁呢？
当然是她，天衣喰本人啦。
虽然铁灰色从瞳孔中褪去了，但天衣喰还在天算人格影响的余波下，没有在面上显露哪怕一丝兴奋之色，沉稳得像是一尊石佛，让正对着她拍照的记者连连赞叹。
这么年幼就如此有大将风度，宠辱不惊，将来必成大器！
不对，是已经成了气候了，大新闻啊！
在这一轮比赛结束前，一切都还存在变数。
像是天衣喰连败两场，而霜宫天则两场连胜，那天衣喰就定不上段了。
然而此时对北海道胜利后，一切变数就被抹杀，哪怕最后一轮比赛京都四人全败，也不影响他们以正赛第一的成绩全部成为职业棋士。
在座位上又待了会，主要是身体有些麻，天衣喰终于露出一丝微笑，想要尽快回家和千代分享喜悦。
她揉着腿起身，转头就看到了同样结束了对局的二号桌。
比起她的喜悦，霜宫天的脸色就默然许多。
这个女孩低头盯着棋盘，许久之后才向魂不守舍的对手道了一声：“多谢指教。”
天衣喰看了看。
这不是赢了吗？
可霜宫天却并不为此感到高兴。
在对局中她一直处于劣势，纵然想尽了办法挣扎，也依旧难以挽回。
可在棋局中后盘，对手的棋力突然大幅下降，到了官子阶段更是频出错手，连收官的次序都能乱，让她以一种莫名其妙的方法完成了翻盘。
她站起身，同样看到了赢下对局的天衣喰，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一言不发地离开赛场。
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天衣喰歪歪头。
第五十八章 正赛结束
赛场外，宫川义明看着北海道棋院胜一负三，输给了京都棋院，失望的神色一闪而过。
“果然行不通吗。”
他自语了一句，挥挥手让早就准备好的工作人员进场抓人，而后看向皱眉的尾虎纪夫。
“宫川理事长，您终于打算给我一个解释了？”
尾虎纪夫的语气不是很好，但还是保持了最基本的克制，只是质问。
他并不是蠢货，自然已经发现北海道几人的小动作。
“尾虎桑，你生气也是应该的。”宫川义明长叹一口气，将失望的态度展露无遗，“没想到北海道的几名选手竟然会在职业棋士定段赛中选择作弊，视协会的规定如无物。”
“他们完全没有作为一名棋士应该具备的棋德，理应严惩！”
宫川义明义正言辞地表态：“作为繁樱棋院的理事长，我对发生这样的事情感到十分遗憾，在确定证据后我会通知政府的人，这并不仅仅是我们棋院的事了，他们扰乱阶级，必将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尾虎纪夫仍在皱眉，他要听的解释显然不是这个。
见他这幅模样，宫川义明打完官腔，也不再绕圈子，直接问了句看似无关的问题：“尾虎桑，你觉得我们繁樱与高丽的十番棋，究竟有几成胜算？”
“十番棋？即使只有初段棋士能参与，最多也不过三……”
事关繁樱棋坛荣辱，尾虎纪夫自然在私下里反复思量过，回答得没有多少犹豫，只是说到一半他意识到了什么，就此停住，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虽然围棋向来以胜负说话，比其他圈子干净不少，但那终究也只是相对的，他作为一地棋院的理事，自然也不是个天真的人，但这个答案依旧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不，理事长绝不可能参与，因为一旦暴露就是连绵不断的大丑闻，也就是说，这是……默许？
可即使是这样，这也太过胆大，即使在定段赛顺利，到了十番棋中如果事发，立刻就会演变成国际丑闻。
“尾虎桑，十番棋如果输了的话，我会负起责任，引咎下台。”宫川义明说着，拍了拍尾虎纪夫的肩膀，“到时候新任理事长大概要由你接任了，要加油啊。”
“您言重了。”尾虎纪夫躬身，已经恢复了平静，“我们会赢的，繁樱围棋只接受胜利。”
“呵呵，希望如此吧。”宫川义明赞许地点头，“再过两天，我们繁樱，甚至是围棋历史上最年轻的职业棋士就要诞生了，繁樱棋坛需要好好热闹一番了。”
天衣喰回到家，和雨宫千代对了下账。
她这边在职业棋士定段赛中大杀四方，已经提前锁定胜局，而雨宫千代那也是形势大好。
具体而言，就是千代上镜的几段表演都顺利通过了。
据雨宫千代所言，虽然说不上表现有多好，还反复重拍了许多次，但导演最后还是给出了合格的指示，并没有出现天衣喰最担心的卡了半天过不了戏的情况。
另外制作组的工作人员也全都非常和善，在和千代交流时轻声细语，客气得过了头，完全不见传闻中繁樱职场的恐怖。
天衣喰初闻时不解，而后很快想明白了。
在制作组的眼里，雨宫千代是电视台后的报社塞进来的关系户，肯定被脑补成大有背景，因此都不敢得罪。
总的来说，形势一片向好，是可以撒花庆祝的那种。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天衣喰一直很警惕。
不是有句俗话吗？生活总在你最得意的时候给你来上一记大逼兜。
祸从天降，反正就是这个意思，在雨宫千代出发去电视台前，天衣喰叮嘱了她一万遍过马路时要看红绿灯，有事找警察，遇到困难给她打电话——天衣喰给自己也买了智能手机，并且确保了母女手机都话费充足。
总而言之，小心一点总没大错。
然而事实上，什么特别的事都没有发生。
定段赛第五轮结束后，第六轮京都棋院轮空，第七轮他们很正常地全胜，顺理成章的成了正赛第一，四个人都拿到了职业资格。
至于正赛第二，则是东京棋院——北海道四人自从第五轮比赛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也许是作弊被发现了？
天衣喰无关心。
一切都很顺利，正赛结束后天衣喰上台，拿到了职业棋士的资格证书，同时见到了繁樱棋院名义上的理事长，并得到莫名其妙的感谢。
此时天衣喰正思索着会不会突然来一场地震搅局，毕竟繁樱本就是地震高发国家，突然听到一个老爷爷一本正经的道谢，一时摸不着头脑。
宫川义明表现得友善得过了头，笑呵呵地说：“天衣酱的出现可是帮了我们的大忙，再怎么感谢都不为过啊。”
哦，理解。
用她这个七岁小女孩成最年轻职业棋士的新闻，来对冲定段赛的作弊丑闻。
看来那几个人落网了啊。
见天衣喰似乎有所明悟，宫川义明有些诧异。
虽然这样的天才必然早熟，但这未免也太机敏了。
他并没有针对这点多说，而是有些突兀地提起了其他话题。
“爷爷我啊，有两件事想要拜托天衣酱。”
嗯？
“当然的，棋院肯定会给天衣酱报酬的，这点不用担心。”宫川义明接着说道。
“宫川爷爷，请你说吧，身为职业棋士，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绝不会推辞。”天衣喰目光坚定，满满的都是责任感，不过话里还是保留了一分余地。
没办法，再过不了几个月，她就要变成房奴了，能多挣点多挣点吧。
宫川义明笑了笑：“第一件事呢，是有几家电视台想要采访天衣酱，需要天衣酱花几天时间去电视台参加节目录制。”
电视台？
是哪几家？
天衣喰还没问，宫川义明就给出了答案。
是全部，在繁樱有全国放送渠道的全部五家电视台，一家公立，四家私立。
天衣喰自然答应了下来，她正愁不出名呢。
“第二件事呢。”宫川义明沉吟了一下，“天衣酱知道十番棋吗？”
在东京棋院，作为正赛第一的京都棋院主将，史上最年轻的职业棋士，天衣喰遭到九成媒体的围攻。
在被一堆怼到小脸上的话筒问起成为职业棋士的感想后，天衣喰直视镜头，声音清软。
“棋道一百，我已知七”
第五十九章 录制节目
“棋道一百，我已知七。”化着精致妆容的主持人掩着嘴巴，连连赞叹，“喰酱真的好谦虚哦。”
“……谢谢夸奖。”天衣的笑容有一点点僵硬，但还是及时回道。
在答应了宫川义明后，天衣喰还以为会缓个几天做些准备的，没想到只是隔了一个晚上就被紧急运输到了摄影棚，开始了节目录制。
“棋道一百，我只知七”来自她前世听说的小故事。
据说繁樱有一位围棋大师与一位将棋大师谈天说地，聊到棋之一道，其中一人问，假设棋道共有一百，人类到底认知到了多少呢？
两位各自领域的棋道大师先分别把答案写在纸条上，而后同时打开，只见一人写了个“七”，另一人则写着“六”，两人互看到对方的答案，俱是大笑。
在有了天算酱之后，天衣喰再回顾这段故事，便深深地被惊到了。
即使是前世的天算，在运转计算了无尽岁月后，也不敢号称知晓围棋之道的百分之七，在数字的角度下，这话显得无比狂妄。
……不过说起来很顺口，还莫名有些哲理，偷了。
天衣喰改了一个字，显得更有气势了些，原本已经做好了被说狂妄引起争议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反而成了谦虚。
不是，这可是围棋的7%诶？足足有7%诶？怎么想都狂得没边吧？
算数会吧？三百六十一个点位延伸变化，能算清7%，早就飞升成神，一手托举宇宙，把时间捏成圆环了吧？
忍不住扶额，天衣喰知道，错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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