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小姐今天也在令人疯狂 第40章

第七十一章 天使

　　从千川家出来后，天衣喰认识了不少人。

　　这些人要么是中老年人，要么是小孩，离谱一点就过往时代的幽魂，其中并没有人会在深夜时分打开电视机，看刺激感官的猎奇节目。

　　不过有一类人却是会每天准点蹲在电视机前，兢兢业业地收看粗制滥造的节目，看没能力的导演用没批多少的预算拍摄的没诚意作品，并且乐此不疲。

　　答案很明显，这群人是锐评区撰稿人与视频博主。

　　针对电视节目，写正经的内容鉴赏，科普分析，他们竞争不过高端笔杆子，就只能蹲点在深夜档，靠喷烂片来博取流量，发泄情绪取得共鸣——不是说这样不行，但如果只能产出这样的内容，就和深夜档节目成了绝配，未免有些前途堪忧。

　　不过在繁樱，这份工作还是比在其它国家有前途的。

　　毕竟繁樱的电视剧天生就多了一层光环，带着某种“教导国民”的义务，因此批判起来就显得理直气壮了些，不是在无脑乱喷，而是起到了公民的监督职能，为国家的文教事业做贡献——反正说是这么说，最后还是看谁喷起来更有乐子。

　　若江柚就是这么个视频主，主要工作是看烂片然后发视频，只是作为刚起步的新人，没几个粉丝订阅她的频道，收入就只靠那么点播放量带来的平台分成，更不用说接商单了。

　　要不还是找个班上吧。

　　若江柚想着，其实她原先是围棋区的，只是因为流量惨淡被迫转型，然而转型后依旧好不到哪去，收入只是从两位数上升到三位数，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可上班啊，要去上班。

　　作为“社畜”一词的发源国，繁樱的普通职员实打实的是“公司的牲畜”，职场压力之大正常人难以想象，以至于上班族在繁樱自杀者中占到了60%的比例，使政府都不得不侧目，出具了《过劳死等防止对策推进法》，设定加班时间上限，让公司把人当人看点。

　　她从内心抗拒上班，为此立马提起精神，盯着电视屏幕，等待节目开始的同时暗暗给自己打气。

　　加油！你可以的，开启喷子基因！

　　时间到点，电视画面一变，纯白的背景上浮现出绿色枝叶缠绕着的字体。

　　《沙耶之歌》

　　连主题曲都没有吗？

　　若江柚握紧了笔，立刻在草稿纸上写下了“没诚意！！！”，额外多加了几个感叹号，毕竟按繁樱剧的传统，演员和剧本可以敷衍，但主题曲一定要精美，就像动画片里哪一帧都可以崩，只有卷心菜一定要好好画。

　　她写完抬头，随后就一个后仰，差点摔倒在地。

　　这导演零帧起手，一进剧情就摆了满屏的血肉和异形怪物，一下把视觉冲击力拉满了！

　　若江柚强忍着不适，以不想上班的执念盯着电视，看到场景似乎是在室内，只是上下左右都铺满了某种暗红色的物体，靠大片红色块唬人，其实仔细一看特效很劣质，并没有多少血肉的实感——那样事后也不过了审。

　　至于怪物，也只是臃肿的，身上长着复眼的肉块，与其说恐怖，不如说是恶心。

　　故事似乎是以第一人称视角展开，肉块们围坐在一起，说着夹杂繁樱语的噪声，语言支离破碎根本不成句子，唯一能听懂的是一个挺好听的女声，似乎在应付着这些怪物。

　　咦，原来这些怪物能交流吗？

　　若江柚想着，下一秒画面一转，场面回到正常，视角也切换为第三人称，能看到在明亮的建筑内部，几个俊男美女正围坐在一起交谈着。

　　剧情展开，作为主角的匂坂是个女大学生，前段时间出了车祸，父母去世，自己也受了重伤，住院许久才痊愈。

　　通过匂坂的内心独白，若江柚知道了清见的大脑发生了某种异变，她只能把人类看成肉块，只能听到噪音，放进嘴里的食物也尽是腐肉污水的味道，五感都被异化扭曲。

　　那确实很惨了，若江柚抖了抖，感觉很不舒服。

　　匂坂并没有对朋友诉说自己的异变，只是勉强应付着他们，在终于忍受不住后仓惶逃离。

　　世界再一次变了个模样。

　　她像是个在魔鬼庭院里奔逃的小虫子，世界的每个角落都散发着硫磺腐水，无论去哪里都无法逃离绝望。

　　创意是挺独特的，可只是这样的话很难给好评。

　　若江柚写，心情更加烦闷。

　　从目前看，主角离发疯也只差一步了，这个状态下又无法与人好好交流，该怎么推动剧情呢？

　　怎么想都是死局。

　　作为代入主角观影的观众，她心情压抑地盯着电视，看着主角回到家中，打开门，迎接她的依旧是地狱绘卷。

　　——以及立于地狱中的天使。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是不能立刻直视光明的。

　　而看惯了极度丑恶的世界，突然见到纯粹的美好，带来的冲击也远胜平常。

　　“你回来啦。”

　　那声音如清泉，流入若江柚的耳朵，使她更深，更深地被天使所俘获，甚至于忽略了血肉墙壁，眼里只剩下光。

　　她忽略了一切，忽略了性别，忽略了年龄，只觉得心脏悸动，想要触碰天使。

　　然而她碰到的只有冰冷的电视屏幕。

　　从魔怔的状态转醒，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视线却一刻都没有从电视上移开，连笔都丢在了一边。

　　天使好圣洁……

　　不对。

　　这不是那个谁吗？

　　若江柚忽然觉得不对，锤了两下大脑，才让记忆复苏。

　　前段时间她去家庭餐厅吃饭，偶然遇到了她喜欢的围棋棋士——打破了职业棋士年龄记录，七岁就成功定段的女孩，喰酱。

　　当时她还很高兴地上去要签名，结果不知怎么，可能是粉丝心态作祟，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地突然逃走了，等重新回去喰酱已经离开，让她懊悔了好一阵。

　　结果没想到再次相遇是在这种场面——她粉上的围棋棋士，成为了她的天使。

　　双倍的快乐！

　　她目光追随着天使，得知了喰酱在这部剧中的名字——沙耶。

　　虽然并不想对喰酱的名字指手画脚，但若江柚忍不住想，沙耶确实比“喰”这种稍微有一些些奇怪的名字，更加得适合喰酱。

　　若江柚捡起笔，看着桌上的草稿纸，把锐评抛在脑后，准备好好写一份文案，做一个正经的视频主。

　　——最后那个视频变成了对天衣喰的发癫向圣经，并斩获了百万播放。

第七十二章 首集收视率

　　田仓有马忍住来一根的欲望，专心指挥着拍摄，糙脸上的喜悦根本掩饰不住，连带着感染了其他职员们。

　　明明拍摄的是刺激观众眼球的恐怖片，可只看片场的气氛，却像是在进行无厘头戏剧的摄影似的，喜气洋洋的就差有人吼一声开席啦。

　　能让他这种老油条这么红光满面，就只有节目的收视成绩爆了，事实也确实如此。

　　《沙耶之歌》的收视报告在首播的隔天早上就送到了剧组，分时平均收视率1.07%，分时最高收视率2.05%，收视份额34.6%，数据十分漂亮。

　　收视率指的是某一段时间内收看某节目的观众人数占放送区域内观众总人数的百分比，比如一百人中有一个人收看了就是1%的收视率。

　　在这基础上分时平均收视率和分时最高收视率也就好理解了， 是在节目播出时间段的收视率的平均值和最高瞬时峰值。

　　而收视份额则是指在当前时段打开了的电视机里，有多少台是在播放他们的节目的。

　　像34.6%就说明在繁樱深夜档看电视的群体中，有三分之一左右都在看《沙耶之歌》，并且数据图是攀升的直线，代表其它电视台的观众正在被他们虹吸，形势一片大好。

　　收视率就是电视台的命根子，无论收拢加盟台，收取企业的广告费，乃至于搞电视购物，全都要依托收视率来进行。

　　而对底层员工来说，高收视率就代表着好看的履历，是升职加薪的底气，哪怕对职业前途没追求的老咸鱼，也乐意多拿点奖金，因此所有人都很开心。

　　除了制作人。

　　本应最关心成绩的黑神皆月在看到收视报告后，只是扫了两眼就放到了一旁，两眼失焦着神游物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普通职员看了，还以为这是她有意表现沉稳，连连拍马屁说黑神制作人胜不骄败不燥，真有大将之风，完全不像是个女性——这种没脑子的话一出口人就被扫地出门了。

　　只有田仓有马看出了点端倪。

　　他们这个剧组的构成十分草台搭子，一个没经验的新人制作人，一个被流放的失败导演，没有编剧也没有多少经费，无论做什么节目都预定了暴死。

　　幸亏这个小姑娘确实有两把刷子，能力不错的同时还有门路，慧眼识演员的同时还用友情价搞来了马马虎虎的特效，硬生生把这部本应贫瘠到死的剧堆到了像那么回事。

　　只是其中免不了遇上些小问题，其中之一是，找不到合适的主演。

　　前来试镜的演员们要么呆板木讷，要么把主角的绝望演成了颜艺秀，还有人试戏时面对着天衣喰莫名其妙的大喊大叫起来，接着夺门而出，让人一头雾水。

　　最后在实在找不到合适主演的情况下，黑神皆月就亲自上场了——她大学时期是演剧部的，演技不说出彩，但也堪堪能用。

　　而后她就陷入了角色的泥潭，难以脱身。

　　这是田仓有马的判断，他曾经见过不少这种演员，入戏太深，以至于分不清现实与故事的界限，最后做出令人遗憾的行为。

　　考虑到《沙耶之歌》的设定，小姑娘估计会抑郁一段时间吧，不是什么大事。

　　黑神皆月敲响了单间的门，得到允许后进入，见到了天衣喰。

　　此时天衣喰仍是沙耶的装扮，穿着白裙，戴上假发伪装黑长直，除此之外全身上下没有半点装饰，素到极致。

　　此时天算的自我训练早已结束，天衣喰正刷着手机，正露出奇怪的表情。

　　自搜是每个公众人物必定经历的环节，在成为职业棋士后，天衣喰也偶尔会上网看看他人对自己的评价。

　　如她所想，除了老生常谈的年龄，各个围棋论坛讨论最多的是她那怪异的棋路，争论非常大，有不少人表示她的下法错得离谱。

　　这些评论并不都是负面的，反而大多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善意，都在催促棋院给她找一个靠谱的老师，学“正确的围棋”，然后繁樱棋坛的未来就有望了，到时候胜过诸夏吊打高丽，夺回棋圣名人头衔，重现上个世纪的荣光。

　　建议的很好，建议下次不要再建议了。

　　天衣喰没有放在心上，继续划着手机，同时嘴上客气地询问：“黑神小姐，有什么事吗？”

　　黑神皆月的变化她也感知到了，虽然表情是没有的，但是自从一齐站在镜头下，演绎过互相依存的角色后，黑神皆月看向她的视线里就带上了浓稠的黏腻。

　　不至于让人不舒服，可那种“被人强烈的在意着”的感觉还是让天衣喰很不自在。

　　原因她自然能想到，从黑神皆月给千代讲戏的方式看，这个美人OL进行表演时，用的是和演员酱同款的方法派演技。

　　虽然黑神皆月肯定不像演员酱那样异常，但是她也不像天衣喰那样可以靠天算人格来快速摆脱演完戏的丧失感，因此还沉浸在主角的情感中是很正常的。

　　天衣喰能做的，只有稍稍和黑神皆月保持些距离，对她冷淡些，免得这个OL入戏太深。

　　“喰酱。”

　　听语气，黑神皆月一切正常，只是多了几分亲密：“沙耶之歌的收视成绩很好，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天衣喰嘴上客气了两句，随后五官微微扭曲，正在说的社交辞令都有了波动。

　　“喰酱？”

　　“没事，黑神小姐。”天衣喰额角跳了跳，状若无事地把智能手机盖在桌子上，不再看那个标题为《沙耶，哦，我的沙耶》的奇怪视频。

　　对美少女发癫不是不可以，但是希望你在看到后续剧情后，还能直视自己的创作。

　　天衣喰在心里恶狠狠地说。

　　“那套房子喰酱考虑的怎么样了？”黑神皆月突然问。

　　除了贵之外，没有其他缺点。

　　天衣喰在心里说，那是个百平米的二层公寓，还是二手的，可算上税价格价值直接快亿円了，现在的她不贷款根本连里面的厕所都买不起。

　　不过如果硬要买的话，其实是能想出办法的，

　　“可以先搬进去的。”黑神皆月似乎看出了天衣喰在想什么，说。

　　天衣喰歪歪头，打出一个问号。

　　“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喰酱和千代小姐可以先试住一段时间，当成出租就好。”黑神皆月悄然对雨宫千代换了个更亲密的称呼，同时报出一个开玩笑般的低廉金额，“喰酱现在住的地方很不方便吧？”

第七十三章 停播

　　天衣喰十分心动，但最后还是拒绝了。

　　先租房试住是个不错的提议，可黑神皆月报出的金额实在太低了，让她提起了些警惕。

　　虽然明白黑神皆月不是个坏人，大概率没有抱持着恶意，但天衣喰并不想接受这种施舍。

　　她又不是活不下去了，没必要欠这种人情。

　　被拒绝后的黑神皆月也没有表露出什么异样的情绪，只是又和天衣喰说了几句话，才离开房间。

　　随着时间推移，被切成一季长度的沙耶之歌一集集播出，在特定地方形成了小小的讨论热潮，很是吸引了一波观众，在第三集时收视份额增长到50%，意味着繁樱在大晚上看电视的观众，有一半以上都被沙耶拐走了。

　　虽然因为深夜档观众数量较少，即使占了半数的收视份额，最高收视率也才堪堪破5%，但这已经是网络时代下，深夜档收视率的一个小高峰了。

　　第四集播出后，收视份额直接突破了60%，分时平均收视率4.78%，分时最高收视率猛增到7.09%，大跳了两个百分点。

　　这大概是因为沙耶之歌终于开始吸引固定的深夜档观众之外的人收看，已经有了某种口碑效应，渐渐口口相传起来。

　　然而这天，除了收视率喜报之外，黑神皆月还带回来一个坏消息。

　　“整改？”

　　听到制作人的话，田仓有马愣了一下，疑惑地重复着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