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重灯火
但可以肯定的是，睡觉肯定不在其中。
一般来说，不管参加的是快棋还是慢棋，所有棋士只会嫌自己的保留时间——也就是思考时间不够用，就算要休息也是闭眼假寐一会，恢复恢复精神就好，直接在赛场睡觉的人还从未出现过。
现在天衣喰就补上这个空白了。
她睡得很香，也很沉，似乎堕入了梦境。
……
天衣喰微微皱起小脸，伸手挥舞，越来越用力，最后猛然坐起。
“千代……”
她低声喃喃着，寻找母亲，眼神茫然，似乎分不清自身所在之处。
等时间慢慢过去，棋钟发出刺耳的嘀声，天衣喰环顾四周，看到布满黑白棋子的棋盘，才终于回想起现状。
对了，她是在比赛中，只是做了个有关前世的梦。
缓缓平复着呼吸，天衣喰看向报时的棋钟，发现她已经超时了一次，被罚两目棋。
不过无所谓，这场对局从一开始，她就默认自己要扣掉六目，也就是执黑倒贴十三目半，留出了足够的余裕。
不过都睡到超时了，也就是说，睡了三个多小时？
天衣喰想着，看向棋盘，铁灰色重新浸染上瞳孔，夹出黑子落下。
然后她就感受到了强烈的视线。
车明宇脸色涨得通红，正死死地盯着她，眼神极其恐怖，似乎化身成了丧尸正要上来啃食她。
当然，世界观不允许，就算允许了，以天衣喰现在的身体素质，一个成年男性丧尸还是能过上两招的，出其不意还能反杀。
所以车明宇对她造成不了威胁，天衣喰只是瞄了他一眼，就继续低头看棋盘，顺便试了下额头温度。
半个小时后。
天衣喰的瞳孔中已经没有了铁灰色，正坐在坐垫……不，床上，对着摄像机送出免费的微笑。
这盘棋算是几乎快下满了，在最后阶段她有些失误，导致对局时长延长了许多，她的棋钟第二次响起，总计扣了四目棋。
具体说，车明宇在小官子阶段，使出了一个骗招，按照常理天算是不可能上当的。
但可能是她太过急切想要下班的缘故，使天算选择了更加简明的下法，直接上当，然后结束棋局。
这当然是因为即使上当，便宜出去的目数也在安全范围内，但车明宇没算清，以为出现了希望，便坚持到了最后一步棋。
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天衣喰正准备离场，就听见一个微弱的声音。
“我输了。”
“多谢指教。”天衣喰回礼，再没有看他一眼。
这天之后，十番棋的视频录像突然在网上火了起来，原因不明。
第一百一十七章 赛后吃饭
从赛场上走下来，天衣喰立刻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以雪代秋为首，这家伙一展臂就想把天衣喰揽到怀里，但一次次下来天衣喰早就了解了她的德性，灵巧地一个转身就避开了怀中抱妹杀，接着摆起了防御架势。
说心里话，与其被这么莫名且热情的喜欢，还不如恢复到刚见面时的状态，好歹那时也是个围棋美少女，而不是现在的，呃，有点痴的女。
没能得逞上手的雪代秋有一点点的不甘心，不过很快担心的情绪就占了上风：“喰酱，你没事吧，身体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完全没问题。”
天衣喰右手握拳，呈垂直状，以示自身状态良好，一拳能打死一头小浣熊。
她说的是真话，毕竟睡了将近三个小时，精气神被拉回了健康线，虽然之后继续下棋导致又跌了些，不过已经不会对身体产生太大负担了。
“做得很好。”
尾虎纪夫也走了过来，喜悦从语气里溢出，脸上也挂着笑意，都要维持不住一贯的严肃形象。
在一开始听到天衣喰的计划时，他下意识是想反对的，毕竟在比赛中安睡怎么想怎么不靠谱，不仅损失了大量思考时间，超时的话还会扣罚目数甚至直接判负。
只是天衣喰用结果证明了正确性，可以说变相的提升了繁樱棋院的形象——今天要是赢不了，繁樱棋院就准备开始动用盘外招了。
那尽是一些不便于让小孩子听的邪恶计划，主打和高丽沦落到一个水准进行竞技，现在不用到那个地步，他当然高兴。
应付了一阵队友，连本因坊和哉都用复杂的语气关心了下天衣喰，却唯独少了一人一鬼的身影。
天衣喰视线偏转，很快就找到了霜宫天，发现她正在和夜光争论着什么。
“不行，我不同意。”
霜宫天板着小脸仰头，对虚空处说话，除了天衣喰这个有见鬼之能的人，其他人看到怕不是以为她在和空气朋友交流。
“小天，求你了。”
本因坊夜光双手合十，表情恳切。
“不行就是不行，喰酱已经累了！”
“小天~”
本因坊夜光绕着霜宫天转了起来，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泪意：“求你了，你就和天衣说说吧。”
霜宫天沉默了下，简短地吐出几个字。
“师傅，最低。”
本因坊夜光石化了。
在一旁津津有味地观赏师徒小品的天衣喰，听到自己的名字，歪歪头：“找我有什么事吗？”
霜宫天这才惊觉她在旁边，嘴唇动了动，还没有说话，本因坊夜光就立刻抢答：“小天说要请你吃饭！”
天衣喰的眼睛一下明亮。
两个小时后。
在离东京棋院稍远的一家餐厅，两个小女孩落座，身边没有一个大人跟着，引得服务生频频注视着她们。
原本两个小女孩是选择就近用餐的，结果因为十番棋是正在进行时，关注度又很高，因此她们两个——主要是一直连胜的天衣喰，很快就被认出来了。
天衣喰还是那副沙耶的打扮，引得棋迷混杂着零星几个影迷激动上前索要签名合影，完成一波后又来一波，根本无法正常吃饭。
于是经过一番周折，两人离开繁华区，来到相对偏僻处的安静餐厅。
“唔。”天衣喰翻着菜单，有些犹豫。
倒不是犹豫吃什么，她基本没有忌口，很容易养活——单从不挑食的角度。
从另一方面说，养活天衣喰很容易又不太可能，她的食量属实是异常级，随随便便就能干空小孩子的零花钱，因此正在思量要点多少。
阅历丰富的本因坊夜光一眼就看出了天衣喰的顾虑，爽快地说：“你就放心点菜吧，别忘了小天也是职业棋士，这一年来赚到的对局费和奖金可是很多的。”
闻言，天衣喰缓缓点头。
“你好，服务生小姐。”把人喊来后，天衣喰干脆利落地点餐，“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哦，这个炒饭来三份，三份特大号的，另外果汁是三百円自助是吗？”
霜宫天听着听着话，嘴巴张大，慌忙想要阻止天衣喰：“喰酱，太多了，我们两个吃不完的。”
“……这是我一个人吃的。”天衣喰略略有点不好意思。
她不是没有分寸的人，虽然点的量很大，但都是炒饭之类顶饱又便宜的实惠料理。
四十分钟后。
干掉了三份特大号炒饭，两份奶油面，一份杂碎炖煮，一份关东煮，炸鸡块，煎饺……等小食无算的天衣喰摸了摸小肚子，自语了一声：“五……不对，四分饱。”
还在吃着一份儿童定食的霜宫天低眉顺眼，似乎生怕抬头的幅度大了，惊动了天衣喰，被她顺手一抓填进嘴里。
虽然没吃饱，但是再吃就不礼貌了。
天衣喰默默在心里说了一句，开口问道：“所以有什么事？”
霜宫天一愣，倒是本因坊夜光极快地接话了：“你对大斜是有过研究吗？”
这句话其实是废话，哪有职业棋士没研究过号称三大难解定式的大斜的，因此本因坊夜光指的研究是“研究出了结果”。
但天衣喰的反应出乎了她的预料：“大斜？”
“那是什么？”
本因坊夜光愕然。
半响以后，天衣喰才明了“大斜”“雪崩”“妖刀”的存在，本因坊夜光以口述的形式讲给了她听。
只是吃半饱喝足的天衣喰，眼中铁灰色略略浮现，进行着推演。
几分钟后，她微微蹙眉，脸上的表情变得奇怪，并且随着时间推移，加倍奇怪起来。
“……不成立啊。”她喃喃自语。
正在聚精会神地盯着天衣喰的本因坊夜光，自然听到了这句话，只是一时没能理解。
什么不成立？
“大斜成立。”天衣喰的声音带上了机械意味的冷然，以确凿的口吻述说，“但是叫妖刀和雪崩的定式，并不成立。”
“诶，你看到了吗？那个人是天衣棋士吧？”服务生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那个年龄超小的职业棋士，直播睡觉的那个？”另一个服务生接话，有着见到名人的喜悦。
她们正商量着要不要去要个签名，下一刻店内就又进了一个顾客。
只是还没等服务生小姐去接待，那人扫了店内一眼，又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围棋十决
妖刀和雪崩不成立？
本因坊夜光倒是没有惊讶，只是立在虚空中，陷入了思索。
“大斜也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复杂，相反很简单。”天衣喰补充一句。
她有着常识，因此这个评价并不是基于天算，而是从人类棋手的视角进行的。
听到天衣喰的话，本因坊夜光深吸一口气，垂首敛目，轻声问：“为什么不成立？”
“黑子星位，白子一间高挂，黑子二间高夹……”
本因坊夜光自言自语着，在脑内推演着妖刀定式的后续变化。
“白子扳，黑子粘，白子压……黑子断，白子打，黑子长……”
“后续涉及到引征的复杂变化，一步下错，局势立刻葬送。”她顿了顿，转而说起了天衣喰给出的答案，“可是白子不扳，而是冲，之后黑子粘，白子冲……”
这个变化其实她在棋谱中见过，早已被现代棋士研究出来。
但天衣喰说，这样下完，白子占角优势，黑子形成的外势其实并不是外势，而是孤棋。
换句话说，白子冲之后，并不像现代所有棋士认为的那样大亏，反而是优势！
如果这个说法成立，带来的结果将是极其恐怖的。
妖刀定式，或者说三大难解定式之所以凶名炽盛，就是因为其不确定和复杂性，足以令绝大多数棋士望而生畏；同样因其复杂凶险，才衍生出无数令人拍案叫绝的名局。
可若是对局双方弈出妖刀后，一方下出被认作是俗手的应对，便立刻获取了优势，那妖刀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雪崩也是，天衣喰给出了三路连爬的解法；大斜也是，她说其实并没有千变，许多凶险的下法并不成立。
若是真的，一切建立在这些定式上的名局，岂不都成了笑话？
本因坊夜光目光放空，心神沉寂，忘却了一切外物，只是在脑内推演着。
她并非不相信天衣喰，只是根据她给出的解法，远不足以证明三大难解定式的覆灭。
换作其他任何一名棋士在这，听到天衣喰的理论，恐怕也只会哑然失笑。
白子占角便宜？
妖刀和雪崩不成立？
胡话还是等回家再说吧。
可她是本因坊夜光，不仅棋力高绝，也未曾对三大难解定式有根深蒂固的信仰。
因为她是个古人。
大斜定式古已有之，可妖刀和雪崩却是在近代才被确立的。
在江户时期，并没有贴目规则，围棋的下法与现代不同，虽有一间高挂，二间高夹的基本棋形，却不会走成妖刀；雪崩更不用说，在近代才被棋士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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