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小姐今天也在令人疯狂 第69章

作者:八重灯火

  白五黑一,由天衣喰执黑先行。

  “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双方行礼后,天衣喰没有任何动作,任由铁灰色侵蚀,将瞳孔慢慢浸染。

  在完全切换到天算人格后,天衣喰才伸手,从棋盒中夹出一枚黑子,落下。

  十六行十六列,星位。

  她没有下天元。

第一百二十四章 正常的对局

  “不是天元?”

  场中观战的众人,关注十番棋的观众,乃至天衣喰的对手,心中都冒出了这个疑问。

  在十番棋前,天元被视作是惊异起手的下法,可现在所有人都习惯了,在看到天衣喰第一手平平无奇地落在星位后,反而感到了不习惯。

  只是一时的惊诧过后,高丽方突觉喜悦。

  为了能赢,高丽众人在这段时间做出过许多努力,盘外招想了很多,奈何当初和繁樱商议的时候退了一步,把比赛地点设在了繁樱国内,于是很多手段都用不出来。

  现在回头看,真是大失误。

  而聚焦到棋盘内的招数,他们拿到天衣喰的棋谱,多日分析后还是得出了原先的结论。

  这个小女孩之所以能这么下,是因为天生大局观强,于是能发挥天元点位一二的功效,也能在中盘缠斗中获取优势,但其余方面特别是经验不足,于是中后盘常有恶手。

  而大局观这种东西是相对的,对比低段棋士来说大局观强,对上高段棋士就不一定了。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她第一次面对状态完好的高段棋力对手,就没有再下天元,开始保守下法了。

  从某种角度上,这么想也没错。

  天衣喰从第一手棋开始,就由天算来接管身体,不再自亏胜率。

  她只是想着,一定要赢下来。

  朴赫亿看到黑子落在星位,本来是非常常见,理所当然的一手,却也呆了一下,才夹出白子。

  十七行三列,小目。

  棋子依序落下。

  “我们看到,天衣初段摆出二连星的布局,两枚黑子落在四线注重取势,这个布局特点是速度快,强调中腹潜力。”沢田优在演示盘上挂起棋子,向观众解说道,“而高丽的朴三段则错小目开局,优先抢占实地。”

  她正常解说着,几乎要抹一把辛酸泪。

  这段时间的解说天天都在帮喰酱圆场,不管喰酱下出怎样的奇异手段,她都要强行扯一个不亏,简直劳心费力到了极点,还容易被质疑。

  至少现在专业的围棋论坛上,已经开始有了沢田优七段不懂围棋没有常识的声音了。

  幸好喰酱一直在赢,才让这些质疑声的底气不足,不然她真的想不干了。

  她能怎么办?这又不是面对行内人的解说,难道要在全国人民面前说我们的棋士在胡乱下棋,很可能会输吗?

  至少今天,看喰酱如此正常的下棋,终于能好好讲解一盘,挽回名誉了。

  她想着,同时和风间乙莲互动着:“乙莲酱,你以前也学过围棋吧?能判断出后续走向吗?”

  “沢田姐姐,我只在很小的时候学过一点啦。”风间乙莲委婉地表达不知道。

  “乙莲酱非常聪明吧?那为什么不继续学棋呢。”沢田优来上了一句。

  这句话藏着小小的坏心眼,如果有天赋的话,为什么不继续下棋呢?

  论起社会地位来,演员可远不如职业棋士。

  哪怕是成功的演员,也要为阶级提升苦恼,要成为出云非得经历重重审查不可,毕竟越是公众人士,政府的审查就越是严苛。

  风间乙莲的小脸一沉,只是转瞬间就换上了大大的笑脸:“我认为比起棋士,成为演员更能为大家带来笑容哦。”

  “我喜欢支持我的大家,大家呢?”她对着镜头挥手。

  此乃谎言。

  真实情况是,风间乙莲在刻苦地学了一段时间围棋后,询问围棋老师她有没有天赋。

  当时围棋老师的回答是:“没有。”

  “这不是我的判断,而是你的;真正有天赋的人,是不会问这个问题的。”

  什么啊,棋士这种东西也太傲慢了吧。

  那之后风间乙莲就放弃了围棋,在黑神皆月的肯定下踏入了演艺圈。

  但人生的一切过往都不会是白费,风间乙莲仔细回想着曾经的所学,结合沢田优说出的“错小目”,用清甜的声音说:“啊,朴三段在错小目之后,应该会布局成诸夏流吧。”

  话音刚落,朴赫亿在己方白子的星位和小目之间落下一子。

  她一时没能肯定自己说对了没有,直到沢田优开口才放下心来。

  “乙莲酱猜对了,大家看,朴三段在同一边拆边,是标准的诸夏流布局。”

  才不是猜对的,你这个老女人。

  风间乙莲在心中恶狠狠地说,脸上却露出了惊喜的神色:“真的吗?太好了!”

  沢田优却不给她继续表现的机会,马上接过话头,开始为观众介绍起中国流的特点和由来。

  这是重视速度和全局配合的布局,由上个世纪的诸夏研究出并且冠名,那时候我们繁樱围棋还很繁荣巴拉巴拉……

  忆往昔之甜来掩盖如今的拉胯后,沢田的注意力重回棋盘,在演示盘的右上角挂上刚刚进行的局部战斗:“这里朴赫亿三段的白子逼在四线,扩张左上角的模样,同时威胁黑子右上打入。

  “黑子最好的应对方法是在这里跳起,先补厚自身,再做打算……”

  “哦,天衣初段选择挤,也是可行的下法,只是稍缓了一手,问题不大,白子长,然后天衣初段选择……”

  “选择……”

  “……”

  沢田优一时卡壳,就像是画面卡顿了。

  但风间乙莲又不是镜外人,自然知道这是人为原因,她疑惑地看着沢田优,又看了眼棋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风间乙莲水准不足,但身为职业七段的沢田优看着天衣喰毫无烟火气地落下惊世骇俗的一子,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喰酱!

  这局不是说好了要好好下了吗?

  在赛场中,朴赫亿看着碰在他左上角小目的黑子,一时失语,同样认为自己看错了。

  碰小目?

  这是公认的无理手,在他子力众多的地方碰,既是孤军易受攻击,又帮助他的白子走厚了外围,巩固了诸夏流的阵势,反倒让黑子自身局促。

  不,说是无理手都太轻了,这完全是一种搅局的下法,自己把自己的气紧住了,根本不顾自身,就为了给他找点麻烦。

  这一步之后,他必然要扳,而黑子为了活一个小角,必然采用委屈的下法,很容易把自己走成愚型。

  面对这不合常理的一手,他没有半点惊喜,反而陷入了长考。

  毕竟前面已经有九个输得不明不白的同伴了,再傻的人见到不合理的棋路,都会下意识想到是不是陷阱,哪可能大喜过望就扑过去。

  可这几乎是公认的臭棋,能有什么陷阱?

  在繁樱,在高丽,在诸夏,乃至欧美,许多棋士,乃至高段棋士都在收看这十番棋的生死局。

  此时每一个看到这手碰的人都坐直了身体,露出同样的疑惑色。

  “?”xN

第一百二十五章 内扳

  诸夏。

  首都棋院。

  “都好好看看。”棋院老师拍拍桌,随后指向大屏幕,“这是繁樱的八岁小孩,已经是职业棋士,还能在国际比赛中肩负重任,连胜高丽九名棋士,里面还有金显耀,完全有高段位的棋……”

  他说着说着,连自己都觉得荒谬,有点说不下去了。

  这搞什么?上演真人版《棋魄》吗?

  棋院老师咳嗽一声,转而开始进行激励:“看看人家,再比比你们,都几岁还没定段,你们简直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

  底下一群冲段少年敢怒不敢言,我们才十多岁啊,没定段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眼看众人都不服气,棋院老师嘿了声:“还不止一个,人家还有九岁就定段的,棋谱我也看过了,棋风堂皇正大,均衡守冲,也比你们强多了。”

  “这样下去,过个十年,我们诸夏的头衔还能保住几个?”棋院老师痛心疾首,“棋圣不提,天元,国手那几个到时候都是人家的。”

  “你们要知耻啊!”

  “我们又不是没有天才。”有人小声嘀咕着。

  高丽。

  首尔棋院。

  看到黑子直接碰小目,通过转播紧张观战的一众人面面相觑,既有喜色,又不敢落在实处,只好把目光投向人群最前方,等待有足够棋力的人来对这一手做出评判。

  原先是不用如此的,在他们认知的棋理中,黑子这是自己紧气的操作,白子可以直接对黑子进行惩罚,使黑子为了求活不得不走在低位,哪怕能活棋也是委屈成活,而白子可以顺势走厚。

  啪嗒、啪嗒、啪嗒。

  棋盘边,所有人中唯一坐着的中年男人于棋盘上接连置下棋子。

  黑子碰,白子外扳,黑子退,白子粘……

  他摆完变化,此时的盘面,黑子在二路活出了一小块,大约10目棋,而白子则获得了完整又极具潜力的外势。

  明明是己方棋士的白子明显获利,他却摇摇头,撤去棋子,似乎并不满意。

  “我的话之前已经给到了。”他说。

  “韩知序十段,您是指?”有人站直身体,语气恭敬地问。

  “对手,那个小女孩似乎是偏重实地的棋士。”高丽唯二的头衔持有者沉吟着说,继续在棋盘上摆出变化,“那就很简单了,她越想要什么,就越不能给她。”

  说完,韩知序摇摇头,也知道自己的建议有多不靠谱,明明能获利却要采用保守的下法。

  可这些天研究下来,那些看似无理的诡谲下法,从结果推却又似乎是好手,以至于被数次打脸后,他也不敢妄下断言,只好敷衍了几句。

  但这些人似乎对此一无所觉,依旧恭谨,让他产生了些许微妙的情感。

  绝不能丢掉十段的头衔啊。

  在赛场上,朴赫亿历经长考,终于从棋盒中夹出白子。

  十六行三列,扳。

  他没有选择外扳,而是在角部内扳。

  天衣喰立刻扳在小目右,朴赫亿白子打吃,随后黑子粘住……

  双方你来我往,棋子交替落下。

  随着一手一手棋填充着棋盘,朴赫亿本就凝重的脸上露出几许茫然。

  不只是他,围观众人也起了微微的骚动,似乎对局势产生了严重的错判。

  在那一手碰之后,白子有左右长,内外扳四种行棋方向,而朴赫亿选择了稍微保守的内扳,虽然并不像外扳那样能给予黑子最严厉的惩罚,但同样是好的应对,白子应得实惠。

  然而下着下着,盘面却始终没有导向他预想的优势,似乎有哪里不对。

  他停下手,目光在棋盘上巡游着,想要找出症结所在,很快便落在了一点上。

  棋局第六手,白子第三手,他用以拆边的那枚白子,在黑子碰小目之后的一系列交换中,不知不觉间被压制,子力重复,造成效率降低,以至于对中腹的潜力消散。

  发现这一点后,他夹起的白子无知觉间敲在棋桌边缘,发出微弱的脆响。

  这枚棋子没用了?

  “不,应该是想错了,看漏了棋子,算错了变化。”

  朴赫亿想着,用职业棋士根本不会犯下的错误来安慰自己,闭目养神了几分钟,而后睁开眼,又细细打量着棋盘。

  他并不是不能接受劣势,甚至连被区区八岁的小女孩压制的屈辱都暂时忘却了,只是专注于棋盘,想要拔除自身的荒谬感。

  怎么可能?

  到底是哪一手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