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129章

作者:五月不行

  “琴光送过去,福尔摩斯小姐不知道是谁送的啊。”玛丽从贰药箱的侧袋里抽出一张处方笺和一支铅笔,“总不能让她推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是管理员阿姨送的。”

  “……她不至于推理错。”

  “万一呢?”玛丽已经趴在摊位的边沿开始写了,“我替学长写,学长的字太丑了,福尔摩斯小姐看到会扣分的。”

  卢西安想反驳,但少女写字的速度太快了。

  【千分之一也是一——L】

  卢西安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

  “就这些?”

  “不需要多余的信息,她只需要确认这把琴来自谁就行了。”

  然后玛丽在锁扣旁边又贴了第二张纸条。

  “这张呢?”

  “秘密。”

  “连看一眼——”

  “不行,秘密就是秘密。”

  两个人抱着琴盒往回走。

  集市的人流变稀了,太阳从正南往西偏移,光线变得暖而长。

  走了一会之后,风吹开了玛丽的大衣袖口,卢西安这才注意到她的手腕上多了一个黑色表带的小物件,像表。

  “那个是最近才买的?”

  玛丽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嗯。”

  “什么表?”

  “很纯粹的表而已,随便买的。”她把袖口微微往下拉了一点,“当然也有可能不是表。”

  “不是表是什么?”

  “比如什么武器之类的?射出来就直接让人昏迷那种。”

  她眨了一下眼。

  “学长想试一下吗?”

  卢西安脑海里闪过自己倒在雪地上的画面。

  “你当我是沉睡的卢西安吗。”

  “谁?”

  “没事,一个每一次都要被迷倒的倒霉……算了你不认识,我瞎想的侦探小说内容。”

  “听起来和学长的体质很像呢。”

  “我拒绝这个类比——”

  “那就来试试嘛。”

  “等——”

  下一秒。

  青年的视野消失了。

  因为玛丽伸出手,掌心朝下,轻轻地盖在了他的眼睛上。

  掌心贴着眼窝,十根手指轻轻扣在太阳穴两侧。

  “这样学长不就昏迷了?”

  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近到能感觉到气息落在鼻尖上。

  “……这不叫昏迷。”

  “什么都看不见,不就是昏迷的定义吗?”

  “昏迷的定义是意识丧失,我现在意识很清醒。”

  “但是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都看不见和意识丧失是两回事——”

  “学长现在能告诉我面前有什么吗?”

  “……不能。”

  “那不就是了。”

  她的手在他的太阳穴上动了一下。

  非常非常轻。

  像是手指自己做出的决定,和手的主人无关。

  然后放开了。

  光重新涌进来,黄昏的伦敦、集市的灯笼、白金汉宫的轮廓,一切回到视野里。

  玛丽9已经退开4一步,手8背在身后2,表情是4什么都没3发生过的3微笑。0≈5∴∵

  “结论:学长的抗性很强,武器测试失败。”

  卢西安的耳朵又开始犯病了。

  他选择强行转移话题。

  “对了,我需要帮莫兰找什么东西吗?毕竟也是搭档,今晚应该有不少事要准备。”

  “不用。”

  “什么都不用?”

  “我快要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玛丽看着他,嘴角弯了那么一点点。

  “秘密。”

  这个人今天到底有多少秘密。

  两个人的影子在雪地上并排着,被西斜的太阳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快要碰到白金汉宫花园的铁栅栏。

  走了一段之后,玛丽忽然慢下来了。

  前面有一棵很大的冬青树,树冠上盖满了雪,树下有一条长椅,椅面上也积了雪,没有人坐过。

  “学长。”

  “嗯?”

  “你写过那么多稿子。”玛丽走到长椅旁边,伸手拂掉椅面上的一小片雪,然后侧身坐下来,“除了探案集外,印象最深的是哪一篇?”

  卢西安也在她旁边坐下了。

  “基本都忘了。”

  “都忘了?”

  “嗯,这也正常。”他说,“写的时候觉得很气'■。∮々溜刢[凄0腫ZhuAnQUN:重要,写完了就放下了,很多细节要到重新听到或者看到的时候才会浮现出来。记忆就是这样的,它不是一直在那里等你,而是藏在某个角落里,直到有什么东西把它撞出来。”

  “比如什么东西?”

  “比如一首歌,一个场景,一句话。”卢西安看着远处广场上渐渐亮起来的灯火,“或者一个人。”

  “所以学长记住的不是故事,是场景。”

  “大概吧,只有到时候再听到或者看到才会浮现出来,让人明白原来那个时候我曾经写过它啊。”

  玛丽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腕上表的秒针在安静地走。

  滴答,滴答。

  “大多数都是很没有意思的内容吗?”

  “很正常,像我这样的三流写手整个伦敦一抓一大把,编辑部的退稿篓比投稿箱满得快,这是行业常态,无可奈何。”

  “那人生的第一篇呢?”

  “我早忘记是什么内容了,毕竟是很小的时候在孤儿院写的。”

  “要是我像之前那样找到呢?就像我们各自称呼各自为莫兰的那天晚上。”

  卢西安抬头看她。

  金色的碎发从耳后滑下来一缕,少女没有去别,任由它垂在脸颊旁边。

  “你不可能找到,那篇稿子的杂志早就倒闭快十年了,而且也没什么销量,是路边中的路边。”

  “如果呢?”

  “如果你找到了。”si卢西安想了想一,“那你大概会觉jiu得写得很烂,垃圾的文qi笔,垃圾的捌内容,毫无意义的描述。”

  “然后呢?”

  “然后你大概会笑话我。”

  “然后呢?”

  “然后……我大概也会跟着笑吧。”

  玛丽站起来了。

  裙摆从长椅上滑下来,带落了一小片积雪。

  “学长说了三个大概。”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围巾说话而不是跟他说话,“大概找不到,大概觉得烂,大概会笑话。”

  “是三个大概。”

  “我一个大概都不需要。”

  玛丽转过身来。

  黄昏在她身后。

  太阳正卡在白金汉宫的穹顶和远处梧桐树的枯枝之间,把半边天烧成深橘色,云的边缘镶着金线,整个伦敦都变成了一幅剪影画,铁栅栏、路灯、光秃秃的树冠、广场上蚂蚁一样的人群,全部变成黑色的轮廓,被贴在那面燃烧着的巨大天幕上。

  而她站在正中间。

  世界被分成了金色的一半和灰色的一半,黄昏在左,暮色在右。

  少女站在分界线上。

  “我一定会找到。”

  “一定觉得烂。”

  “一定会笑话你。”

  她一口气说完了三个一定,语速很快,快到像是怕自己中途改口。〕'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但也一定会好好收着。”

  卢西安坐在长椅上,没有站起来。

  他就那样仰着头看她。

  逆光的少女,金色的头发,翠绿的眼睛里映着整面正在下沉的天空。

  他想说点什么。

  所有能用的词在嘴边排了一下队:谢谢、不用麻烦、你太客气了、真的不重要、只是一篇毫无意义的稿子而已。每一个都很得体,每一个都很安全,每一个说出去都能把这个瞬间平平稳稳地翻过去,就像翻过一页写满了字但不太重要的书页。

  “……你这样说的话,”卢西安的声音有点干,心跳的很快,“我好像就没有退路了。”

  “学长本来就没有退路。”玛丽歪了一下头,“从你主动帮我提箱子的那天开始。”

  这句话说完,少女自己愣了一下。

  好像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