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玛丽满意地点点头，翻了一页教材。
卢西安低着头写笔记，余光里少女的侧脸安安静静地浮在台灯的暖光里。
金色头发从耳后垂下来，铅笔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她坐着的时候喜欢把一条腿缩到椅子上，膝盖顶着桌沿，黑色连裤袜从裙摆下面延伸出来，脚尖点在椅子边缘轻轻晃。
翻页时指尖会先在纸边停一下，好像在确认什么。
如果不知道真相的话，这就是一个很认真地在教学的女孩子。
但现在知道了。
她是教授莫里亚蒂，而自己是怪盗莫里亚蒂。
所以每一个动作都变成了需要重新审视的东西。
比如刚才趴在桌上等他的那个姿势是真的困了，还是故意让他回来时看到一个毫无防备的画面？脸上的压痕是真的趴了一会儿，还是算好了时间让压痕在他走进来时还没消退？
“学气々≌∩」依♂陆舅蕶；＄凄捌∞…中≈'轉◆］ｑＵn:长。”
“嗯？”
“你写笔记的时候不要一直盯着我。”少女的铅笔末端敲了敲桌面，“会让玛丽老师觉得脸上有什么东西。”
“没有，在想下一个问题。”
“那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
“什么问题？”
“……为什么心脏传导系统有那么多分支？”
“你刚才不是已经答对了吗？”
“答对了和理解了不一样。”
“因为心脏不能出错。”
玛丽看了卢西安一眼，铅笔在心脏解剖图上画了一个圈。
“其他器官出了问题可以代偿，心脏没有备份。所以它的传导系统必须有冗余设计，每一层都是上一层的保险。”
卢西安在笔记本上写下这段话。
“那如果所有保险都失效了呢？”
“那就停了。”
少女的语气轻得像在说天气。
“心脏要是真的决定停了，谁也拦不住。”
卢西安没有接话。
“好了，临床意义讲完。”
片刻的安静之后，玛丽合上教材，往椅背上一靠，双脚离地晃了晃。
臼白色马丁靴的靴尖在空气里轻轻画了个圈。
si她往后靠的时候头发从肩膀上整片滑下去，金色的发尾铺在椅背上，在台灯光里像一条懒洋洋的河。
lin“今天正式课程到此结束。”
4“这么快？”
“因为华生同学后半段状态明显好了，洗完脸效果不错。”少女偏过头来看他，下巴搁在椅背边缘，“不过学长，说到以后的安排，开学之后有没有想过去医学院旁听？”
“旁听？”
“嗯，就跟在那次我被怪盗救了后学长来送照片一样。”玛丽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但故意放到现在才提的事，“和我一对一上课不一样，教室里有氛围，还能帮你占位置。”
四如果这是从前，卢西安大概会老老实实地接过这个建议，反正文学院的课除了基汀院长外他基本都会逃，这也是先前天天跑去图书馆的主要原因。
但现在。
“其实旁听的话，我可以找豪斯和肖恩。”
玛丽的铅笔停了。
“他们俩？”
“嗯，大二的，医学成绩名列前茅，通常是第一第二名轮流交替。”卢西安翻了一页笔记本，“而且他们平时就肯帮忙，找他们问课的话也不用那么正式。”
“哦——”
少女的语调拉得很长，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学长人缘其实很好嘛。”
“之前在学校的时候豪斯主动说过的，说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是嘛。”
玛丽把铅笔放在桌上，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那华生同学的意思是让豪斯和肖恩来教你？”
“不是教。”卢西安纠正，“是蹭一下他们的笔记和重点整理，毕竟他们考过一遍了，知道哪些是常考内容。”
“思路很好。”
玛丽的语气挑不出任何毛病。
“循序渐进嘛，大一先打基础，大二的重点整理做补充，两线并行效率最高，而且呢，玛丽老师本来就只是给建议，学长觉得哪条路好就走哪条路。”
说完这句话后，少女在教材的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起肆忆◎‘℃〔就｝＇●7★℃0搜〓^索QＵＮ：
“不过这样的话。”
“嗯？”
“玛丽老师就不是华生同学唯一的老师了呢。”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自言自语级别的音量。
但卢西安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教授的试探吗？
他下意识地去分析这句话的含义，然后发现自己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大概都要反复做这个思考了。
“学长在想什么呢？”
玛丽歪着头看他，翠绿色的眼睛里映着台灯的暖光。
“在想怎么回答。”卢西安很诚实。
“需要想很久吗？”
“……不需要。”
“那就说。”
卢西安看着面前这个金发少女，脑海里再一次闪过那个名字。
“玛丽老师当然是唯一的玛丽老师，豪斯和肖恩不会说‘据解剖格雷所述’。”
玛丽的铅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
“学长是觉得据解剖格雷是玛丽老师的核心竞争力吗？”
“……这个形容有点奇怪。”
“一点也不奇怪，据解剖格雷所述。”玛丽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小字，“老师对优秀学生的评价应当客观、公正、不掺杂个人情感。”
她转过笔记本让卢西安看。二
那行字的末尾画了一颗五个角全歪的星星。湫
这个动作让少女的身体微微前倾，水手服连衣裙的领口因为角度的关系松了一些，正红色温莎结领带垂下来晃了一下。澌
“所以这颗星星是客观的。”坽
“……歪的星星是客观的？”丝
“客观地记录了玛丽老师的美术水平。”
说完后少女自己先笑了。
笑声不大，被袖口挡住了一半，但肩膀抖了两下。鑥
卢西安看着她在那颗歪星星旁边又添了一个更歪的，和玛丽一如既往交流的时候她还是该快的地方快，该慢的地方慢，该被堵到无路可退的时候还是无路可退。似
区别在于以前自己不知道每句话背后有一张网，现在知道了，此乃包裹为习惯的丝线。
“说起来，学长你今天笑的次数比以前所有课加起来都多。”玛丽狐疑地看着卢西安，“到底洗脸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悟了。”
“悟了什么？”
“悟了人生很有趣。”
“……“少女用铅笔末端在他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玛丽老师建议华生同学以后每节课前都去洗个脸。”
铅笔戳在额头上的触感很轻，但距离一下子就近了。
卢西安能闻到少女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混着什么糕点的甜味，玛丽的铅笔没有立刻收回去，在他额头上停了好几秒。
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收回，指尖在铅笔杆上转了半圈。
“学长的额头比看起来要凉一些，据解剖格雷所述，额部皮肤温度低于核心体温是正常现象，但洗完脸之后额头偏凉说明用的是冷水，冬天洗冷水不太好。”
“下次用温水。”
“嗯，听话才是好孩子。”
卢西安深呼一口气。
今天要忍住笑的次数实在太多了。
同样er作为莫里亚蒂，虽然有些不同，但确实承认四若不是《小行星动力学》的原因，自己难四以发觉玛丽就是莫里亚蒂。
可谓是基于相同的天赋和能力，因此破不了招，夏洛特那边被怀疑很大程度上是出于华生身份的缘故。
“对了。”玛丽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书桌旁的小柜子前，拉开抽屉翻了几下，拿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这个给学长。”
“什么？”
“医学院大一下学期的课表。”
卢西安打开看了一眼，上面用红笔圈了几门课，旁边标注着教室和上课时间，其中两门旁边用铅笔写了小小的字：【靠窗第三排·采光最好·不会犯困】。
“这也太详细了。”
“玛丽老师做事都很详细。”
少女重新坐下来，右腿交叠在左腿上，脚尖在空中晃了晃。
黑色连裤袜包裹的小腿在裙摆下面划了一道弧线。
“不过学长如果决定找豪斯同学和肖恩同学的话，这张课表就当参考就好了。”
语气很随意。
脚尖晃的幅度也很随意。
卢西安把课表折好放进口袋。
“我会去旁听大一的课。”
七!肆∪∥6〔¤炩々7⊙∩≮搜/〖索［→ＱＵN： 脚尖停了。
“豪斯和肖恩那边也去。”
脚尖又晃了。
“但占位置的事还是拜托玛丽老师了。”
脚尖又停了。
这次停得比较久。
少女交叠的腿换了一下，左腿叠到右腿上，连裤袜的面料在交换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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