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珀西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圣诞节那天晚上他和安妮也去看了两位的怪盗的决战之夜,不过中途有着法国黑帮的袭击,当时就是坐着马车的阿特金森先生救助了他们两人。
杷在那一片嘈杂里,手里还抱着泰迪熊的憨豆先生说了一句话,珀西隔着车窗隐约听见了。
伍“夏洛特·福尔摩斯是一个伟大的人,以前看到她的时候我就这样想了,而且如果运气好的话,她也许有天会成为一个好人。”
7当时的珀西在窗帘后面愣了一下,下意识开口:“这是什么意思,阿特金森先生?”
他倒是不觉得福尔摩斯有多伟大,但若是指的是智商和无与伦比的推理能力的话,比起伟大更觉得像是一台冷酷的破案机器,毕竟聪明和好是两件事,伟大的人也未必是好人。
陆“因为C小姐今天早上和华生先生好好的,所以是好人。”
那句话珀西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绕,但又莫名其妙觉得说得很对,就是那种说不清楚从哪里对起来的对。
驷“安妮。”
“嗯?”
“罗温先生那种人,”珀西盯着天花板,语气平静,“大概是不会看错的。”
安妮没有问他说的是什么,只是把窗帘完全拉开了一条缝。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床头柜上,把探案集合订本的封面照得金灿灿的,“华生·道尔”那几个字被光烫得格外清楚,旁边是“夏洛特·福尔摩斯”,字体小一号,但印得同样端正。
光顺着床沿一路铺过来,颜色很暖。
“安妮,有些事就算和你没关系,”珀西的声音慢下来,“读完之后也会觉得挺好的,就这么发生过,就挺好的。”
安妮把被角最后一点压好,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知道啊,不然你以为我反复读探案集是为什么呢。”
……
为了快速抵达外交部,卢西安和夏洛特选了一辆马车。
肯辛顿的建筑还算体面,偶尔能看到院子里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树,灰色的鸽子在屋檐下打盹儿,几只冬天没飞走的麻雀在积雪边上跳来跳去。
但越往白厅走,街景就越冷硬。
石柱子越来越高,装饰越来越少,一切都开始变得公事公办。
肿轉:{¨★7弎九2°°八±~三∥毶wu马车很快就在白厅街转了个弯,车轮碾过刚下过雪的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卢西安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伦敦天空。
一月的下午。
天色已经开始往暗处走了,街灯陆续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像一幅泛黄的旧画。
夏洛特坐在对面,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棒棒糖棍,眼睛盯着车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金鱼在想什么?”
卢西安侧过头。
“没想什么。”
“你的视线落点在窗外第三盏街灯的位置停留了,瞳孔没有聚焦,说明你在思考而不是在看。”夏洛特把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所以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珀西说的那个地下水管道统计员。”
“哦,那个人。”夏洛特很干脆地确认了,“他现在还在地下水管道里,是他本人申请延长任期的,因为他发现伦敦的地下水系统比他原本预计的有趣得多,上个月他还给市政厅提交了一份改造建议书,写了将近八十页。”
“……所以珀西的恐慌完全是多余的?”
“完全多余。”
卢西安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因为没必要。”夏洛特的语气平淡,“他的恐慌虽然建立在错误信息之上,但恐慌本身的真实性不受影响,而真实的恐慌比虚假的安心更能让人配合调查。”
“这个逻辑听起来很对,但我总觉得哪里有点……”
“哪里都不有点。”
“行吧。”
马车在白厅街外交部门口停下。
车夫掀开帘子,卢西安先跳下去,然后习惯性地伸出手。
夏洛特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自己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围巾在空中晃了一下。
“我没有要求帮助。”
“我知道,但万一你需要呢?”
“如果我需要,我会说。”
“但如果你不说呢?”
“我不需要的时候为什么要说?”
卢西安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只是顺手给她把被风吹歪的围巾角理了一下。
夏洛特没有回头,也没有拒绝。
外交部的大门在下午四点的薄光里显得格外庄重,前台接待员在看到夏洛特的时候表情非常标准,肃然起敬,同时隐隐带着一种想往后退的本能。
但在他视线转到卢西安身上的时候,表情明显松弛了一下。
“福尔摩斯小姐,华生先生。”
接待员把登记本合上了,大概是迈克罗夫特提前安排过了。
“请进。”
“嗯。”夏洛特直接往里走。
接待员看着卢西安,忽然压低了声音:“华生先生,能不能问一句……”●≈■
“什么?”
“下一期什么时候出?最近更新是不是有些疲软了啊。”
卢西安愣了一下。
“这个最近没什么案子,不过应该也就这两天。”
“没事没事。”接待员明显松了口气,“就是我们这边有几个人在等着看,大家都在猜下一个是什么。”
“谢谢支持。”卢西安笑了笑。
“对了。”接待员忽然又补了一句,“华生先生,我能问个可能有点冒昧的问题吗?”
“你说。”
“就是您觉得,探案集里面……”接待员措辞明显经过斟酌,“人物篇幅的分配,是有什么特别的考量吗?”
卢西安的笑容僵了一瞬。
“……篇幅分配?”
“就是有同事注意到,最近几期某些角色的出场频率有一些微妙的变化,大家都觉得很有意思,就是不知道这是创作安排还是……”接待员的语气极其中立,“当然这只是读者的观感,可能是我们想多了。”
他说到一半,忽然看到夏洛特在走廊尽头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接待员立刻把话咽了回去,咳嗽了一声。
“算了算了,当我没问,您快进去吧。”
卢西安心里有点发毛lin,但柒还是点了三点头,快步跟上er夏洛特。}⊙。叁∞/
“你跟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卢西安决定跳过这个话题,“就是问下一期什么时候出。”
“哦。”
夏洛特没有追问,但棒棒糖的转速恢复了正常。
外交部的走廊宽得有点夸张,天花板高得像是专门为了让人仰起头看的,两侧挂着一些显然很重要的油画,下午的光从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整整齐齐的光影。
可能是因为下午快下班了,办公室的门开得比较多。
走廊里的人陆陆续续注意到了进来的两人。
有意思的是,视线停在卢西安身上的时间,明显比停在夏洛特身上的长。
这在任何一个有夏洛特·福尔摩斯在场的地方都是一件极其反常的事。
夏洛特也察觉到了。
她没有回头,但棒棒糖的转速又微妙地快了一点点。
走廊里有几个年轻人在交头接耳,看到卢西安和夏洛特走过来,都下意识停了话头,但表情明显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
“华生先生?”
其中一个戴眼镜4的年轻人主动壹打招呼,声音里压不jiu住的高兴。7‖%〃?·
“下午好。”卢西安点头。
“没想到您居然会来,大家都挺高兴的。”眼镜青年说,“我叫爱德华,是外交部文书组的,我们这边好几个人都在看探案集。”
“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爱德华摆摆手,“对了,华生先生,能不能问您一个问题?”
卢西安的心里警铃大作。
“……什么问题?”
“就是说,您平时写作的时候,是先想好框架再写,还是边写边想?”
卢西安松了一口气。
“边写边想比较多,不过大致方向会提前定好。”
“哦哦,这样啊。”爱德华点点头,“那您写的时候,会不会考虑读者的反应?”
“会考虑一些。”
“那您觉得……”爱德华顿了一下,“作为一个创作者,在处理多条叙事线索的时候,会不会有一些取舍上的困难?”
卢西安觉得这个问题听起来像是在讨论写作技巧,但语气里那种微妙的期待感,让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取舍肯定是有的。”他斟酌着回答,“但最终还是要服务于故事本身。”
“那如果读者对某条线索特别感兴er趣呢?si”旁边另一个年轻三人忽然插话,“您会不会考虑多写一些?”
“这个……要看具体情况。”
“比如说。”那个年轻人看了夏洛特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日常互动这种,案子固然精彩,但人物之间的互动才是让人追下去的理由,对吗?”
卢西安:“……”
爱德华立刻补充:“对对,我们讨论过,就是最近几期有些细节特别有意思,比如描写风格的差异,有些段落特别有温度,有些很冷峻,这种对比本身就很有意味。”
“什么细节?”
“就是……”爱德华斟酌了一下措辞,“有同事觉得某些段落读完之后会忍不住倒回去再看一遍,另一些则要反复品味才能捕捉到藏得极深的情绪,两种写法交替出现,很微妙。”
“冷峻本身就是一种表达。”旁边那个年轻人接道,“而且越冷峻的段落,隐藏的情感密度反而更高,字里行间全是——”
“密度高不代表读者能直接感受到。”
“能不能感受到是读者的事,不是作者的事。”
“我是说普通读者——”
“普通读者也能感受到,只是要仔细品,这才叫真正的尊重。”
“敬意和温柔是两回事。”
“但温柔不等于合适。”
“谁说温柔不合适了?”
“我没说不合适,我是说——”
“金鱼,走了。”
夏洛特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几个年轻人同时闭嘴,同时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同时又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卢西安脸上,表情各有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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