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来了。”
卢西安朝几个年轻人点点头,快步跟上,身后传来极小的讨论声。
“你看吧,我就说华生先生肯定心里有数。”
“你怎么知道的?”
“你没看他刚才的表情吗?明显不太想展开这个话题,说明他心里已经有方向了……”
“有什么方向?你能不能别瞎分析了。”
“我可没瞎分析,你没看最近几期的叙事重心吗?明显——”
“那只是因为当前阶段的生活安排,不具备参考价值,作为室友接触多,另一方位于假期不好见面,很正常的接触频率。”
“这不稳了?行动说明一切。”
“换别人我信,这可是福尔摩斯,我觉得作为室友只是为了观察,没有别的含义。”
“呵,我问你圣诞夜两人对决斯内克呢。”
“那巴林银行月下救人又如何呢。”
“冰库中互相陪伴。”
“蜂巢案喝了毒酒。”
“送饼干这件事,比棒棒糖交换还早。”
“……我觉得这个话题因人物性格而不同呈现的观感,见仁见智,不必多提。”
声音渐渐搜≡索qun:1》*07⊥÷3*ˇ92$8~〓335落到听不见了。
卢西安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发现夏洛特已经在等他。
“外交部的人这么闲的吗?”
“应该不是闲。”卢西安想了想,“可能是工作压力大,需要一点娱乐。”
“娱乐的方式有很多种。”
“是的。”
“他们选了最低效的那一种。”
“哪种?”
“基于二手文本的情节推演。”夏洛特推开面前的门,语气仍旧是彻底的平静,“连一手信息都算不上。”
卢西安跟着走进去,忽然很想知道她到底听到了多少,但看夏洛特的表情,大概就算全听到了,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里面珀西的上司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那是一个白头发的老人,穿着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装,见到夏洛特的时候神情复杂,见到卢西安的时候也复杂,但方向不太一样。
见夏洛特是因为听说过她的名字,见卢西安是因为读过他写的东西,而且显然读得比较认真。
“华生先生。”老人站起来主动伸出手,“我对您在七宗罪·嫉妒案中写的那个画家——”
“我们是来问案子的。”医
夏洛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话题的口子关死。lin
老人咳了一声,收了神,开始认真回答问题。qi
夏洛特问得很简洁,就是那天晚上的人员情况,谁在,谁不在,谁知道珀西在加班。
卢西安坐在旁边,拿着本子记,但其实大部分注意力都在观察夏洛特。
表面上是在排查所有人,但实际上每一个问题都是在缩小范围,把所有不可能的可能性一个一个剪掉,最后只留下那个唯一的答案。
老人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夏洛特合上了随身带的小本子。捌
“最后一个问题,当天晚上,除了珀西·费尔普斯本人和阿诺德先生之外,还有谁知道他在加班?”
“应该没有别人。”
“应该,还是确定没有?”儛
老人沉默了片刻。
“……确定没有。”
夏洛特站起来。
“谢谢。”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外面街道上马车经过的声音,远而模糊。
“门卫和清洁工都排除了?”卢西安低声开口。
“都排除了。”夏洛特走向出口,脚步不快不慢,“珀西是临时被要求留下的,唯一知道这件事的是阿诺德本人,阿诺德没有动机,所以消息是从珀西自己这边漏出去的。”
“珀西漏出去的?”
卢西安站在台阶上,一月的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缕。
夏洛特站在他旁边,侧过半张脸看了他一眼。
“约瑟夫·哈里森,安妮的哥哥,当天下午出现在外交部的概率?”
卢西安想了一下。
“安妮经常来接珀西,约瑟夫作为哥哥偶尔陪着来,这件事不奇怪。”
“对。”夏洛特的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圈,“所以他不知道珀西在加班,也不知道那天会有重要文件出现,他只是想去找珀西,结果恰好碰到了珀西不在的空闲,原因大概和他去金融城,在某个地方等了很长时间有关。”
中卢西安抬起头。
轉“你能确定是他。”
羣“之前见面只是怀疑,现在能确定是他。”夏洛特说,“但没有证据。”
:“所以现在怎么办?”
“找证据。”夏洛特走下台阶,围巾被风吹起来,“约瑟夫在金融城有间秘密办公室,躲债用的,也处理那些不好见光的往来。”
就“你怎么知道的?”
柶“鞋底的磨损痕迹只在金融城特定区域的石板路上才会形成,针线街附近最常见。”夏洛特走到街边,抬手招了一辆马车,“他在那里有长期固定的去处,不是银行,不是交易所,因为那些地方不需要等那么久,最可能的是一间私人办公室,专门用来处理那些不方便在家里处理的事情。”
掕马车停在两人面前。
肆卢西安先上去,然后习惯性地伸出手。
弎夏洛特看了他一眼。
五“我说过我不需要——”
瘤“我知道。”卢西安的手没有收回去,“但万一你改变主意呢?”
娰夏洛特盯着他看了一下,然后她的手搭上了他的手掌。
只是一瞬,轻得像是不小心放错了位置,下一秒立刻收回,自己跳上了马车,在座位上坐好,围巾在她收手的那个动作里扫过车门的边缘,轻轻晃了一下。
“不要误解。”夏洛特的声音一如既往,“只是因为天快黑了,视线不好,踩空的话会浪费时间,纯粹是效率考量。”
卢西安跟着上了马车,在对面坐下,没有接话。
沉默之后夏洛特的棒棒糖开始转。
转速比之前所有都要快了一点点。
少女侧过脸,看向窗外,一月的街灯已经全亮了,把整条白厅街照得又冷又清,远处的石柱投下长长的影子,落在雪后的石板地上,无声无息。
马车动起来咯吱咯吱的,车厢轻轻晃了一下。
卢西安靠着车壁,没有开口,也没有看她,就那么让马车带着往前走。
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夏洛特的倒影在黑色的车窗玻璃上模模糊糊地浮着。
马车在金融城的针线街停下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卢西安跳下马车,抬头看了一眼这片街区。
针线街的建筑和白厅那边完全不同,这里的房子矮一些,窄一些,街灯的光打在褪色的招牌上,把“金融顾问”、“债务处理”、“私人账目”这些字照得模模糊糊,像是故意不想让人看清楚。
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大多数人都把帽檐压得很低,像是生怕被谁认出来。
“金融城晚上就是这样。”夏洛特站在他身边,“白天是绅士,晚上是债主和债户,所有人都在躲着另一些人。”
“所以约瑟夫把办公室开在这里。”
“对,因为这里的人不会问你是谁,也不会记得你来过。”
夏洛特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笃定,像是早就知道要去哪里。
“约瑟夫的办公室应该在前面第三栋楼的四层。”
“你怎么知道的?”
“鞋底磨损痕迹的角度和这条街的石板纹路吻合,而且右脚外侧磨损比左脚严重,说明他上楼时习惯性地偏右侧走,这种步态只有在楼梯间光线不足的情况下才会形成。”夏洛特头也不回,“针线街这一带只有第三栋楼的楼梯间没有窗户。”
对此卢西安并不意外。
因为这就是夏洛特·福尔摩斯。
夏洛特在第三栋楼门口停下。
“我只是读出来而已。”
“好吧。”卢西安抬头看了看楼,“那我们现在怎么进去?”
“从正门进去会惊动门房,而且没有搜查令强行进入私人办公室,在法律上有争议。”夏洛特转身往楼侧面走,“所以从窗户进去。”
“这不是更违法吗?要不先去苏格兰场拿一张搜查令?”
“时间上不允许。”
“多久?”
“等搜查令下来,约瑟夫已经有足够的时间销毁证据,换三个住所,顺带出一趟海,而且我作为咨询侦探,对最大嫌疑人的私人空间进行搜查,在执法协助范畴内属于合理行为,甚至不需要本人同意。”
“……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卢西安跟上她,两个人绕到楼的背面,巷子里堆着陆几个木箱子,角落里有一根生锈的铁梯,大概是消防用的。
夏洛特抬头看了看,然后开始往上爬。
卢西安也跟着爬,爬到三层平台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对面是一栋二层红砖老宅。
“戴维斯教授的家?”
“对。”夏洛特没有停,继续往上爬,“你认出来了?”
“真假怪盗案我和你还有玛丽不是一起去过吗。”
“很无聊的案子。”夏洛特的声音从上头飘下来,“我当时早就说过,在精密仪器里藏情书是对精密结构的亵渎。”
“还行,毕竟让怪盗的助手莫兰出现了。”卢西安看着那扇窗户,忽然有点感慨,“突然想到我当时写在笔记本上的话了。”
“什么话?”
“有些密码永远不会被解开,因为唯一能读懂它的人,已经带着密钥离开了。”
“充满了自顾自的想法。”
两人很快就爬了上去。
楼顶的风景倒是意外地不错。
整个金融城的屋顶在暮色里看起来像一片起伏的灰色海洋,烟囱和风向标像是海里的礁石,偶尔能看到几只鸽子从屋顶飞过,翅膀扑棱扑棱的。
夏洛特已经站在楼顶边缘了。
围巾被风吹得往后飘,银色短发乱了一缕贴在脸侧,整个人瘦瘦小小地站在那里,但站得很稳,像一根被风吹弯了又自己直回来的针。
“快点。”
卢西安脚下的瓦片在踩上去的时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小心一点。”夏洛特头也不回地说,“这种老房子的屋顶很多都不结实,踩到松动的瓦片会直接掉下去。”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应该有踩屋顶的经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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