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桌上那张薄纸餐垫的角翻了起来。疚
卢西安伸手按住了餐垫的角,顺便把它推到了玛丽那一侧。
“没有远。”哵
“那是什么?”散
“可能是。”卢西安用了一个很奇怪的词,“在学一种新的距离。”
“新的距离?”唔
“嗯,不近不远的那种。”
“据解剖格雷所述,”玛丽的语调又恢复了上课时的那种一本正经,“世界上不存在不近不远的距离,距离是连续函数,任意两点之间必然有确定的度量值。”
“那你和我之间的度量值是多少?”
“以前是三十厘米,现在是——”
少女往前探了一点,目测了一下桌子的宽度。
“大约七十厘米。”
“那太远了。”
玛丽还没来得及分析这句话的含义,卢西安就已经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
“这样呢?”
“……大概五十厘米。”
“够吗?”
“够什么?”
“你把饼干递给我不用伸太长手臂的距离。”
少女低头从布袋里掏出饼干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
“学长今天话特别多。”
“因为在你面前话少的话会输。”
“输什么?”
“输你。”
玛丽把一块星星形状的饼干艾‘」九※肆∏,弎≤”wu6偲中轉≮QUn:放在他掌心里。
五个角全是歪的。
“这是故意做歪的?”
“据解剖格雷所述,完美的五角星在自然界中不存在,所有真实的星星都是歪的。”
“你最近什么都能用‘格雷’来解释。”
“因为人体是一切学科的基础嘛。”
卢西安把饼干放进嘴里。
风在窗外变大了。
玻璃穹顶上的积雪越来越厚,远处的天际线完全消失在了白色里。
灰发青年的视线一直在窗外移动,从斯泰尔斯俱乐部的主楼到侧翼,从花园到周边街巷的布局,从高处能看到的进出路线到可能存在的视觉盲区。
他在做一件很认真的事情。
玛丽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件事情。
“学长。”
“嗯?”
“可以问一个可能有些冒昧的问题吗?”
“你说。”
“学长已经知道我的秘密了吗?”
玛丽就这么直接地问了。
一月的亚历山德拉宫最高层,窗外是整个伦敦北郊的全景,灰白的天空和灰白的雪把远处的地平线模糊成了一条线。
肿ZhuaNquN:+〖¥々,《★★泀±⌒⌒戮⌒《肆 服务生在远处收着空盘子,杯碟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如果这个画面被人看见的话,大概会以为是某个很老套的故事里的某个很老套的场景——男孩和女孩在高处的餐厅里聊天,窗外下着雪,热巧克力快凉了,一切都很普通。
但偏偏不是。
因为坐在桌子两边的是两个莫里亚蒂。
“当然知道了。”
卢西安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玛丽·摩斯坦是怪盗莫里亚蒂的莫兰。”
“学长说的是共享代号的那个莫兰吗?”
“对啊,不然是哪个?”
“可我只是假的莫兰。”少女的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轻快到像是刚才那个问题根本没有被问出过。
“嗯。”
卢西安也笑了,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
“假的。”
玛丽不确定刚才那两个字到底在回应什么。
是在说“对,你是假的莫兰”,还是在说“对,你说的‘只是假的莫兰’这件事本身是假的”。
两种解读指向完全不同的结论。
但教授告诉自己不用在意,柯基不可能知道的。
所以少女端起热巧克力喝了一大口,不小心喝急了,烫得嘴唇红了一圈,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角的奶沫——这是一个极具破坏力的动作,但本人似乎毫无自觉。
“那学长觉得真正的莫兰是什么样的?虽然外貌是个老人,但性格会怎么样?”
“不知道。”卢西安说,“没接触过。”
“如果接触呢?”
“接触不到的。”
“为什么?”
“隔得太远了。”
灰发青年看着她因热巧克力而微微泛红的嘴唇。
玛丽把杯子放下去,杯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一声,伸出手指向右下角的一个位置。
那里有一个小女孩正在雪地里追一只不知从哪来的灰色小猫,小女孩穿着黄色外套,猫跑得很快但方向感极差,在雪地里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八字。
“像不像什么人正在追学长的样子?”
“……为什么灰色的猫是我?”
“因为那只猫看起来很忙但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
“那黄衣服的小女孩是夏洛特?”
“夏洛特小姐才不穿黄色。”少女托着腮,“她穿黑色。”
“那黄色的是谁?”
玛丽没有回答。
只是用勺子在热巧克力的奶沫上画了一个笑脸。
卢西安盯着那个笑脸。
“这个笑脸和怪盗莫里亚蒂的签名挺像。”
“全世界的笑脸都差不多。”
“你这个眼睛画歪了。”
“故意的。”
“故意画歪?”
“因为对称的笑脸太假了。”玛丽用勺子把笑脸的嘴巴往上挑了挑,“叁歪一点才像真的笑。”2~‖
窗外的小女孩终于抓住了灰色小猫,把猫抱在怀里,猫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安安静静地窝在黄棉袄里面。
卢西安收回视线,对面的少女正在低头喝热巧克力,头发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个鼻尖和下巴的轮廓。
鼻尖上的冻红已经退了。
现在是热巧克力蒸汽烘出来的薄红。
“差不多了。”卢西安看了一眼窗外的方位,“地形够了。”
“那学长是要回斯泰尔斯吗?”
“吃完再走。”
“吃什么?”
“你还没点东西。”卢西安把菜单推到她面前,“都来了,总不能只喝一杯巧克力。”
“学长请客?”
“你算算你这几个月给我做了多少饼干。”
“饼干是教学的附赠品,不算在内。”
“那围巾呢?”
“围巾是教学氛围的营造,也不算。”
“那到斯泰尔斯呢?”
玛丽翻菜单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
“那个是……体能训练。”
“据解剖摩斯坦所述,”卢西安中∷々轉qUN:九捌哎↑/=彡{☆遴々伍故意用了她的句式,然后换成了她的姓,“人在进行体能训练的时候通常不会随身携带手工饼干。”
少女抬起脸用眼睛瞪了他一下,结果发现青年也一直看着自己。
这个同步的行为让两人真正对视之后分别移开了目光。
卢西安看窗外。
玛丽看菜单。
热巧克力的蒸汽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起来,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弯了一道弯,然后散了。
餐厅里的其他客人在聊天,刀叉碰盘子的声音很轻,窗外的雪还在下,但密度比来的时候小了。
“学长你刚才说‘假的’的时候,在说哪个假?”
少女的翠绿色眼睛越过热巧克力杯的边缘,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显得比平时更深,底下有光在动,但照不到底。
“你觉得呢?”
“我不猜,因为猜错了很丢人。”
“猜对了呢?”
“猜对了更丢人。”
卢西安想了想。
“为什么猜对了更丢人?”
少女低下头,把热巧克力杯里最后一点奶沫刮干净,勺子在杯底转了一圈,发出很轻的声响。
然后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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