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她放下笔，棒棒糖从右边换回左边。
“尸体在哪？”
“巴塞洛缪，死者赫伯特·马什，退休律师，泰晤士河南岸的旅馆。”
“你怎么知道的？”
“杰基尔参加了尸检。”
夏洛特拿起外套朝门口走去，卢西安跟了上去。
“没人叫你。”
“我知道。”
她继续走，没有说跟上来，也没有再说滚。
……
旅馆寒酸到连老鼠都嫌弃。
走廊尽头壹的房间lin门口七拉着警戒线，雷斯垂德正指挥手er下收ba拾现场，看见夏洛特的表情像胃溃疡患者看见了柠檬汁。
“案子结了，酒精中毒。”
“用什么结的？”夏洛特掀起警戒线钻进去，“你那比报纸还薄的判断力？”
房间逼仄昏暗，威士忌的气味浓得像墙。
桌上两只酒杯，一只空了，一只还剩半杯。
夏洛特蹲在桌前。
“两种唇印，空杯嘴唇干裂，吮吸用力，紧张或恐惧，半杯杯沿只有极浅触痕，连唇纹都不完整，过于从容。”
银发少女拿起半满的杯子闻了闻，放下，弯腰看向桌下。
椅面上有一道烧焦的痕迹。
桌面有蜡滴。
雷斯垂德打了个哈欠：“死者右手心有个图案，法医说是旧文身。”
“不是文身。”
夏洛特站起来，声音忽然冷了下去。
“蜂巢形烙印，三百度以上的金属模具按压活体皮肤，一个喝醉到心脏骤停的人不可能给自己手心烙印，烙铁触肤的剧痛会触发本能回缩，除非他被人按住了。”
她走到另一把椅子旁，手拂过扶手。
懿“两种抓痕，一双手指短粗，力大但不持久，负责控制，另一双修长，均匀施力，负责执行。”
琳少女转身面对雷斯垂德。
启“两个凶手，他们坐在这张桌子对面，和死者共饮，然后杀了他。”
糁雷斯垂德的哈欠终于停了。
“去查这个律师两年前经手的所有案件。”夏洛特拉起风衣领子，“尤其是被撤诉的。”
弭“为什么是两年前？”
疤夏洛特在门口停下，走廊尽头的月光勾出银色的侧影。
弎“蜂巢是蜜蜂的家，蜜蜂蜇完人自己也会死。”
她的声音很轻。
儛“凶手在告诉我们这是同归于尽的复仇。”
肿卢西安记下这句话时犹豫了一下。
Z夏洛特在说同归于尽时，眼睛里有一种自己从没见过的东西，仿佛理解那种把自己连同仇恨一起点燃的冲动，理解感觉本身。
H卢西安划掉了最后一行。
Ｕ有些东西不该出现在传记里。
a至少现在不该。
Ｎ第一卷 : 第23章023：请远离我的妹妹，卢西安先生
ｑ夜雾已经把整条街吞了。
ｕ和苏格兰场与夏洛特分别的卢西安，独自走回宿舍。
ｎ黑色马车拦在高尔街拐角。
:没有徽记。
车身漆面的光泽、弹簧悬挂的静音、两匹毛色一致得如同复制粘贴的挽马。
这种低调到极致的奢侈，全伦敦只有一种人用得起。
车帘掀开一角。
“格雷先生，请上车。”
……
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比想象中随和。
体态圆润，三件套考究，手里握着和夏洛特嘴里的棒棒糖性质相似的拐杖。
但眼睛完全不同，同样的青色，更深、更静，夏洛特的眼睛是刀，迈克罗夫特的眼睛是网。
“我就不多寒暄了。”
迈克罗夫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本《河滨月刊》，不翻正文，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作者结语栏。
大多数作者在这里写感谢编辑、感谢读者、感谢神明之类的废话。
卢西安写的是：“热情是人们通行于世的货币，但在福尔摩斯小姐身上并不流通，因此我愿意用另一种方式，用故事，用文字，让世人知晓福尔摩斯小姐的一切。”
当时写完还挺得意。
编辑说放结语里正好，正文就别加了，免得太煽情。
卢西安还想，反正夏洛特也不会看，自己的文笔真是浪费了。
确实，夏±∫°&陆№¨四〃∪饵羽寒〉:洛特不看，但她哥会看。
迈克罗夫特清了清嗓子，用庄重语调把那句话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念完，合上杂志。
“写这段话的时候几点？”
“凌晨三点。”
“吃饭了吗？”
“没有。”
“喝酒了吗？”
“喝不起，也从来不喝。”
“那就更严重了。”迈克罗夫特叹了口气，“饥饿加睡眠不足，导致前额叶判断力下降百分之四十，这我可以理解，但你是在清醒且贫穷的状态下，用一段作者结语，在四千二百个人面前宣布，你要让全世界认识我妹妹，而且你是夏洛特自诞生以来第一个主动靠近她超过一周，而没被彻底驱逐和自暴自弃离开的人。”
“不对啊，发行量不是才三千吗？”
“上一期因为你这篇稿子涨了。”
“真的？”
“你的编辑没告诉你？”
“他只告诉我稿费需要再拖两周。”
“那倒很符合这个行业的传统。”迈克罗夫特把杂志放回公文包，“不过重点不是发行量，格雷先生，重点是你在作者结语里藏了一颗炸弹。”
“结语怎么就成炸弹了？”
“因为正文可以被当成小说，读者看完笑笑就肆忘了，但三结语5是作者本人说的话，这是你卢西安·格雷以真实身份做出的承诺。”
迈克罗夫特用拐杖轻点地板。
“你在把自己的名字和她焊在一起，不是在她的世界里，而是在四千二百个读者的世界里，从此以后，提到福尔摩斯，就会有人想到写传记的道尔，提到你，就会有人想到福尔摩斯，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的稿费可能会继续涨？”
迈克罗夫特看了他三秒。
“你是故意的，还是真蠢？”
“看情况。”卢西安说，“如果是面对能决定我人身安全的人，我一般选择真蠢，显得没有威胁性。”
“有效果吗？”
“福尔摩斯小姐上次说，我的智力对她造成的冲击约等于一只蚂蚁撞上了火车头，所以我觉得还行。”
迈克罗夫特的嘴角不可控制地抽了一下，紧接着打开公文包，抽出另一份文件。
出版社合约、年金数额、政府推荐信，每一行都在说：你的余生可以不再挨饿了。
“条件很简单。”迈克罗夫特把文件放在两人之间，“停止写传记，下一期在作者结语的位置发一则更正，说之前的内容纯属虚构，与真实人物无关。”
一“……这不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你的脸不值钱，但这份合约值。”
七卢西安盯着年金数额。
三够自己再也不用在凌晨三点饿着肚子写被编辑骂成垃圾的东西，兴许还能活成所谓的人上人。
九“我有个问题。”
二“请。”
八“您为什么不直接让编辑撤稿？以您的身份，一个电话就够了。”
三迈克罗夫特的手指在拐杖上停了一拍。
三“因为撤稿会引起注意，四千二百个读者会问为什么撤了，但如果是作者本人发更正，说之前写着玩的，大家笑笑就过去了。”
五“所以您需要我自愿。”
“我更希望你自愿。”
“区别是？”
“区别是，如果你不自愿，我有十七种方式让你的生活变得非常不方便，但那会很无聊，我不喜欢无聊。”迈克罗夫特微笑，“所以我选择了第十八种，跟你讲道理。”
“您觉得我是能被道理说服的人？”
“我觉得你是能被饥饿说服的人。”他指了指合约，“凌晨三点饿着肚子写出来的真心话，和吃饱了写出来的真心话，哪个更真？”
“一样真，只是吃饱了写出来的可能更长。”
“那你不想试试吃饱了的感觉？”
“想。”卢西安很诚实，“我做梦都想，但——”
“但？”
“但如果我拿了这笔钱，然后发了更正，说之前写的都是假的，福尔摩斯小姐跟我没关系，那我之前在结语里说的每一个字，就真的变成假的了。”
他看着迈克罗夫特。
“我愿意用故事和文字让世人知晓她的一切，这句话如果是拿年金换来的，它就什么都不是，就只是一个穷学生为了吃饱饭编出来的漂亮话。”
“可它本来就是凌晨三点饿着肚子编出来的。”
“但不是拿钱编的。”卢西安说，“这有区别。”疚
迈克罗夫特审视了五秒。
“格雷先生，你知道清高和愚蠢之间的距离有多远吗？”
“大概和控制跟关心之间的距离差不多。”
车厢里忽然安静了。肆
卢西安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对面坐着的是能用一个电话让他从伦敦消失的人，而刚才那句话几乎等于指着迈克罗夫特的鼻子说：你管你妹妹管得太多了……一定是华生卡的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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