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蜡笔字歪歪扭扭的,有几个字母写反了,纸的右上角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礼帽和一把枪,礼帽上还画了一颗星星。
温德尔清了清嗓子,念了出来。
“她说我想看到怪盗莫里亚蒂和莫兰在我面前出现。”
卢西安的表情纹丝不动。
玛丽的表情也纹丝不动。
两个人纹丝不动的方式甚至都一模一样。
嘴角维持原位,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呼吸频率完全没变。
“当然了,真正的怪盗我们是请不到的。”温德尔笑了笑,“所以我们想找几位志愿者来陪她演一场戏。想了很久,觉得最合适的人选就是你们二位。”
“为什么是我们?”
“因为福尔摩斯小姐是唯一差点抓住怪盗的人嘛!”温德尔摊手,“那么作为她身边最近的人,你们应该是全伦敦最了解莫里亚蒂的人了。气质啊、谈吐啊、做派啊,总归比我们这些门外汉要懂。”
卢西安没说话。
玛丽也没说话。
“所以我们的想法是——”
温德尔被两个人的沉默搞得有点紧7张,赶紧补充道。九☆÷№⊥>3¨~△@!
“请华生先生扮演怪盗莫里亚蒂,请摩斯坦小姐扮演莫里亚蒂的助手莫兰。”
第一卷 :
第164章155:白天归侦探,晚上归助手(1w)(3/26)
卢西安在想命运的幽默感到底有没有上限。
比如一个真正的怪盗莫里亚蒂被要求扮演怪盗莫里亚蒂这件事,到底算不算卧底中的卧底。
虽然之前在巴林银行自己也穿着桌布从通风管道摔下来冒充过怪盗莫里亚蒂,但那一次至少还能用荒诞到不可能是真的来洗脱嫌疑。
而这一次,是真正的怪盗莫里亚蒂被一个不知情的慈善基金会工作人员以你了解怪盗为由,正式邀请来扮演怪盗莫里亚蒂。
至于当时被莫兰假装的教授询问的,自己心中认为是怪盗助手莫兰的那位,现在已经确认是真正的教授莫里亚蒂,又被要求扮演自己的助手莫兰。
灰发青年一直觉得这个身份嵌套的层数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认知处理范围。
既是真的,也是假的。
真到不能再真,假到不能再假。
“温德尔先生。”卢西安率先开口,“能再具体说说那个孩子的情况吗?”
“当然!”温德尔翻开文件夹,“塞拉·格林,八岁,住在摄政街附近的圣玛丽医院,已经两年了。”粑
“什么病?”旿
“恶性贫血。”温德尔的语气沉了下来,“负责的乔治医生和威廉医生都说时间怕是不多了。”
在这个时代,恶性贫血确确实实等同于绝症。
没有维生素B12的概念,没有注射疗法,没有任何有效的治疗手段。陆
患者会面色苍白如蜡,慢慢失去力气,走路时东倒西歪,双腿沉重却又觉得脚下轻飘飘的,最后在某个普通的下午安静地离开。叁
一旁的少女皱了一下眉。
“温德尔先生,您确定是恶性贫血吗?”思
“确定的。”温德尔点头,“诊断报告我看过原件,医生们也是这样说的。”
“恶性贫血的本质是胃壁细胞的自体免疫性破坏导致内因子缺乏,进而造成造血必需因子的吸收障碍,它是一种老年病,典型发病年龄在六十岁以上,小孩子得恶性贫血的概率不是没有,但极度罕见。”少女的手无意识地在裙子上画了一个小圈,“如果以类似的先天性青少年造血必需因子吸收障碍作为参考,比如IGS综合征的话,其发病率大概不到百万分之六。”
百万分之六。
这个概率比卢西安在二楼的起居室被一匹失控的马撞进泰晤士河还低。
“摩斯坦小姐不愧是医学院的高材生。”温德尔由衷地感叹,“医生们一开始也非常吃惊,乔治医生说他行医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小的患者,但事实就是如此。”
“嗯。”
少女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追问。
温德尔翻到文件夹的下一页。
“前几天基金会的同事和我去医院探望,和她父母交流的时候,塞拉并不知道自己的病情到了什么地步,我们以往对这样的孩子都会发一张空白卡,让他们写一个最想实现的愿望,通常孩子们都会写好多,去海边呀,吃一整块巧克力蛋糕呀,见圣诞老人呀……”
他把卡片递过来。
蜡笔字歪歪扭扭,只有那一行。
“她只写了这一句。”
卢西安看着那行蜡笔字看了几秒。
蜡笔字歪歪扭扭的,有几个字母写反了。
这是因为恶四性贫血导致的手指肌肉无力和末梢神经震颤,因此握不稳蜡笔。
但星星和礼帽画得很认真。
歪的,抖的,一笔一笔慢慢描出来的那种认真。
“对了。”温德尔忽然补充,“虽然是志愿性质的活动,但两位毕竟是我主动找来的,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志愿者,报酬、三餐、接送这些基金会都会安排妥当,服装我们也会提供,怪盗的礼服和莫兰的三件套都会按照报纸上的描述来定制。”
“这件事在报纸上发了吗?”卢西安忽然问。
“发了发了!”温德尔从文件夹底层抽出一张剪报,“昨天在社区板块上发了招募志愿者启事,不过因为版面有限只登了很小一块。”
卢西安接过剪报扫了一眼。
“另外,来找二位之前,我还去了一趟苏格兰场。”温德尔说得很兴奋,“因为我想既然要演,就得演全套,光有怪盗没有追捕,那就不对味了嘛!所以我就去问了一下,能不能同意穿表演性质的警服,做个抓捕的小戏。”
“……您直接去苏格兰场了?”
七“是啊!接待我的是雷斯垂德探长,您应该很熟悉才对。”
si卢西安的太阳穴开始跳。
“雷斯垂德探长听完之后非常支持!”温德尔竖起大拇指,“他说到时候告诉他一声,让那个片区的巡逻警察顺带过去配合一下,反正也是当值时间,算公务。”
卢西安完全能想象雷斯垂德听到这个提案时的表情。
九大概是一种终于可以以苏格兰场探长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出现在成功逮捕怪盗莫里亚蒂的现场,哪怕只是演的,也值了的狂喜。
搞不好探长已经回家对着镜子练习宣读逮捕令了。
凄“既然如此。”卢西安抬头看了温德尔一眼,“我同意了,反正假期时间很多,出去活动一下也不错,而且听起来很有趣。”
8“太好了!!”
温德尔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握住了卢西安的手用力地摇。
嗖“华生先生,谢谢您!真的太感谢了!摩斯坦小姐也是,感谢感谢!”
嗦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文件夹,起身往门口走的时候,身后响起了少女的声音。
:“温德尔先生。”
温德尔回过头。
“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少女歪了一下头,“您为什么不找福尔摩斯小姐呢?有她参与的话,效果应该更好才对。”
“一开始确实有想过。”
温德尔挠了挠后脑勺,笑容变得有些微妙。
“但是吧……福尔摩斯小姐的脾气,大家都知道……”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留白的尾巴比什么都直白。
全伦敦的人可能都觉得,比起让夏洛特·福尔摩斯参与一场儿童愿望表演,直接把真正的怪盗莫里亚蒂绑来现场可能还简单一点。
“所以就觉得可能性不大了,那就不打扰了,再次感谢二位!”
门关上了。
一楼重新安静下来,壁炉里的木头发出细小的噼啪声。
玛丽没有动。
“学长。”
“嗯?”
“刚才我没有同意。”
卢西安转过头看她。
玛丽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是在课堂上等老师点名。
“温德尔先生说的是请华生先生和摩斯坦小姐。学长答应了华生先生的部分,但摩斯坦小姐的部分……”少女翠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用手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我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好这个字。”
肿zHUAnQuN:2〉】jiu思∶"]肆ˇ散¨〉逜瘤△№肆 此乃事实。
从温德尔进门到离开,玛丽·摩斯坦全程只问了两个问题,一个关于病理,一个关于福尔摩斯,没有一个回答是我同意。
“……确实。”
“学长这是替我做决定了?”
“不是替你做决定。”灰发青年在大脑里以光速组织语言,“是因为以你的性格,你也会答应。”
“哦?”
少女把双手背到身后,向前倾了一点。
水手服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微微松了一些,正红色温莎结领带垂下来晃了一下。
“学长觉得很了解玛丽·摩斯坦的性格?”
理论上,自从在洗手间确认了玛丽·摩斯坦就是莫里亚蒂教授之后,卢西安就大概猜得出来教授演绎的玛丽·摩斯坦这个角色的全部逻辑。
教授会不会答应这件事?
不好说。
但玛丽·摩斯坦会。
毕竟从种种表现都看得出来,戴维斯教授和识破她身份的那天晚上为一个孩子父亲提供建议时的细致,这些行为也许是演的,但选择让其成为玛丽·摩斯坦的一部分。
表演也好,真实也好。
在舞台还未落幕的时候,演员不会丢掉身份。
所以灰发青年的回答是:
“因为你是玛丽·摩斯坦。”
少女的翠绿色眼睛在下午的光里亮晶晶的。
因为这句话柯基在圣诞夜的时候用lin过一次,4而且他说因为wu你是玛丽·摩斯坦的时候,用的永远是一种笃定的、不需要解释的、好噚像全世界都应该理解的语气。
最讨厌的是,这种语气确实没法反驳。
因为反驳就等于否认自己是自己,毕竟舞台还未落幕,演员无需丢下身份。
仅此而已。
“……这个理由学长已经用了两次了。”
“好用的东西多用几次也合理。”
“学长还是没回答。”
少女又往前倾了一点,翠绿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他。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瞳孔的周围有一圈很浅的金色,大概是壁炉火光映进去的。
金色波浪长发从耳后垂下来,有部分滑到了锁骨的位置,搭在水手服黑色面料上。
“为什么替我做决定?”
“那我现在正式问——”
“所以学长现在正式问我一次吧。”
两个人同时开口。
说的话不一样,但意思一模一样。
空气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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