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卢西安的耳朵开始升温。
玛丽的嘴角开始弯,但如果仔细看的话,少女的耳尖也有一点不太正常的粉色,只是被金色的波浪长发遮住了大半。
“学长先请。”
“那我现在正式问你,玛丽·摩斯坦小姐,你愿意参加吗?”
少女把“愿意”这两个字在嘴里含了一会儿。
不长。
大概是一颗星星饼干从烤箱里取出来到冷却到可以入口之间的那段时间。$【〖○【
“好。”
随后玛丽歪了一下头,眼睛里映出灰发青年整个的轮廓。
“不过,学长。”
“嗯?”
“下次有这种事。”少女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圈的方向刚好把两个人都圈进去了,“要先问我,再答别人。”
“……顺序很重要吗?”
“很重要。”
玛丽把那根画圈的手指收回去,理了理贝雷帽的帽檐,翠绿色的眼睛垂下来又抬起来,像一只确认过领地归属的动物在整理自己的毛。
“顺序就是态度,学长不要搞反了。”
卢西安决定在这个话题上做战略性撤退。
“好,下次先问你。”
“嗯。”少女满意地点了一下头,“不过学长,如果温德尔先生当时找的是福尔摩斯小姐,那谁会成为怪盗莫里亚蒂,谁会成为莫兰呢?”
卢西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
“你能想象夏洛特打扮成怪盗的样子吗?”
话一出口,脑子里就自动生成了画面。
夏洛特·福尔摩斯穿着四白色燕一尾服六,戴jiu着大礼帽,站在月光下的屋顶上捌,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然后用演绎法在瞬间推理出每一个在场观众今晚吃了什么、从哪条路来的、以及口袋里有多少零钱。
追捕她的苏格兰场巡逻队会在半路上被她用逻辑说到集体怀疑人生,然后自行解散回家反思为什么自己的职业选择在统计学上是一个负期望值事件。
“那不就是怪盗福尔摩斯和她的……”
玛丽语速忽然加快了,然后打断了自己,似乎是意识到了如果把这句话说完,就会变成怪盗福尔摩斯和她的华生,所以少女若有所思地重新开口。
“不对,这样的话,怪盗的莫兰会是福尔摩斯?”
卢西安脑子里出现了第二幅画面。
夏洛特·福尔摩斯穿着灰色三件套,微微欠身,嘴里叼着棒棒糖。
不行,这个画面比第一个更离谱了。
莫兰的核心特质是服从与忠诚。
福尔摩斯的核心特质是除了逻辑谁也不服。
让夏洛特给别人当助手这件事的难度大概和让太阳绕着月亮转差不多,荒谬程度大概仅次于让雷斯垂德探长去扮演怪盗本人。
“你能想象夏洛特给别人当助手吗?”
玛丽沉默了。
然后两个人在脑子里同时删掉了这个可能性。
“所以不管怎么排。”卢西安总结,“最后演莫里亚蒂的都会是我,演莫兰的都会是一个叫玛丽·摩斯坦的人。”
“为什么?”腫
“因为真怪盗的莫兰是真莫兰。”卢西安看着她,“而你就是假怪盗的假莫兰。”Z
“那倒是。”H
真怪盗的真莫兰。U
假怪盗的假莫兰。a
而真正的教授莫里亚蒂即将穿上莫兰的三件套,站在自己的替罪羊身后,扮演管家的角色。这大概是这个世纪中犯罪史上最精彩的一个笑话了。n
只可惜没人笑得出来,因为能听懂这个笑话的人整个世界都没几个。q
“那就这样吧。”卢西安站起来,“我先上去把菜放好,然后准备一下上课的东西。”U
“等一下。”N
玛丽先是双手撑在膝盖上,然后腰背挺直,连裤袜包裹着的双腿从蜷缩的状态舒展开来,裙摆因为动作的幅度晃了一下,就这样站了起来。:
“学长,那个孩子蜡笔字写反了好几个字母,是因为握不住蜡笔对吧?”九
“嗯,恶性贫血会导致手指肌肉无力和末梢神经震颤。”
“但是星星和礼帽画得很认真。”靶
“是很认真。”樲
玛丽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可以捏出五角全歪的星星饼干、也可以在距离柯基颈侧不到半米的时候选择不按下昏迷手表的手。泗
“那个孩子用一双发抖的手画出来的东西,比很多人用稳定的手画出来的都要好看。”仨
“因为认真和能力是两码事。”
“嗯。”
少女又点了一下头。五
“所以玛丽老师和华生同学要好好准备,不能让那个认真画了星星的孩子失望才行。”
“不会的,毕竟温德尔先生说我们可是全伦敦最了解莫里亚蒂的两个人啊。”
这句话的信息量大到可以写一篇论文,但两个人都选择当它只是一句普通的对话。
然后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楼。
……
玛丽和卢西安推门进入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间点,夏洛特穿着那件大了两号的海蓝色真丝睡袍,面前摊着试剂瓶和烧杯,做着对她来说等于一加一等于二的实验。
但今天的夏洛特·福尔摩斯穿着资讯侦探的正装,站在窗口,嘴里叼着一根青苹果味的棒棒糖。
“东西放冰箱去。”
银发少女头也没回。
“壁炉不用加炭,还够烧两个小时,下楼的时候顺便告诉哈德森太太,今天晚上不用准备第三份。”
“你怎么知道我买了三个人的量?”
“布袋的坠度。”夏洛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朝窗外点了一下,“以你平时采购两人份食材的重量作为基准,今天的布袋下坠角度偏了,说明多了大约三分之一的重量,三分之一刚好是一个额外用餐者的标准份量。”
她说完后偏过头∶∪ˉ√#^↓七:♂叭lin搜)$索%≈q羣∠`:,青蓝色的眼睛掠过卢西安身后的玛丽。
“下午好,摩斯坦小姐。”
“下午好,福尔摩斯小姐。”
两个少女的问候礼貌到了极致。
卢西安把最后一颗卷心菜塞进冰箱下层,回到起居室的时候,玛丽已经坐在了他的扶手椅上,照例脱了白色马丁靴,黑色连裤袜包裹着的脚缩进了椅垫里。
夏洛特依然站在窗口,青苹果棒棒糖在嘴里匀速旋转。
“坐。”
卢西安看了一眼自己被占的椅子,又看了一眼夏洛特的椅子。
“坐折叠椅。”
银发少女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棒棒糖都没停。
“不要坐我的,我不想进行二次交叉污染,尤其是味道。”
卢西安拿出折叠椅坐下了,位置恰好在两把扶手椅的中间偏前方。
如果从上往下看,一把椅子在左边,一把在右边,折叠椅在中间靠前,构成了一个等腰三角形。
他坐在顶点。
当然这纯属巧合。
但巧合有时候比精心设计的结构更加精准,比如此刻卢西安如果往左偏头四十五度,映入眼帘的就是银发少女叼着棒棒糖的冷淡侧脸,如果往右偏头四十五度,看到的就是金发少女蜷在扶手椅里笑眯眯的正面,而如果目视前方,壁炉的火在噼啪烧着,什么都不用看,什么都不用想。
倃可惜他既不能只看左边,也不能只看右边。
“怪盗莫里亚蒂应该一个月没有作案了。”
夏洛特忽然开口。
哎“按照以往的规律通常一个月一次,巴林银行之后是大本钟,大本钟之后是圣诞夜,圣诞夜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了。”
泀卢西安快速盘算了一下自己的日程。
虽然以前是一个月做一次案,但这个月既要圣诞夜之后忙着搬家、适应贝克街的新生活、解决莉莉案,知晓玛丽的真实身份,还有和波罗以及夏洛特一同参与的帷幕案……
日程排得太满了,怪盗业务暂时搁置。
“忙吧,大概。”
“犯罪者不会因为忙而暂停。”夏洛特纠正,“除非出现了比犯罪本身优先级更高的变量。”
“并不是吧。”
玛丽懒洋洋的声音从扶手椅里飘出来。
少女蜷在椅子上,双手环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方。黑色连裤袜从脚尖延伸上去的那条线在壁炉光里微微反光,随着轻轻晃动脚尖的节奏,光泽在小腿上一明一灭。
“之前在巴林银行的时候,怪盗不就是一个月做了两次吗?”
“那是因为摄政街的那一次差点被我抓住了。”
夏洛特终于转过身来。
“摄政街那次在本质上是一次失败的行动,怪盗在我的围堵下被迫消耗了大量资源脱身。按照犯罪心理学的基本模型,计划失败后的补偿行为通常会在两到三周内触发,他需要一次成功来修复受损的自我认知。”
“所以巴林银行那次是补偿行为?”卢西安接了一句。
“对。”
夏洛特回答的时候看了灰发青年一眼,毕竟她对于卢西安是否是怪盗莫里亚蒂只差一个证据,比如说白色怪盗服之类的。
“巴林银行那次选择了在我被迈克罗夫特的皇家学会演讲困住的时间窗口动手——”
卢西安直接接上去:
“只能说明莫里亚蒂害怕福尔摩斯。”
这个回答让夏洛特的棒棒糖停转了一4下,随后面无表情地纠正。[五※∶6≌【】◎
“害怕是不精确的措辞,正确的表述是莫里亚蒂的决策模型中,夏洛特·福尔摩斯被标注为最高优先级的变量,是否规避一个变量取决于该变量的不可控性系数,而非情绪层面的恐惧。”
“那用通俗的话翻译一下呢?”
“……他有理由认真对待我。”
“这不就是害怕的文雅说法吗。”
夏洛特嘴里的棒棒糖转速比刚才快了一点。
“随你怎么理解,金鱼的语言系统和我的运行在不同的协议层上。”
而这让玛丽微微眯眼睛,然后张开,然后又眯起来。
像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的猫。
看起来很慵懒。
但爪子缩在肚子底下,随时可以伸出来。
“福尔摩斯小姐,说起来,您是听到楼下的对话了吧。”
“贝克街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夏洛特面无表情地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这一点金鱼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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