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灰发青年拐过街角，先看到了石像鬼，然后看到了石像鬼下面的人，脚步果然慢了。
“……你什么时候换的？”
来了。
和预想的第一句话一模一样。
所以演绎出来的玛丽·摩斯坦，亦或是专门演绎出来怪盗的莫兰小姐，今晚在路灯下笑了。
这一次可是故意的。
……
街角一家早关门的裁缝铺老板认出了两人，这大概是玛丽提前给附近商圈打过招呼的结果，所以二话不说就把店里的更衣室借给了他们用。
十分钟后，卢西安从狭窄的更衣室里走了出来。
说实话不太好，这是灰发青年的评价。
基金会的这一套仿品是按照报纸描述来做的，而报纸上的怪盗莫里亚蒂是由无数目击者的回忆拼出来的，于是到他手里的这一套在剪裁上就显得挺微妙，总之就是和正版的有些差别。
毕竟系统提供的怪盗服装是根据最近的人的身材随时变化的，简单来说就是只要卢西安不将其收回，就会因最近的人的体型变为最佳搭配，此前在圣诞夜让海德顺利穿上也是如此。
不过也行。
至少大半夜看过去，能让一个灰发青年被认出来是怪盗莫里亚蒂。
可真正的问题是头顶这顶高礼帽有些大了。
因此卢西安出来的时候，正靠在更衣室门外那堵墙上的玛丽抬起了视线。
“衣服凑合。”少女给出评价。
“我也这么觉得。”
“帽子不行。”
“我也这么觉得。”
玛丽歪了一下头看了看他的全身，然后从墙壁上直起身来。
“学长坐一下。”
“坐哪？”
少女指了指巷口石阶旁边的一把旧木椅。卢西安坐了下去，然后发生了一件他没预料到的事，玛丽从正前方走了过来，直接拿起白色高礼帽。
灰发青年这才注意到一件事。
因为自己坐着而少女站着的缘故，两个人的视线忽然变成了平视。
但准确地说，少女其实还比他略矮一点，因此玛丽走过来之后又做了一件事，微微向前倾了一下身子，然后踮起了脚尖。
在这一刻，卢西安的视野里发生了一件非常不想描述但又无法不描述的事情。
深灰色长大衣的下摆在眼前垂了下来，灰色三件套马甲的胸口正对着他的脸，红色领带从衣领垂下，恰好悬在鼻梁正前方，末端在青年呼吸的气流里轻轻晃了一下。
“别动。”
玛丽的声音从卢西安正上方很近的位置传了下来。
少女左手非常自然地抚上他的额前，把那一缕被压乱的头发拨开，然后两只手一起把大礼帽戴到了他的头顶。
这个姿势非常非常像玛丽从两侧捧着卢西安的头，但如果她这个时候松手，整个人大概会因为重心的问题直接往前倒。
卢西安的耳朵习惯性地有一点热，随后下意识地抬头正视。
于是青年就跟玛丽的脸对上了。
少女原本就踮着脚、弯着腰，因为这个姿势，她在这个瞬间低头看着他，翠绿色的瞳孔里映出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灰发青年，表情有一点僵，所以她的嘴角又弯了。
“好了。”
玛丽往后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怪盗先生准备好了。”
“……谢谢助手小姐。”
卢西安从椅子上慢慢站了起来，下意识地往旁边扯了一下。
“助手小姐的职责就是这个。”玛丽的笑容依旧弯着，“让怪盗先生看起来像样。”
“嗯。”
“那么。”少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跟着我，前面不远处就是排练场地。”
……
两个人沿着摄政街往南走。
而就在两个人穿过一条窄巷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
“华生先生？”
卢西安回头。
发现是认识的苏格兰场警员，霍普金斯，他手里拿着巡逻本。
霍普金斯本来今天只是例行来摄政街一带夜间巡视，转头就看见了一个穿白色礼服戴大礼帽的青年和一个穿灰色三件套的金发少女。
从远处看，这对组合的视觉冲击力约等于怪盗莫里亚蒂和他的助手出现了。然后走近一看才发现这个莫兰的体型也太娇小了，最后是恍然大悟——
华生和摩斯坦。
“啊，原来如此！”
年轻警官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巡逻本。
“昨天温德尔先生去苏格兰场后找的志愿者，原来是你们两位啊。”
“晚上好，霍普金斯。”卢西安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玛丽也微微点头。
“我一直在想情人节那天的志愿者会是谁来着，没想到是华生先生演怪盗莫里亚蒂，摩斯坦小姐演莫兰。”霍普金斯的眼睛亮了一下，“不过说真的，这搭配倒是挺有意思的。”
“哪里有意思了？”
”之前在莉莉案的时候华生先生不是说过嘛，要给法语版的出版社写怪盗莫里亚蒂和怪盗罗宾的故事来着。虽然表演和小说不是一回事吧，但先演一次当序幕也挺好的，是吧？”
卢西安笑了一下。
“算是体验生活。”
“体验生活好啊。”霍普金斯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到时候情人节当天的现场抓捕戏份就由我和雷斯垂德探长来了。反正我就在这附近巡逻，探长之前也和温德尔先生说过了。”
“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
霍普金斯摆了摆手，视线在卢西安和玛丽之间移了一下，以一种极其自然的方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小册子，翻到某一页，语气忽然多了一层微妙的随意。
“对了，华生先生，我太太想问，情人节的安排除了这个表演活动，就没别的了吗？”
“你太太现在应该不知道我参加的活动才对。”
”等我回去后她就知道了，所以说问题是一样的。”霍普金斯的表情非常诚恳，“我太太估计会觉得情人节只演一场表演未免太……怎么说呢……太工作了。”
“这本来就是志愿活动。”
“是是是，我到时候也这么跟她说的。”霍普金斯点头，低声说，“但如果情人节整天都在演怪盗和助手的话，那华生先生的情人节就是跟摩斯坦小姐一起过的吧。”
一旁穿着灰色三件套、正背着手看月亮的金发少女似乎什么都没听到一样，没什么反应。
“还在思考中。”卢西安选择了最安全的回答。
“思考是好事啊。”霍普金斯收回小册子，又想起了什么，“那福尔摩斯小姐不来演绎吗？”
“夏洛特已经明确说不会参与。”卢西安回答。
“理论上来说确实是这样。”霍普金斯点了点头，“福尔摩斯小姐对这种表演性质的活动应该完全不感兴趣才对。但是我总觉得，如果是华生先生亲自开口请求的话，说不定她可能会答应？”
卢西安回想了一下白天在摄政街勘察时的样子。
两件事的逻辑完全不同。
“她的关注点不在表演上。”卢西安说。
“嗯，确实。不过我也只是这样觉得。”霍普金斯很聪明地没有把话说死，“反正今晚排练我就是路过看看，过几天正式演出那天我会按规矩到场。对了，演戏的剧本想好了吗？”
闻言，卢西安和玛丽相视了一眼。
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
因为这个问题到目前为止，两个人还真的没有认真讨论过。
“还在排练阶段。”卢西安说。
“既然是演戏的话，总会有一个结局吧。”霍普金斯用双手比划了一下，“怪盗被抓住，或者怪盗成功逃脱，总得二选一。”
“嗯。”
“我个人感觉。”年轻探员笑了一下，“雷斯垂德探长肯定希望是怪盗被抓住的那个版本。”
“……我可以理解。”卢西安决定对此保持中立。
“说不定福尔摩斯小姐也这样想。”霍普金斯补了一句，然后自己愣了愣，又摇了摇头，“不对不对，福尔摩斯小姐不一定——”
“不一定？”
“不一定会希望那个结局。”
霍普金斯没有把这句话的原因说清楚。
卢西安其实能猜到一点，如果情人节当天舞台上那个被抓住的怪盗是卢西安·格雷本人，夏洛特·福尔摩斯会做出什么反应？虽然只是演的，但金鱼在台上被警察抓走这种画面——
“抓不到的结局也是好事。”霍普金斯补充了一句，语气变得温和，“毕竟是情人节嘛，要是怪盗被抓了，助手一定会很伤心的。”
玛丽的视线微微侧了一下，没有开口。
“不对。”霍普金斯忽然表情变得比较微妙复杂。
“怎么了？”
“华生先生虽然演的是怪盗，但本质上不就是华生吗？”
“嗯。”
“这样的话，如果福尔摩斯小姐真的参加了，侦探要抓怪盗，但怪盗就是华生，华生又是侦探的……”霍普金斯的眉头皱了起来，表情越来越纠结了，“算了，这个太复杂了，我也不好说，还好只是演戏而已。”
因为这件事确实复杂到了不适合在此刻讨论的程度，所以卢西安换了个话题。
“虽然剧本结局还没想好，但开头已经想好了。”
“是什么？”霍普金斯的眼睛亮了一下。
“预告函。”
霍普金斯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对对对，怪盗每次行动前都要送预告函！”年轻警官的眼睛里闪了闪，然后猛地回过神来，“华生先生您到时候真的也要送？”
“演戏嘛。”卢西安摊了摊手，“就要好好演。”
“那届时不会被我们抓住吧？”
“送预告函的时候总不能遇到你就被抓了吧？”
“哈哈哈，那到时候我肯定装作没看见。”年轻警官笑了，然后看了一眼怀表，“时间差不多，我得继续巡逻了。你们排练加油啊。”
“谢谢。”
“对了。”霍普金斯已经走出去了，又回头补了一句，“摩斯坦小姐！”
玛丽转过身来，月光在金丝眼镜上划了一道。
“霍普金斯先生。”
“三件套挺好看的！”霍普金斯竖了个大拇指，“我太太说，到时候表演效果好的话，她想收一张签名照。”
“签什么名？”玛丽笑了。
“莫兰就行！”
……
排练的地点是摄政街旁边一栋三层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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