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263章

作者:五月不行

其实教授的这个和夏洛特的意外不一样。

灰发青年心里很清楚。

夏洛特的意外是真的意外,毕竟是华生卡的副作用。而玛丽的意外不是,每一次都精准得像是被计算过一样:算好角度,算好时 机,算好他会怎么反应。

“摩斯坦。”

卢西安又叫了一次这个姓氏。

“你演绎的莫兰,是前几天比较真实,还是现在比较真实?”

少女的翠绿色眼睛微微睁大了。

因为这是圣诞夜自己对柯基的询问,当时自己问柯基:是白天比较真实,还是晚上比较真实?

柯基当时的回答是 ——

“都真实。”

回答从记忆深处跳了出来,于是少女下意识地也就这样说了。

“都真实。”

声音比预想的轻。

灰发青年点了一下头。

“那就是都不真实。”

“这个不成立。” 玛丽的声音快了一拍,“都真实和都不真实在逻辑上不等价 ——”

“在你身上成立。”

少女的嘴唇微微张了张,合上了。

因为一个把每一层身份都演绎得完美无缺的人,都真实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一种最精妙的谎言。

远处的钟又敲了一声。

这一声比上一声沉。

“说起来。” 灰发青年微微低了一下头,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半边脸,“下个学期之前答应你的事…… 就算了吧。”

“…… 什么事?”

“跑去医学院旁听的事。”

玛丽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在身侧微微收紧了。

“其实我学得很深刻了。” 灰发青年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也没必要继续了。”

少女在黑暗中盯着灰发青年的侧脸。

他还是没有看她。

“之后也不需要来贝克街了。”

雨细了。

远处摄政街的欢呼声隐约传来,好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毕竟夏洛特若是对你也不好。”

玛丽真的很想说什么。每一个可选的回答都在思考,可以反问 “为什么突然这样说”,可以笑着说 “学长在开玩笑吧”,可以用 “那饼干怎么办 “来把话题引向轻巧的方向。

但没有一个从嘴里出来。

因为少女发现了一件让自己无法立刻处理的更 ——

不知道该说什么。

教授从来不会遇到这种状况。每一句话都有目的,每一个选项都经过评估,输出的那一刻已经计算好了对方的反应和自己的后续 应对。但此刻的过程卡住了。

卡在了一个很小的地方。

如果说出 “那饼干怎么办”,柯基会不会回答 “不需要了”?如果他回答 “不需要了”,那么以后就真的不需要了。

少女的手在大衣下摆上轻轻收了一下,又轻轻松开,她很少会做没有意义的动作。

所以少女选择了最安静的回应方式。

“我明白了。”

塞拉看看面前的两个大人。

怪盗先生和莫兰小姐之间的距离大概有四五步,但刚才明明只有一步的。八岁的女孩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什 么东西不一样了,现在来看就是玩具被轻轻地放回盒子里,盒盖盖上的那种。

最后一滴雨落在了屋顶的石面上,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嗒,然后就没有了。

远处传来了最后一声钟响。

情人节过了。

时间稍早之前。

夏洛特走得很慢。

这件事没有任何逻辑上的解释。

银发少女的步频在过去的人生里始终维持在一个恒定的区间内,快的时候是在追踪线索,慢的时候是在整理思路,但无论快慢都

有明确的认知目的。

但今晚慢得像一个人在一条很熟的路上忽然迷了路,但又不想承认自己迷路了,于是就放慢速度假装在散步。

走到医院西侧的围墙外时,夏洛特在一棵被雨打湿的梧桐树下停了一下,因为那里的志愿者休息区旁边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 给志愿者准备的东西,水壶,纸杯,还有一个透明的镊子,里面装着棒棒糖。

少女走到桌边伸手,才皱起了眉。

因为罐子里的草莓味以及青苹果味已经没有了,只剩下柠檬味。

可下一个瞬间夏洛特抬起了头。

圣玛丽医院的屋顶轮廓在阴天的夜空中切出一道黑色的线条,线条的边缘站着两个人。

金发正对摩斯坦进行公主抱。

夏洛特站在三层楼下方的地面上,仰着头,无意识地把柠檬味棒棒糖拆开放进嘴里。

酸的。和草莓的甜、青苹果的脆完全不同,酸到眼眶下方的肌肉不自觉地收缩了一下。

不好吃。

但没有吐掉。

雨后的水珠从梧桐树的叶子上滴下来,落在银色的短发上。

从少女这个角度看上去,白色燕尾服的后摆被风吹开,金色的高马尾从肩膀后面垂下来,两个人的剪影叠在一起,像一枚倒扣的 硬币,正面是怪盗,背面是助手。

而福尔摩斯站在硬币的正下方,刚好在中间。

少女把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圈,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咬碎了糖球的一角,碎屑在牙齿之间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柠檬味。

人生第一次。

酸。

福尔摩斯想起冰库那天,金鱼抱她的姿势,不是公主抱,是面对面,她的额头贴着他的锁骨。

随之又低下头看看地面上一小滩被踏灯照亮的积水。

积水里倒映着自己。

银色的短发,青蓝色的眼睛,嘴里含着一根淡黄色的棒棒糖,表情完全没有任何变化,但夏洛特还是注意到了倒影里的自己嘴角 是平的。

这很正常。

夏洛特?福尔摩斯的嘴角在没有外部刺激的情况下永远是平的。

不高不低,不弯不翘,像一条用尺子画出来的直线。

可她忽然觉得这条直线今天格外直。

直到有点僵,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顶出来,却被自己用牙关死死地咬回去了。

啊。”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洛特转过身。

布朗神父手里捧着照相机,帽子歪了,看起来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福尔摩斯小姐。” 神父喘着气,“原来你也在这里。”

夏洛特没有回答。

布朗神父顺着少女的视线仰头看了一眼屋顶。

哦”

老神父举起了相机,对准了屋顶。

快门按下去。

咔嚓。

然后低头看了看取景框,眉头皱了起来。

“不太好。”

“什么不太好。” 夏洛特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太黑了。” 布朗神父歪着头摆弄相机,“没有月亮,光线不够,拍出来大概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影子。“

他又举起相机试了一次。

“还是黑。”

“如果有月亮的话就好了。” 老神父自言自语看,“月光打在白色衣服上…… 嗯,我不太会算这种东西,但肯定比现在亮。”

夏洛特盯着屋顶的方向。

没有月亮。

没有太阳。

那就拍不下来。

—— 拍不下来也好。

“走了。”

银发少女转身朝着贝克街方向离去,柠檬味的酸味从舌根蔓延到整个口腔。但还未走几步就停下了。

迈克罗夫特不知道为什么来了。

他看了一根夏洛特,又顺着她走来的方向看了一眼身后的医院屋顶。突然想到之前在七宗罪傲慢篇中约翰的那张卡片。

两个潦草的火柴人,一个举看残缺的星星,一个拿看饼干,底部两个并排的字母,连过来是两个 W,像两张笑脸。

但现在可比之前更像结婚邀请函了,毕竟都公主抱了。

"……"

胖子在心里做了一个极其不符合身份的表情,然后立刻把这个表情从脑子里删除。

“你不去抓怪盗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夏洛特用反问代替了回答,青蓝色的眼睛盯着迈克罗夫特,棒棒糖在嘴里不动了。

这个反问很有效。

迈克罗夫特没有必要出现在这里,圣玛丽医院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情人节的志愿活动不需要英国政府的影子亲自过问,苏格兰 场的配合方案也不需要他在现场监督。

所以他来了一定有别的原因。

“一个意外,” 迈克罗夫特的语气很平常。

“什么意外。”

胖子没有直接说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意外,他大概还会继续看着,继续等着,继续用那种在政府办公室里批公文时的耐心来等待一切自然 发展,然后明天在报纸上看到华生和玛丽的公主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