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264章

作者:五月不行

可意外来了。

来得不是时候。

但也许恰好是时候。

“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好好休息,顺带准备一下,我打算带你见一个人。”

“谁。”

迈克罗夫特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那种比夏洛特更深沉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妹妹,手杖在地上点了三次。

这是只在认定某件事远比表面重要时才会出现的习惯。

“夏洛特,柠檬味的棒棒糖含酸量偏高,长期食用会腐蚀牙釉质。”

“我知道。”

“那就别吃了。”

"……"

“草莓味的就挺好。”

胖子的脚步声渐远了。布朗神父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大概是在迈克罗夫特出现的时候就悄悄离开了,神父向来很擅长在不需要 自己的时候消失。

柠檬味的棒棒糖快要吃完了,糖球变得很薄,咬一下大概就碎了。

夏洛特没有咬,而是让糖球在嘴里慢慢融化。

一直酸到了最后。

围巾终于从肩膀上彻底滑了下去,落在了地上,她弯腰捡起来,叠好,搭回肩上。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只是嘴里还残留着柠檬的酸味,很久都没有散。

乔治?迈诺特推开家门的时候,时针刚过凌晨一点。

今天的活动很成功。

华生先生演绎的怪盗莫里亚蒂出现在圣玛丽医院的屋顶上,摩斯坦小姐演绎的莫兰站在他旁边,塞拉后来甚至被带到了屋顶上, 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乔治想起塞拉笑的样子。

八岁的孩子不会伪装高兴,她笑了就是真的开心。后来屋顶上还发生了一段小插曲,华生先生把摩斯坦小姐从打滑的边缘捞了回 来,公主抱。

乔治当时就站在下方,和几个志愿者一起仰着头看。

白色燕尾服,金色头发,二月细雨,医院屋顶。

那一幕他感觉比任何舞台上编排出来的都好看,因此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和护士站的护士们打赌中打输了。

至于真正的怪盗莫里亚蒂和他的莫兰 ——

摄政街南端那一组让苏格兰场吃了不少苦头。

雷斯垂德探长亲自追了三条街,结果在某个拐角被不知道什么东西迷了眼,等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穿着怪盗莫里亚蒂的白 色礼服,帽子端端正正地扣在头上,手里还握着一张象牙色的卡片。

卡片上画了一个笑脸。

探长当场就把咖啡杯捏碎了。

总之还是挺顺利的。

乔治叹了口气。

可顺利的只是今晚。

塞拉的恶性贫血已经到了晚期,作为主治医生的乔治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医院的大家能做的只是让塞拉在剩下的时间里尽量舒服一些。

哪怕只是一个晚上的开心。

走进客厅的乔治发现灯没开,但壁炉里还亮着余烬,橙色的光映在墙壁上,把整个房间染成了一种昏暗的暖色,随后看到了沙发 上坐着一个人。

白大褂。

手里捧着一叠纸,正在借着壁炉的余光看什么。

乔治本能地摸向了门后的伞架,毕竟那里有一根用来防备人的拐杖。

“不必。”

沙发上的那个人抬起头来,声音很年轻,灰色的头发在壁炉的光里泛着暗淡的光泽。

“我最近多次潜入乔治医生你的家里。”

“…… 什么?”

“看了你和搭档威廉墨菲的资料。” 那人晃了晃手里的纸,“还有你们的导师乔治?惠普尔的文献。”

乔治认出了那些纸。

书桌抽屉里的研究笔记,实验室的对照数据,以及导师惠普尔教授去年发表的论文副本。

全是他家里的东西。

“你是谁?你怎么 ——”

“我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巧合。”

那人打断了他。

“什么巧合?”

乔治问出口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比预爆的平静。

也许是因为对方穿着白大褂,也许是因为对方看那些资料时的眼神在惠普尔教授身上见过,在威廉身上见过,在每一个真正做研 究的人身上都见过。

“惠普尔教授在实验中发现,让失血性贫血的狗进食生肝脏之后,血红蛋白的再生速度远超其他食物组。”

“对,那篇论文我读了无数遍。”

“那你有没有想过……” 那人把纸放回膝盖上,抬起头来看看乔治,壁炉的光照在灰色的头发上,照出了一些湿润的痕迹,像是 淋过雨还没干透,“恶性贫血的本质是什么?”

“胃壁细胞的自体免疫性破坏导致内因子缺乏,进而造成造血必需因子的吸收阻碍。”

乔治条件反射般地回答了。

“既然是造血必需因子的缺乏,而肝脏又是造血器官 ——”

“你的意思是 ——”

“贫血的动物吃生肝脏能最快促进血红蛋白再生,这个效果是最好的。”

客厅里安静了。

壁炉里的余烬裂了一声,火星溅出来,在黑暗里画了几条短暂的弧线。

乔治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钥匙,忽然觉得那些火星比任何时候都亮。

“您的意思是说,有可能治疗恶性贫血?”

“我不知道。” 年轻人的回答出乎意料地诚实,“也许有用,也许没用,但整首尔的数据是真实的,肝脏对贫血动物的造血功能 有显著的促进作用,这个事实不会因为实验对象从动物变成人而改变。“

说完了这句话之后,青年站了起来,白大褂的下摆垂到膝盖,之后走向了窗户。

等一下。”

乔治终于从那短暂的震撼里回过神来。

“您的名字叫什么?”

风吹动了白大褂的下摆。

“如果真的有效,如果真的能,我会发表的。您的名字 ——”

"W 医生就好了。”

那人的一条腿已经跨上了窗台。

“还有,不必如此。”

“为什么?”

“这些都是靠你们。” 那人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只是参考了而已。”

确确实实如此。

历史上正是这三人破解了作为绝症的恶性贫血,他只是让其提前数年知晓了其中的关键步骤而已。

乔治看看那个背影。

灰色的头发,年轻的声音,穿着一件不属于这个房子的白大褂,正准备从窗户翻出去,像是一个从夜色里借来的影子,说完了该 说的话就要还回去。

“这样啊。” 乔治忽然注意到了一件事,“您的顾虑什么的我不太懂。”

“嗯?”

“但您一定是个很能控制自己的人。”

那人停在窗框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因为我感觉您状态不怎么好,可您还能如此平和地和我对话。” 乔治的语气很平静。

“只是淋雨了而已。”

风把 W 医生的灰色头发吹起来。

“没什么大不了的。”

身影从窗框上翻出去,白大褂的下摆在窗外晃了一下,然后就被夜色吞没了。

乔治站在客厅里,听见远处的钟又敲了一声。

凌晨一点过后的那一声。

听起来比之前的任何一声都要清。

声音穿过了整个伦敦乃至世界,穿过了雨后的空气,穿过了所有还亮着灯的窗户,最后落在了这间小小的客厅里。

位于北海的谢林福德监狱不在任何一张公开的地图上。

这座岛屿的面积大到令人怀疑它是否应该被称为岛而非陆地。

从空中俯瞰的时候,整座岛大体可分为三个部分,一层套着一层。

最外层是谢林福德监狱的外围,外围驻扎着独立的守备连,人数比岛上所有在押人员加起来还多;第二层是巴斯克维尔军事研究 基地;最里层便是谢林福德监狱的深处,有着高层的堡垒建筑。

情人节的深夜。

北海的风在外面嘶吼着。

谢林福德监狱堡垒建筑的最高层,透明玻璃内有一个穿着白色病号服的黑发少女正赤着脚坐在地板上,脚趾在冰凉的玻璃地面上 轻轻点着,腿上放着一把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

少女把琴托在下巴下面,右手拿起琴弓。

一边拉一边哼着《绿袖子》。

二月十四日这一天,全英国最老的一首情歌。

透明玻璃内的灯光被调到了最低档,只剩下角落里那盏应急灯发出的微弱的暖色。这点光不够照亮任何东西,只够让人意识到黑 暗本身是有厚度的。

琴声在黑暗里游走,游走游走就停了。

黑发少女把琴弓放下来,把小提琴从下巴处移开,轻轻地放在一旁,伸出手伸向了身旁地板上的报纸,拿起来凑到那盏应急灯的 光亮处。

版面上印着一排粗体字 ——

【夏洛特福尔摩斯将参与情人节特别活动,怪盗莫里亚蒂与莫兰的舞台】

下面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摄政街的轮廓,以及一个银色短发的身影。

“你变了呢。”

少女的声音很软,像是在和一个只隔了一面墙的人说话。

“姐姐。”

她之后把报纸翻了一页。另一版的内容不同,也还有着一张照片,灰发青年站在某个街角,照片的清晰度不高,颗粒感很重,但 对于黑发少女来说看清楚并不是什么难事。

少女的手沿着灰发青年的轮廓慢慢地抚过去,从额头到下巴,从左肩到右手,动作极轻,像是在抚摸一个不能被碰碎的东西。

抚完之后没有把手收回去,就那么放着,停在照片上那个人的胸口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