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妻子呢?”卢西安问。
”苏珊,在切尔西区的一家便当店打工,带着女儿生活。”雷斯垂德翻了一页档案,“我们查出来,在被杀的前几天,安德鲁曾经直接去了他前妻工作的便当店找她。”
“找她做什么?”
“不清楚。但根据便当店老板的说法,安德鲁当时的情绪很激动,苏珊用钱打发他,塞了几个先令让他走。”雷斯垂德揉了揉后脑勺,“但这个人显然已经查到了苏珊的工作地点,所以苏珊后来换了班次,尽量避开和他碰面。”
夏洛特的棒棒糖转了一下。
“死亡时间?”
“法医初步判断就在这两到三天之间,因为火烧加速了组织的降解,干扰了常规的尸僵和温度推算。”雷斯垂德翻了一页笔记, “不过根据走访,昨天下午还有人在兰贝斯区的酒馆里见过安德鲁,时间大约是下午四点左右,酒馆老板认得他。”
“昨天下午四点还活着。”卢西安在本子上画了一条时间线,“那死亡时间应该是昨天傍晚到今天凌晨之间。”
“法医那边也在往这个方向修正。”
夏洛特把青苹果棒棒糖咬碎了最后一截,棍子被随手丢进了铁桶里,和那些烧焦的衣物残骸待在了一起。
“那你们去问过那位前妻了吗?”卢西安问,“苏珊有什么线索?”
雷斯垂德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深深叹了口气。
“去问了,但华生你又不是不知道,昨天晚上是怪盗罗宾的行动夜。”
卢西安的表情没有变化。
“唐宁街那个?这个怎么了?”
“我当时在唐宁街,整晚都在。”雷斯垂德继续说,“然后我在巡逻的时候,其实在唐宁街外围的观众群里看见了这位苏珊。”
“苏珊?死者的前妻?”
”对,她带着女儿来看热闹。”探长的表情变得复杂了,“全伦敦一大堆人昨晚都涌去了唐宁街附近,毕竟怪盗罗宾的预告函炒了好几天,来看热闹的人太多了。”
卢西安表示理解。
昨晚唐宁街外围的人群密度他和露西都亲眼见过,毕竟大伙都期待最后关头会不会突然出现怪盗莫里亚蒂。结果虽然没有怪盗莫里亚蒂,但来了一个罗兰,似乎也不算太亏。
“所以苏珊在昨天晚上唐宁街的人群中被你目击到了。”
“不只是我。”雷斯垂德摇头,“当时旁边站岗的两个巡警也认出了她,因为苏珊住在切尔西,而那两个巡警是切尔西分局的,其中一个还跟苏珊她女儿打了招呼。“
至少三名执法人员可以证明苏珊在昨天晚上出现在唐宁街。而如果安德鲁的死亡时间确实在昨天傍晚到凌晨之间,那么苏珊在那个时间段拥有一个几乎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
”所以目前看起来不是她。“卢西安把笔记本合上。
“至少从时间线来看不可能是她动手。”雷斯垂德摊了摊手,“一个带着女儿在几千人的围观群众里看怪盗表演的单亲妈妈,同一时间跑到泰晤士河南岸的码头去烧死前夫,你觉得说得通吗?”
说不通。
除非苏珊有分身术。可这种能力连怪盗莫里亚蒂都不具备。
夏洛特从铁桶旁边直起身来。
“直接告诉我地址,雷斯垂德。”
“切尔西区弗勒街十七号。”
言语落下后,银发少女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新的棒棒糖,拆开塞进嘴里,然后就朝码头入口的方向走了。
“走了,金鱼。”
卢西安把笔记本塞进口袋,准备跟上去。
“对了,华生。”
卢西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探长。
远处泰晤士河的水面泛着灰色的光,几只海鸥在低空盘旋,叫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说起来还挺巧的。”
“什么巧?”
“苏珊的邻居。”探长往嘴里塞了一截冷馅饼,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就是弗勒街十七号隔壁,十九号的住户。”
“怎么了?”
“是你们伦敦大学学院的人。”
卢西安的脚步没有变化。
“数学系的助教,好像是叫亚瑟来着。”
……
大二文学系的早八今天依然是亚瑟代课的高等数学,对于露西·勒布朗而言堪称一场蓄谋已久的催眠仪式。
少女趴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间,紫色的眼睛半睁着,连冰淇淋都懒得从书包里掏出来了,反正提神也没用,更何况旁边的座位是空的。
L同学不在。
这个事实眼下对于灰发少女来说远比任何高等数学的定理都更令人昏昏欲睡。
露西把脸往袖子里埋了埋,感觉自己就该在巴黎高师的时候一样直接逃课算了。可此刻既没有逃课的冲动,也没有认真听讲的动力,只是单纯的提不起精神。
因为学伴应该一起上课,所以学伴今天不在,那我为什么还要来?
黑板上的公式在视线里逐渐模糊,粉笔敲击的声音渐渐拉长,拉长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钟声——
就在露西即将睡去的瞬间,身旁的椅子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有人坐下来了。
露西没有睁眼。
大学教室的座位本来就是随便选的,谁爱坐哪坐哪。倒数第二排虽然通常是她和L同学的专属区域,但既然L同学今天不来,别人过来坐也完全正常,所以这不值得分配任何注意力。
然而在下一秒,一缕金色头发从朦朦胧胧的视线里闯了进来。
露西的睡意一下子消散了大半,下意识坐直身体,然后确认了是谁坐在自己旁边。
玛丽·摩斯坦。
穿着黑色水手服连衣裙,外面套着长款黑色风衣,今天的头发还绑了一个高马尾,明明之前一直都是波浪长发。
这个发型让露西的大脑调出了一个非常鲜明的画面,情人节活动那天晚上的报纸,现在特意扎着同样发型的玛丽小姐就坐在自己旁边。
露西正要开口,玛丽已经先转过头来了。
“勒布朗小姐,早安。”
“摩、摩斯坦小姐?!你怎么——”
“说起来。”
玛丽没有回答露西的疑问,而是把目光从灰发少女的脸上慢慢移开,看向写满公式的黑板,语气温和。
”昨天怪盗罗宾的助手·罗兰,勒布朗小姐和学长似乎此前没有告诉我这个莫兰,会有这个人突然出现在故事中吧。”
# 目录 176: 你,已经不需要了 (bushi)
玛丽今天早上六点四十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昨天晚上做了个梦。
梦的内容怎么也想不起来。
大概不是什么好梦。
因为枕头被手捏出了痕迹,这还是教授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
少女翻了个身,金色的波浪长发从枕面上滑下来。
天花板的裂缝还是昨天的形状,没有变,世界也没有变,只是做了个想不起来的梦而已。起床洗漱后瞥见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灰白色的光。
随之又走出卧室的门,老管家已经把早报叠好放在了小桌上,报纸旁边搁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茶面上还飘着热气。少女没有先拿茶,而是先看到了头版。
【怪盗罗宾的骑士助手罗兰——代号L0】
照片印得很糊,报社的排版工大概赶了夜班。不过模糊归模糊,对于教授来说已经够了。随后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了一点,落在右臂袖口上绣着的那个字母上。
L
不是M.
表情没什么变化。
呼吸没什么变化。
她只是拿起药箱走向一楼玄关的动作比平时快了,玛丽其实很不喜欢这种自己注意到自己不对劲的感觉。
“小姐,早饭不吃吗?”
莫兰的声音从客厅的方向飘过来。
“不吃了。”
“茶刚泡好。”
“不喝了。”
玛丽看了一眼厨房,灶台上的烤盘是干净的,杏仁粉的罐子还在架子上,面粉袋没有打开的痕迹。她还是没有去做饼干。
推门出去的时候,清晨的空气凉飕飕地灌进领口。
天是灰白色的,云层很厚,太阳大概在上面某个地方,但懒得露脸。
往南走到第一个路口,玛丽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今天上午医学院没课。
从学期初排好的课表到现在没有变过,教授对自己课表的记忆力可以精确到每一节课的教室编号和座位排列,不可能记错。
那她在走什么?
好像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决定。报纸上那张照片又浮上来了。
骑士选择了追随,而追随是一种主动的行为,从第一天起就是。所以柯基现在不仅是露西勒布朗的学伴、同桌、邻居、搭档,现在还是她的骑士了。
从莫兰到罗兰,字面上只差了一个字母。
可差的那个字母沉得像一整座山压在胸口上。
说起来,上学期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柯基主动帮她提的箱子,少女跟在青年身后,也对,影子跟在后面,骑士站在前面
一个在暗处,一个在光里。
走到伦敦大学学院的门前的时候,少女终于想清楚了自己为什么要来。
怪盗故事集是三个人的项目,假莫里亚蒂、假罗宾、假莫兰。昨天晚上突然冒出来一个罗兰,作为故事集的参与者之一,自己当然有权利去了解一下这个新角色的设定。
教授对自己的判断力从来没有怀疑过。因此走到文学院教学楼的时候,少女先在走廊的窗口看了眼阶梯教室的场景,然后发现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只有一个灰色的脑袋。
柯基不在。
想了想,教授觉得原因其实很简单,一定是夏洛特那边的缘故,不然柯基绝不会不和这个帮他一起做早餐还天天一起上学的怪盗一起坐。而夏洛特的原因只有案件这种可能。
玛丽把贝雷帽往下压了压,帽檐的阴影刚好盖住眉心。
没有柯基在场的露西勒布朗,从观察的角度来说倒是一个难得的样本,可以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看一看这个法国人独处时的真实状态:有多少是表演,有多少是本色。
毕竟是让法国犯罪界头疼了大半年的怪盗罗宾。
当然,走进教室也需要一个理由。
玛丽从药箱的侧袋里抽出今天早上的报纸,翻到罗兰那张照片的版面,把它夹进《格雷解剖学》的扉页里。报纸和教材叠在一起,从外面看就是一个医学生在复习而已。
然后走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推门进去,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
镜子里的少女戴着贝雷帽,翠绿色的眼睛平静无波,金色的波浪长发搭在肩膀两侧,嘴角挂着那个标准微笑,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教授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对。
于是玛丽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贝雷帽摘下来,从药箱里翻出一根黑色的发绳,然后把金色的波浪长发拢到脑后,扎成了一个高马尾。
和情人节演绎时那天晚上一样的发型。只是当时有柯基帮她系,今天是自己系,手法当然完全不同。柯基系头发的方式会有一点点扯的感觉,自己系的就没有那个感觉。
发根松松的,很舒服,但也很普通。
高马尾在脑后晃动,露出整个额头和耳朵的线条,脖子后面有几根短碎发翘着,怎么也服帖不下去。
挺好的。
玛丽对着镜子看了最后一眼,把贝雷帽重新戴上,推门走出了洗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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