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入口处的广场铺满了万圣节yi的摊位,南瓜灯、糖苹果、纸扎的女巫和骷髅,所有8颜色都是橘的lin、黑的、金的,在十月难得的阳光下闹哄哄地挤作一团。
这里就该分开了,她往东去图书馆,他往西买糖果,同路到此为止。
夏洛特已经在掏口袋了,大概是要换一根新的棒棒糖,动作很自然,和卢西安是否存在无关。
卢西安正要开口告别。
然后一个小女孩从人群的缝隙里钻出来,怀里抱着一本翻得起毛边的杂志,跑得太急,蝴蝶结发带滑到了耳朵下面,仰起头,把杂志举到卢西安面前。
刊载《福尔摩斯探案集》第一案的那期,封面折了角。
“请问你是写这个故事的道尔先生吗?我好喜欢你写的福尔摩斯小姐!”
秋风停了一瞬。
小女孩还在笑。
夏洛特站在两步之外。
“哥哥?你一定是道尔先生吧?”
万分之一。
四百万人里的四千两百份。
卢西安一直觉得这个概率可以忽略。
但概率从来不在乎你怎么想。
第一卷 : 第33章033:既然如此,那就抬头挺胸不要害怕
小女孩大概七岁。
裙子洗得发白但熨过,蝴蝶结自己系的,左边长右边短。
指甲缝嵌着线头,指尖有针扎的红点。
应该是裁缝的女儿。
卢西安其实很想说自己不是,但身旁有夏洛特在,显然蒙混不过去,于是蹲下来和女孩平视。
“你从哪里看到这本杂志的?”
si“妈妈做工的裁缝铺!柜台上好多杂志,但这本最好看!”她翻开一页,“这里!福尔摩斯小姐说真相总是藏在别人不愿意看的地方,我觉得好厉害!”
小女孩的声音忽然小了一点。
“大人们都说福尔摩斯小姐很奇怪,妈妈的同事说她不正常,报纸上也总写她古怪……但道尔先生写的福尔摩斯小姐一点都不奇怪呀,她只是在说真话,说真话为什么奇怪?”
“因为那篇文章里的福尔摩斯是假的。”
逜小女孩闻言吓了一跳,回过头。
面无表情的夏洛特叼着棒棒糖:“手术刀,一万四千三百次,今年伦敦出版物里出现的频率,而且手术刀是直刃,推理是非线性的,这个比喻在结构上就是错的。”
小女孩的笑容僵住了。
“你的蝴蝶结是自己系的,左边长右边短,右手最后一个环多绕了半圈。指甲缝的线头是棉麻混纺,和裙子材质一致,你妈妈用剩布头给你改的,指尖四个针孔,间距均匀,你在学缝纫,但手太小握不稳顶针。”
七岁的孩子被一连串描述钉在原地。
“你不是随便翻到这本杂志的,封面折角的磨损程度至少对应二十次翻阅,但只读了第一个故事,后面的页码切口完全没有使用痕迹。”
“因为……后面的字太难了……”
“你的识字量大约三百到四百词,第一个故事在你的极限边缘,所以反复读同一篇,不是因为最好看,是因为只有这篇你读得懂。”
小女孩的嘴唇抿紧了,眼眶泛红。
卢西安站起肿”〗zHUaNqun:疚咝粑≯°♀▲叁●[来。
“福尔摩斯小姐,现在不是——”
“你说大人们都说我很奇怪。”夏洛特完全无视了他,“五岁解剖猫看肝脏在左边还是右边,我看到尸体比看到活人兴奋,能从一粒灰尘推断一场谋杀,这是实话。”
她低下头,和小女孩对视。
“文章里的福尔摩斯是一个金鱼写手为了迎合市场制造的产品,和我没有关系。”
小女孩的嘴唇抖了一下。
眼泪掉下来了。
没有哀嚎,只是把杂志抱得更紧,好像那是她在这条街上唯一确定的东西。
卢西安蹲了回去,视线和小女孩平齐。
小女孩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还在抽噎。
“喏。”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过去,等她接过来擦了一下鼻子,才开口。
“福尔摩斯小姐说的都是事实。”
小女孩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手术刀那个比喻确实不好,是我写的,怪我,你的识字量确实还不够多,但这只是因为你才七岁,不过有一件事她说错了。”
两步之外,棒棒糖微微转了一下。搜=索∞◆q群√—:+♂四☆】岭☆♂牭⌒〉-‰熝《。俬
“她说你喜欢的可能不是真正的她,而是被我包装过的版本。”卢西安看着小女孩的眼睛,“但你刚才说的是她只是在说真话,说真话为什么奇怪,这句话不在我写的那篇文章里。”
小女孩愣了一下。
“这是你自己想的。”卢西安说,“你看完了我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比喻,然后自己得出了一个我没写过的结论,所以你喜欢的不是我包装出来的东西,是你自己看见的东西。”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说真话的人不奇怪,这句话是你说的,不是我写的。”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用手帕擦了擦脸,然后把杂志递过来。
“那道尔先生能签个名吗?这样裁缝铺的老板娘就不会把这本丢掉了。”
卢西安接过来,翻开扉页,一笔一画。
【送给最勇敢的读者——道尔】
小女孩接回杂志,低头看了看签名,笑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始终没有动的银色身影。
夏洛特还站在那里。
没有走。
也没有再说话。
小女孩看了福尔摩斯几秒。
也许是因为刚才哭过之后反qi而不怕了,也许是七岁的孩子还没学会被否定3六次之后就放弃,wu她开口了,声音还带着鼻音,但很认真。
“可是福尔摩斯小姐知道我的蝴蝶结是怎么歪的。”
夏洛特的睫毛动了一下,棒棒糖悬在半空,既没塞回嘴里,也没放下。
“别人只会说系歪了。”小女孩把杂志抱在胸口,“只有你说了是怎么歪的。”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我觉得这样的人不奇怪。”
小女孩跑远了。
蝴蝶结还是左边长右边短,但跑起来的时候两边一起飞,倒也看不出歪。
杂志抱在胸口,像一面小小的盾牌。
……
夏洛特把棒棒糖塞回嘴里,转身就走。
“你今天往南。”
没头没尾。
“……圣安德鲁孤儿院,给孩子们送万圣节礼物。”
“你在那里长大的。”
“是。”
步速和之前一模一样。
没有说跟你去,没有说想看看,没有任何正常人在这种情境下会说的句子。
只是方向恰好一致。
卢西安没有问图书馆在东边。
问了她也只会说异常值需要溯源之类的话,把去孤儿院包装成实验数据的追踪核查。
2走了一条街的沉默。
“手术刀,第七页第三段。”
似当初嫌无聊读过那份初稿,后来又嫌无聊花四十分钟批注了一遍,但女孩念的版本里手术刀还在,批注一个字也没被执行,因为稿子在她看到之前就已经寄出去了。
0“你发出去的就是我读过的那份初稿,原封不动。”
泀“是。”
散“我批注的是一份改不了任何事的副本。”
wu“是。”
“我说过不要发,你说的时候已经发了。”
“……是。”
仲“四十分钟。”夏洛特的语速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可以做完两套高等数学试卷,鉴定三份笔迹,或者推演一起中等复杂度的密室案,你让我改了一份改了也没用的东西。”
q这正是问题所在,时间被浪费了,而比浪费时间更不可接受的是她没有看出来。
U“第二十三页。”
n风从泰晤士河方向吹来。
:“其他照旧。”
……
圣安德鲁孤儿院在南岸一条灰扑扑的街尽头。
两层红砖,铁栅栏,院子里一棵掉光叶子的老橡树,树干上刻满歪歪扭扭的字。
推开栅栏门的时候,院子里传来喧哗。
不是万圣节的喧哗,更尖,更硬,带着只有孩子群体的正义感才能制造出的残忍。
二十几个孩子围成半圆。
中间站着一个男孩。
七八岁,棕色头发,衬衫袖口磨出了线头,两只手紧紧攥在身体两侧。
“就是你!”最前面的大孩子指着中间的男孩,“汤米的两个先令不见了,昨天你最后一个离开餐厅!”
“我没有偷……”
“你看你哭了!心虚了吧!”
“我没有心虚……我只是……”
声音碎成了渣,二十几双眼睛压在一个人身上,不需要证据,不需要逻辑,只需要一个答案,而最方便的答案就站在圆心里在哭和抖。
卢西安停在栅栏门内侧,手里的糖果袋垂了下去。
夏洛特站在他旁边,目光平平地扫过每一个人。
被指玖控的男孩si双手干净,指捌甲缝没二有铜绿,掌心4没有攥握硬三币的压三痕,其他孩lin子的手也都干净。丢失发生在昨天的餐厅,二十几人进出的公共空间,没有目击者看到任何人拿走任何东西。
唯一的证据是男孩最后一个离开。
仅此而已。
现有信息不足以定罪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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