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32章

作者:五月不行

  入口处的广场铺满了万圣节yi的摊位,南瓜灯、糖苹果、纸扎的女巫和骷髅,所有8颜色都是橘的lin、黑的、金的,在十月难得的阳光下闹哄哄地挤作一团。

  这里就该分开了,她往东去图书馆,他往西买糖果,同路到此为止。

  夏洛特已经在掏口袋了,大概是要换一根新的棒棒糖,动作很自然,和卢西安是否存在无关。

  卢西安正要开口告别。

  然后一个小女孩从人群的缝隙里钻出来,怀里抱着一本翻得起毛边的杂志,跑得太急,蝴蝶结发带滑到了耳朵下面,仰起头,把杂志举到卢西安面前。

  刊载《福尔摩斯探案集》第一案的那期,封面折了角。

  “请问你是写这个故事的道尔先生吗?我好喜欢你写的福尔摩斯小姐!”

  秋风停了一瞬。

  小女孩还在笑。

  夏洛特站在两步之外。

  “哥哥?你一定是道尔先生吧?”

  万分之一。

  四百万人里的四千两百份。

  卢西安一直觉得这个概率可以忽略。

  但概率从来不在乎你怎么想。

第一卷 : 第33章033:既然如此,那就抬头挺胸不要害怕

  小女孩大概七岁。

  裙子洗得发白但熨过,蝴蝶结自己系的,左边长右边短。

  指甲缝嵌着线头,指尖有针扎的红点。

  应该是裁缝的女儿。

  卢西安其实很想说自己不是,但身旁有夏洛特在,显然蒙混不过去,于是蹲下来和女孩平视。

  “你从哪里看到这本杂志的?”

  si“妈妈做工的裁缝铺!柜台上好多杂志,但这本最好看!”她翻开一页,“这里!福尔摩斯小姐说真相总是藏在别人不愿意看的地方,我觉得好厉害!”

  小女孩的声音忽然小了一点。

  “大人们都说福尔摩斯小姐很奇怪,妈妈的同事说她不正常,报纸上也总写她古怪……但道尔先生写的福尔摩斯小姐一点都不奇怪呀,她只是在说真话,说真话为什么奇怪?”

  “因为那篇文章里的福尔摩斯是假的。”

  逜小女孩闻言吓了一跳,回过头。

  面无表情的夏洛特叼着棒棒糖:“手术刀,一万四千三百次,今年伦敦出版物里出现的频率,而且手术刀是直刃,推理是非线性的,这个比喻在结构上就是错的。”

  小女孩的笑容僵住了。

  “你的蝴蝶结是自己系的,左边长右边短,右手最后一个环多绕了半圈。指甲缝的线头是棉麻混纺,和裙子材质一致,你妈妈用剩布头给你改的,指尖四个针孔,间距均匀,你在学缝纫,但手太小握不稳顶针。”

  七岁的孩子被一连串描述钉在原地。

  “你不是随便翻到这本杂志的,封面折角的磨损程度至少对应二十次翻阅,但只读了第一个故事,后面的页码切口完全没有使用痕迹。”

  “因为……后面的字太难了……”

  “你的识字量大约三百到四百词,第一个故事在你的极限边缘,所以反复读同一篇,不是因为最好看,是因为只有这篇你读得懂。”

  小女孩的嘴唇抿紧了,眼眶泛红。

  卢西安站起肿”〗zHUaNqun:疚咝粑≯°♀▲叁●[来。

  “福尔摩斯小姐,现在不是——”

  “你说大人们都说我很奇怪。”夏洛特完全无视了他,“五岁解剖猫看肝脏在左边还是右边,我看到尸体比看到活人兴奋,能从一粒灰尘推断一场谋杀,这是实话。”

  她低下头,和小女孩对视。

  “文章里的福尔摩斯是一个金鱼写手为了迎合市场制造的产品,和我没有关系。”

  小女孩的嘴唇抖了一下。

  眼泪掉下来了。

  没有哀嚎,只是把杂志抱得更紧,好像那是她在这条街上唯一确定的东西。

  卢西安蹲了回去,视线和小女孩平齐。

  小女孩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还在抽噎。

  “喏。”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过去,等她接过来擦了一下鼻子,才开口。

  “福尔摩斯小姐说的都是事实。”

  小女孩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手术刀那个比喻确实不好,是我写的,怪我,你的识字量确实还不够多,但这只是因为你才七岁,不过有一件事她说错了。”

  两步之外,棒棒糖微微转了一下。搜=索∞◆q群√—:+♂四☆】岭☆♂牭⌒〉-‰熝《。俬

  “她说你喜欢的可能不是真正的她,而是被我包装过的版本。”卢西安看着小女孩的眼睛,“但你刚才说的是她只是在说真话,说真话为什么奇怪,这句话不在我写的那篇文章里。”

  小女孩愣了一下。

  “这是你自己想的。”卢西安说,“你看完了我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比喻,然后自己得出了一个我没写过的结论,所以你喜欢的不是我包装出来的东西,是你自己看见的东西。”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说真话的人不奇怪,这句话是你说的,不是我写的。”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用手帕擦了擦脸,然后把杂志递过来。

  “那道尔先生能签个名吗?这样裁缝铺的老板娘就不会把这本丢掉了。”

  卢西安接过来,翻开扉页,一笔一画。

  【送给最勇敢的读者——道尔】

  小女孩接回杂志,低头看了看签名,笑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始终没有动的银色身影。

  夏洛特还站在那里。

  没有走。

  也没有再说话。

  小女孩看了福尔摩斯几秒。

  也许是因为刚才哭过之后反qi而不怕了,也许是七岁的孩子还没学会被否定3六次之后就放弃,wu她开口了,声音还带着鼻音,但很认真。

  “可是福尔摩斯小姐知道我的蝴蝶结是怎么歪的。”

  夏洛特的睫毛动了一下,棒棒糖悬在半空,既没塞回嘴里,也没放下。

  “别人只会说系歪了。”小女孩把杂志抱在胸口,“只有你说了是怎么歪的。”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我觉得这样的人不奇怪。”

  小女孩跑远了。

  蝴蝶结还是左边长右边短,但跑起来的时候两边一起飞,倒也看不出歪。

  杂志抱在胸口,像一面小小的盾牌。

  ……

  夏洛特把棒棒糖塞回嘴里,转身就走。

  “你今天往南。”

  没头没尾。

  “……圣安德鲁孤儿院,给孩子们送万圣节礼物。”

  “你在那里长大的。”

  “是。”

  步速和之前一模一样。

  没有说跟你去,没有说想看看,没有任何正常人在这种情境下会说的句子。

  只是方向恰好一致。

  卢西安没有问图书馆在东边。

  问了她也只会说异常值需要溯源之类的话,把去孤儿院包装成实验数据的追踪核查。

  2走了一条街的沉默。

  “手术刀,第七页第三段。”

  似当初嫌无聊读过那份初稿,后来又嫌无聊花四十分钟批注了一遍,但女孩念的版本里手术刀还在,批注一个字也没被执行,因为稿子在她看到之前就已经寄出去了。

  0“你发出去的就是我读过的那份初稿,原封不动。”

  泀“是。”

  散“我批注的是一份改不了任何事的副本。”

  wu“是。”

  “我说过不要发,你说的时候已经发了。”

  “……是。”

  仲“四十分钟。”夏洛特的语速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可以做完两套高等数学试卷,鉴定三份笔迹,或者推演一起中等复杂度的密室案,你让我改了一份改了也没用的东西。”

  q这正是问题所在,时间被浪费了,而比浪费时间更不可接受的是她没有看出来。

  U“第二十三页。”

  n风从泰晤士河方向吹来。

  :“其他照旧。”

  ……

  圣安德鲁孤儿院在南岸一条灰扑扑的街尽头。

  两层红砖,铁栅栏,院子里一棵掉光叶子的老橡树,树干上刻满歪歪扭扭的字。

  推开栅栏门的时候,院子里传来喧哗。

  不是万圣节的喧哗,更尖,更硬,带着只有孩子群体的正义感才能制造出的残忍。

  二十几个孩子围成半圆。

  中间站着一个男孩。

  七八岁,棕色头发,衬衫袖口磨出了线头,两只手紧紧攥在身体两侧。

  “就是你!”最前面的大孩子指着中间的男孩,“汤米的两个先令不见了,昨天你最后一个离开餐厅!”

  “我没有偷……”

  “你看你哭了!心虚了吧!”

  “我没有心虚……我只是……”

  声音碎成了渣,二十几双眼睛压在一个人身上,不需要证据,不需要逻辑,只需要一个答案,而最方便的答案就站在圆心里在哭和抖。

  卢西安停在栅栏门内侧,手里的糖果袋垂了下去。

  夏洛特站在他旁边,目光平平地扫过每一个人。

  被指玖控的男孩si双手干净,指捌甲缝没二有铜绿,掌心4没有攥握硬三币的压三痕,其他孩lin子的手也都干净。丢失发生在昨天的餐厅,二十几人进出的公共空间,没有目击者看到任何人拿走任何东西。

  唯一的证据是男孩最后一个离开。

  仅此而已。

  现有信息不足以定罪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