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钱确实不见了,但不见了不等于被偷了,可能掉在餐桌缝隙里,可能滚进了墙角的排水沟,仅凭最后离开就指控一个人,这连苏格兰场最蠢的巡警都不会签字。
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
这是情绪审判,不是逻辑推理。
情绪不在夏洛特的管辖范围内。
她不在乎谁哭了,不在乎谁委屈,不在乎围观的孩子们心里想的是正义还是施虐,这些都是噪音,如果有人拿着一份完整的证据链走到她面前说请推理,她会在三秒内给出答案,但现在没有人问她,这也不是一个需要答案的场景。
一群人在用多数人的声量碾压一个少数人的沉默。
这种事每天在伦敦的每一条街上发生成百上千次。
议会、法庭、沙龙、酒馆、学校,到处都是。
结构完全一致。
无聊。
所以她站在铁栅栏旁边,什么都没做。
“不是他偷的。”
这是卢西安的结论。
她从物证推出来。
而他从那张脸上看四出来8,真正偷了东西的孩子不会那样哭,偷了的人会躲三闪和反驳,这个男孩只是站着,一遍一遍说我没有,声音越来越小。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心里都在说犯人就是你。”
卢西安的目光停在半圆中心那个发抖的背影上。
“他觉得很难过,所以他打算去道歉。”
夏洛特没有回答。
棒棒糖回到了左边。
日常模式。
她已经对这个场景失去兴趣了。
与此同时,
男孩抹了一把脸。
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迈开步子,朝那个“丢了钱”的汤米走过去。
他要道歉了。
明明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他,但还是要道歉了。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因为他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因为他哭了,道歉比证明清白容易得多。
弱者只有这一种选择。
他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很慢,肩膀越来越低,像是正在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折叠起来,折成一个足够小且不会碍着任何人的形状。
卢西安看着那个正在弯下去的背影。
糖果袋被轻轻放在地上。
“没有这种必要!”
青年走了进来。
没有看指控者,没有看围观的人,走到那个正要弯下腰的男孩面前,蹲下来平视。
“钱不是你偷的吧?”
男孩愣住了,泪水挂在睫毛上。
“……不是。”
“那就抬起头来。”
“不要害怕,也不需要道歉。”
他扶住男孩的肩膀。
“他们讨柒论了这么久,翻了你的口袋,搜6了你的床铺,有没零有任何人找到哪怕一捌枚属于别人的硬币?”
男孩摇头。
“没有证据能证明你有罪,那你就是无罪的。”
卢西安站起身,手仍然放在瘦削的肩头上。
“这不是你该低头的地方。”
第一卷 : 第34章034:孤独保护着福尔摩斯
糖果分完了。
男孩叫做菲利普·马洛,他蹲在餐厅长条桌下面,脸贴着地板,一块砖一块砖地找。
是卢西安提议的。
既然钱不是被偷的,那就是掉了。
掉了,就找。
三分钟后,两枚先令从餐桌与墙壁之间那道只有硬币厚度的缝隙里被抠了出来。
菲利普举着硬币跑向汤米的时候,背挺得笔直。
……
送完糖果,两人走出栅栏门。
太阳已经沉到屋顶下方,街面上铺着一层稀薄的橘色残光。
夏洛特靠在门柱上,第三根棒棒糖已经吃到只剩一根小棍。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
夏洛特说话从来不需要铺垫,铺垫是给需要社交润滑的人准备的,她不需要。
“中午,主庭院,我在分析怪盗莫里亚蒂的心理画像,你在我说出性压抑者后出现了认知震荡。再加上今天,你替菲利普站出来——两个数据点,触发条件相同,孤儿院。”
卢西安靠→泗yi%>鑥旧∞奇@仲"♂qun:在另一侧栏杆上,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没有立刻回答。
“创伤性应激变量,修正后已回到正常参数范围,没有问题。”
“那天您分析怪盗的时候,每个字我都往自己身上套了一遍,缺乏母爱,渴望被注视,全中,当时听着不好受,但您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所以?”
“所以我相信你是正确的。”
“为什么?”
卢西安本能想说,因为你是我的摇钱树,可刚才菲利普挺直脊背跑出去的模样还印在视网膜上,那个画面让这句套话忽然说不出口。
“因为我是个记录者,福尔摩斯小姐,虽然这一行没什么前途,但我还是坚持我的记录。”
夏洛特咬碎了棒棒糖,一声清脆的嘎嘣。
“勇敢,是形容愚蠢最委婉的词。”
“如果您这么说的话。”
“我就是这么说。”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马车从街角无声滑出。
“巧了。”夏洛特的语气比十月的风还要冷,“全家到齐。”
迈克罗夫特下车,视线从孤儿院大门扫到卢西安口袋里叠好的空糖果袋,最后落在妹妹脸上。
就〗「思捌。≥″☆3钐wu刺#猬折代→'购∴': “万圣节,孤儿院,糖果,以及我那位声称不需要任何人的妹妹。”
“我路过。”
“大英图书馆在东边。”
夏洛特没有回答,迈克罗夫特也没有追究,兄妹之间这种级别的谎言,不值得拆穿。
迈克罗夫特转向卢西安。
“格雷先生,又见面了,我妹妹拥有科学家或哲学家的头脑,却选择当一名侦探。”他微微偏头,“关于她的内心,你觉得我们能推断出什么?”
“推断不出来,迈克罗夫特先生。我只是条金鱼。”
夏洛特指间的棒棒糖棍转了一圈,随手丢进草丛。
“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当着我的面讨论我?”
“我在和格雷先生聊天。”迈克罗夫特微笑,“你可以选择不听。”
“在十四米范围内,我没有不听的选项。”
“那你可以走远一点。”
夏洛特没有走。
迈克罗夫特的手杖在地上轻轻画了个小圈。
“之前你说,不愿意远离她,格雷先生,现在呢?”
卢西安感觉自己站在两门对射的大炮中间,左边是青蓝色的冰,右边是灰蓝色的网。
“做不到。”
当然做不到,那么多点数可不能就这么打水漂,最起码在她离开学校之前多攒一点。
“不愿意是选择,做不到汣四〕∪…弭柶{▲‘》lin焐仲.♂QuN:是状态。”迈克罗夫特看着他,“你注意到自己用词的变化了吗?”
迈克罗夫特还在等下文,夏洛特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说到底,这个月实在无聊透顶,蜂巢案平庸,克雷格案更不必说,连金鱼池的考试题都让我怀疑出题者是否还有呼吸。”
她望向街对面灰暗的天际线。
“一场漂亮的谋杀案,精密的逻辑、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让所有人都看不穿的动机,只有这种东西才能让我高兴起来。”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想喝红茶还是绿茶。
迈克罗夫特没有接话,这种话他听过太多次。
卢西安也没有后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福尔摩斯小姐,你要是想表明自己很可怕,其实可以换一种说法,最起码现在我听起来并不觉得可怕。”
“哦?”迈克罗夫特开口,“为什么?”
“因为漂亮是审美,不是嗜血。”
迈克罗夫特看了卢西安一眼。
那一眼里藏着很多东西,表面却什么都没有。
“你为什么相信她?”
卢西安愣了一下。
“上次你说你不会收回,理由是因为那是真话,但真话和信任是两回事。”迈克罗夫特说,“很多人说真话,格雷先生,可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把自己的判断交给另一个人。”
蒐卢西安想了想。
索“因为福尔摩斯小姐看到的世界比我清楚。”
Q“即使她看到的世界让你不舒服?”
羣“即使如此。”卢西安看了夏洛特一眼,“她那天说的那些话,虽然听起来不太正义,好像在嘲笑一个可怜的人,但那只是陈述事实,事实不需要正义,事实就是事实。”
:“所以你的立场是?”
儿“我的立场是,她说的一定是正确的,哪怕当时看起来不太正义。”
迈克罗夫特审视了他五秒。
柶“卢西安先生,你知道吗?我妹妹这辈子被人说过正确无数次,但从没有人,在说正确的同时,还愿意承认自己被她的正确刺痛过,然后还想要世人知道这份刺痛其实是理所当然的。”
零“因为福尔摩斯小姐是我的摇钱树,讨好一点总是没错的。”
风再次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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