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当然只在心里说。
“区别很明显。”青年一脸茫然,“既然手法差这么多,为什么要冒用同一个名字?模仿犯的目的通常是什么?”
“通常是崇拜。”夏洛特走到桌边,从抽屉里翻出一份卷宗,“但崇拜者会竭力模仿偶像的每一个细节,连签名的弧度都要反复练习,这个人没有模仿,他只是借了一个名字,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干了一件完全不同的事。”
“那就不是崇拜。”
“不是。”
门被推开。
鸢尾花的味道先于声音到达。
玛丽站在门口,金色侧辫垂在肩头,一只手抱着病历夹,另一只手拎着两个纸包。
“福尔摩斯小姐,学长。”
她先把纸包放在卢西安桌角。
两个。
从来都只有一个。
“今捌天双份。”玛丽的语气带着一点不陆好意思六,“加了三蜂蜜四,昨天父亲4难得夸了我一句,说饼干做得不错,心情好,多烤了一批。”
卢西安习惯性拿起一个纸包打开。
杏仁饼干,表面覆着一层淡琥珀色的蜂蜜光泽,边缘微焦,闻起来比之前多了一层暖融融的甜。
“好吃。”他咬了一口。
“因为是高兴的味道。”玛丽笑了一下,“上次加盐是因为学长说盐好,这次加蜂蜜是因为……想让学长也尝尝高兴的味道。”
她低下头,睫毛遮住眼底的光。
“毕竟学长说了,要夸一千次。”
卢西安嚼饼干的动作慢了半拍。
“令尊夸了什么?”
“说我烤的饼干终于像是给人吃的了。”玛丽歪了歪头,“以前都说像给柯基吃的。”
卢西安差点被饼干呛到。
夏洛特在白板前没有转身,但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又换了回来。
“摩斯坦小姐,你来不只是送饼干。”
玛丽的笑容收了一点,从柔软过渡到正经。
“韦伯先生醒了。”
“守卫?”
“今早六点恢复意识,转到医学院附属医院二楼,恰好在我同学培训的病区。”她翻开病历夹,“雷斯垂德探长派了人在门口守着,但韦伯先生状态很不稳定,反复说胡话,其中有一句很清楚,他说那个人有两张脸。”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两张脸。
韦伯在半昏迷状态下说出的胡话。
也许是指ba冒牌货戴了面五具,也许是黑暗中看到叁模糊的两重影像,也许什么都不是,只是大脑缺氧时的随机放电。
但这三个字,在这间贴满真假莫里亚蒂对比数据的房间里响起,重量忽然就不一样了。
两张脸。
一个名字。
“颅骨骨裂导致的视觉重影,创伤后应激的记忆扭曲。”夏洛特列举着可能性。
“或者字面意思。”卢西安接上。
夏洛特终于转过身。
“金鱼排除了前两个?”
“视觉重影会说两个人,不会说两张脸,创伤后应激通常无法形成完整句子,但护士记录这句话很清楚。”
玛丽轻声补充:“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往上看的。”
卢西安和夏洛特同时看向她。
“不是在回忆。”玛丽声音柔得像是怕惊醒病房里的人,“是在看某个比他高很多的人。”
夏洛特在白板前,在冒牌货那一列的最下方写下三个字。
两张脸。
“一个打伤守卫的暴力犯,在现场花时间留下一张歪七扭八的笑脸卡片,暴力和自恋,两种完全矛盾的行为特征。”
棒棒糖在齿间转了半圈。
“或者不矛盾。”ba
卢西安的铅笔尖抵在纸面上,没有落下任何字。wu
“暴力是手段,不是目的。”夏洛特的声音忽然很轻,青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如果打伤守卫不是因为守卫挡路,而是因为需要制造一条足够耸动的新闻,收件人不是警察,不是公众,也不是我,是真正的莫里亚蒂。”qi
风从半掩的窗户灌进来。
“钓鱼。”夏洛特说,“守卫是鱼饵,暴力是鱼钩,公开信是抛出去的钓线,整条线索链不是为了完成犯罪,是为了激怒一个从不被激怒的人。”
她咬碎了嘴里最后一点棒棒糖。
嘎嘣。si
“这个冒牌货,想把莫里亚蒂逼出来。”si
办公室里只剩下白板上红线被风吹动的细微声响。er
卢西安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膝盖上的笔记本翻在空白一页,没有动。
“如果冒牌货的目的是逼真正的怪盗现身,”他慢慢开口,“那布里奇沃特天文台就不是第二个目标。”
“第二块鱼饵,如果不出现,冒牌货就会一直升级,直到有人死,然后所有人都会记住怪盗莫里亚蒂是个杀人犯。”夏洛特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没有回头,“抓住冒牌货,在他到达布里奇沃特之前,如果中途那只真正的狐狸也被引出来了——”
停顿。
新的棒棒糖包装纸在指尖转了一圈。
“那就一起抓。”
门关上了。
玛丽站在原地,目光跟着门缝消失的银色背影,然后转回来,落在卢西安身上。
“学长,您觉得真正的莫里亚蒂会上钩吗?”
“不知道。”卢西安合上笔记本,“但正常人看到有人用自己的名字胡作非为的话会很生气。”
玛丽歪了歪头。
“学长生气的样子,我还没见过。”
“因为我通常气不起来,气一次要花好多卡路里,不划算。”
玛丽笑了,然后转身离开。
“那饼干多吃一块,攒够卡路里再气。”lin
卢西安看着白板。
他现在有三个问题要解决。
第一,冒牌货是谁。
第二,怎样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阻止他。
第三——
如果夏洛特在布里奇沃特同时布下抓两只狐狸的网,要怎么确保自己不被网住,同时把冒牌货推进去。三
他低头咬了一口饼干。三
蜂蜜味。wu
高兴的味道。
可卢西安现在一点都不高兴。
第一卷 : 第40章040:苏格兰场的道尔先生
苏格兰场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档案发霉的味道。
卢西安还没走到尽头,就听见了两种截然不同的音量。
“我的人!我的部署!我在这行干了十七年!”
“十七年抓获率百分之六十三,其中百分之四十一是嫌疑人自首,百分之十二是被害者家属直接把凶手绑到门口的。”
雷斯垂德的河东狮吼和夏洛特讲解幼儿园算术的语气隔着两道门清晰可闻。
走廊两侧,六名巡警集体贴墙站立,表情介于观赏斗兽和准备逃命之间。
卢西安走到前台,掏出笔记本。
“道尔,《河滨月刊》特约撰稿人,福尔摩斯小姐的传记作者,来收集素材。”
前台巡警正要翻登记簿,里面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门被猛地推开。
雷斯垂德冲出来的时候络腮胡上还沾着今早的蛋黄渍,看见卢西安的一瞬间表情很复杂,上一次在苏格兰场的卷宗里读到这个名字,是蜂巢案的汇报:证人格雷打算从伦巴第街跑至汉普斯特德荒野,到场时几乎休克。
雷斯垂德当时对手中++转>Qun:韭~牭扒饵柶傘&芜下说了句“这年头还有这种不要命的,居然还是为了福尔摩斯那个反社会小鬼”,但看来其确实有些魄力的份上,因此探长对其的评价挺好的。
“进来。”
探长扭过头,语气比以前少了三分敌意:“你在这个世上最疯狂的狂热崇拜者也来了。”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夏洛特站在雷斯垂德的办公桌前,白板被征用了一半,上面已经贴了七张剪报和一张阿什沃斯宅邸的建筑平面图。
“今天上午,怀特莫尔教授的维多利亚文学精读,必修,点名。”
夏洛特的声音从深处传来,平淡得像在报气温。
少女的突然发难似乎很奇怪,但跟了夏洛特那么久的卢西安早已学会了该怎么应付她这种理所当然的逻辑推理了。
“这是我写传记以来遇到的最大素材,您觉得一个靠稿费吃饭的三流写手听到这种事,会老老实实坐在教室里听怀特莫尔念第三遍丁尼生?”他张开笔记本,“所以严格来说,是福尔摩斯小姐让我逃的课。”
夏洛特的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
因为逻辑上确实说得通,而且也不需要反驳,因为她只是把所有东西说出来了而已。
“让杰基尔替你签到了。”7银发少女只是补了一句,贰“他紧张时握笔发力过猛,签名笔wu压比本人深。”
“亨利的字确实比我好看,说不定教授反而更满意。”
雷斯垂德从角落的茶壶里倒了三杯茶,杯子是苏格兰场标配的搪瓷杯。
夏洛特看了一眼杯子。
“上一个使用者至少三天没刷牙,左撇子,杯耳右侧的皮脂沉积更厚,而且他吃过洋葱。”
雷斯垂德的脸抽了一下。
卢西安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
味道介于泥水和稀释墨汁之间,带着可疑的铁锈味。
面不改色地放下了。
雷斯垂德一口闷完,把杯子摔在桌上。
“行了,说正事,你说的那个布里奇沃特天文台的防御部署,我已经安排了——”
“和上次巴林银行一模一样。”夏洛特嘴中的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正门二十人,后巷八人,屋顶四人,唯一的区别是人数变了,因为财政季度预算被砍了。”
“那是经过实战检验的标准方案!”
“实战结果是怪盗在你们头顶飞过去。”
雷斯垂德涨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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