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山在食堂？”
“山不在高，有饭则灵。”
玛丽看了一眼食堂门口那块写着今日特价的小黑板。
烤牛肉配土豆泥，四便士。
翠绿色的眼睛弯了一下。
“学长的诚意和稿费成正比。”
“反比，稿费越低诚意越高，因为占收入的百分比更大。”
“这个逻辑居然说服了我。”
两人刚走进食堂，一道声音从侧面插了进来。
“卢西安！”
杰基尔端着自己的餐盘，眼睛在卢西安和玛丽之间快速来回了好几次。
“你……和摩斯坦小姐……一起吃饭？”
“赌约，我输了，请她吃午饭。”
“赌什么输的？”
“大本钟。”
杰基尔的脸上绽放出一种卢西安从未见过的表情。
也就是一个被室友的社交进展深深震撼的老好人在努力压制住狂喜时的模样，眉毛试图保持平静，嘴角却疯狂上扬，眼神里充满了欣慰。
“那个……”杰基尔把声音压低到只有卢西安能听见的分贝叁，“要三不要换个地方？食堂的烤牛肉能把鞋底泡软，我可以借你点钱——”
“不用。”卢西安拍了拍室友的肩膀，“这是愿赌服输，不是请客吃饭，性质不同。”
“有什么不同？”
“请客需要体面，赌债只需要诚实。”
杰基尔觉得这个区分虽然闻所未闻，但莫名其妙地有道理。
于是端着餐盘退开两步，在邻桌坐下，然后以一种自以为不被注意实际上极其显眼的方式偷看。
玛丽把餐盘放在桌上。
烤牛肉、土豆泥、一小碟酸黄瓜。
和卢西安点的一模一样。
“摩斯坦小姐也吃这个？”
“学长点什么我就点什么。”玛丽拿起刀叉，“赢家没有挑食的权利，否则输家会觉得自己输得更惨。”
卢西安叉起一块土豆泥，忽然想到什么。
“看来莫兰小姐不挑食。”
这句话本身很普通。
但在玛丽耳朵里，它忽然变得不那么普通了。
昨天自己说过柯基不挑食。
今天柯基说莫兰小姐不挑食。
方向相反，结构相同。
像两面镜子对照，映出的画面一模一样，只是左右翻转了。
“……学舅“《si魃’@er∥〓si`∝3☆※3±%lin伍SＯｕｓＵＯ：长今天的对话质量有所提升。”
“可能是血糖高了，早上吃了杰基尔泼的橘子酱。”
“血糖高能提升对话质量的话，学长应该每天早上喝糖水。”
“喝不起，稿费都用来请摩斯坦小姐吃食堂了。”
“莫兰。”
“嗯？”
“昨天说好不加小姐。”
“抱歉，条件反射。”卢西安纠正，“莫兰不挑食。”
这一次说得自然极了。
玛丽低下头切牛肉。
刀锋划过瓷盘的声音很清脆。
这种镜像式的同步越来越频繁了。
大本钟前同时抬头。
同时转笔记本，同时发现怪盗就是莫里亚蒂。同时觉得先生小姐像请柬。
现在连评价对方不挑食的时间差都缩短到了二十四小时以内。
继续下去的话——
玛丽把这个念头和一块土豆泥一起咽了下去。
“说起来。”少女换了话题，“学长有没有发现最近食堂里看我们的人变多了？”
卢西安环顾四周。
确实，至少六双眼睛正以各种角度投射过来。
但和以前不同的是，这些目光不再是L先生又在跟踪福≌●嶙「¤傘∥〈—－|疤∵±叁■五ｓｏｕsUＯ：尔摩斯小姐了的猎奇，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审视。
角落里两个法学院的女生正在低声交谈，目光在卢西安和玛丽之间像弹珠一样弹来弹去。
“我们的同学大概认不清同班同学的脸，但对L先生和M小姐的动态了如指掌。”卢西安叹气，“这算什么？校园八卦比课业更受欢迎？”
“学长创造了这个局面。L先生和福尔摩斯小姐的十四米定律是全校共识，现在L先生和M小姐在食堂一起吃饭，三十厘米距离。”玛丽竖起叉子，“这等于公然违反了自己建立的物理定律。”
“我没建立任何定律。”
“学长建立了，只是自己不知道。”
玛丽的语气带着那种考试前就知道答案的从容。
“十四米是学长和福尔摩斯小姐的距离，三十厘米是学长和我的距离。两个常数同时存在于同一个坐标系里，任何一个发生变化，全校的八卦守恒定律就会自动重新分配能量。”
“你们医学院是不是把热力学也教了？”
“选修。”
食堂的嘈杂声把两人的对话淹没在背景里，和周围几十桌吃饭的学生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邻桌的杰基尔已经把脖子转成了一个不太健康的角度，餐盘里的食物凉透了也没注意。
十二点四7＾¨丝◆宜■瘤lin↓∝粑｝♀蒐索Ｑ羣）±:十五分。
食堂门口出现了一个气喘吁吁的身影。
霍普金斯。
年轻警察先扫了一圈食堂。
目标是华生先生。
准确地说，目标是福尔摩斯小姐，但经验告诉他，找到华生就等于找到福尔摩斯，或者至少等于不用再单独跑一趟去找华生，因为那家伙知道之后一定会跟过来，不如一网打尽。
视线锁定。
东南角，靠窗位置。
华生先生正和一位金发少女面对面吃饭。
霍普金斯走过去的步伐慢了。
忽然想起了什么。
上次老婆拿着最新一期的连载指着某一页说——“你看华生先生写摩斯坦小姐的这段，连裙摆被风吹起的角度都写了，这个男人绝对有问题。”
霍普金斯当时反驳说那只是文学创作的细节描写。
他老婆翻了个白眼：“细节描写？你写公文的时候会描写探长的裙摆吗？”
“探长没有裙摆。”
“所以你没有描写的欲望，但华生先生有。”
这个逻辑让霍普金斯无法反驳。
他老婆接着说了一段更要命的话：“而且你注意到没有，华生写福尔摩斯小姐和写摩斯坦小姐的笔法完全不同，写福尔摩斯的时候像在记录一场雷暴，每个闪电都精确到秒，写摩斯坦的时候像在描述一盏路灯，不起眼，但他每次经过都会看一眼。”
玖“所以呢？”
似“所以他到底在意谁？”
“你问我？”
“我问全伦敦。”
全伦敦暂时没有给出答案。
但霍普金斯现在看着食堂里的画面，忽然觉得他老婆的问题变得非常具象化了。
潞不过眼下还有正事。
“华生先生。”
卢西安抬头。
“霍普金斯探员？”
“有案子，雷斯垂德探长请福尔摩斯小姐过去一趟。我想着既然来了……”年轻警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扫了一下，“您知道后也会跟过来的，不如现在就一起走。”
这个判断精准得让卢西安无法反驳。
因为自己确实会跟过来。
“摩斯坦小姐也一起？”霍普金斯看向玛丽。
“我只是在吃赌约午餐。”少女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不过如果是有趣的案子，可以顺路看看。”
三人走出食堂。
霍普金斯走在前面带路。
脑子里已经在组织今晚回家怎么跟老婆汇报了。
亲眼目击，华生先生和玛丽小姐在食堂吃饭，烤牛肉配土豆泥，点了一样的菜，距离三十厘米，全程没有出现福尔摩斯小姐。
他老婆一定会问：所以呢？
他会说：所以我们现在正一起去找福尔摩斯小姐。
然后他老婆会说——
嗯。
福尔摩斯小姐，稳了。
霍普金斯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袋。
身后传来卢西安和玛丽的低声交谈。
“学长，午餐不错。”
“四便士的诚意。”
“比饼干便宜。”
“但比饼干诚实。”
“下次还赌吗？”
“看赌什么。”
“赌学长下次还会输。”
“这个赌约本身就有问题，如果我赌自己不会输，赢了只是维持现状，输了还得再请一周，怎么算都是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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