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赌什么?”
“赌谁先钓到鱼。”玛丽重新挂好饼干鱼饵,把竿子甩出去,动作行云流水,“输的人回答赢的人一个问题,什么问题都行,不许撒谎。”
卢西安的手在鱼竿上停了一拍。
什么问题都行。
不许撒谎。
这个赌注的杀伤力远超任何午餐。
因为卢西安·格雷身上能够被问出来的秘密,足以让半个伦敦翻天。
但拒绝也不行。
拒绝就等于承认自己有不能回答的问题,而有不能回答的问题就意味着有需要隐藏的东西。
在玛丽面7肆异,柳九′∵零欺八嗖<_嗦〖:前暴露“我有秘密”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秘密泄露。
所以只有一个选择。
赢。
“成交。”
两根鱼竿并排伸向湖面。
卢西安开始认真对待这场钓鱼。
湖在十一月的水温下淡水鱼的活跃度降低,倾向于在深水区活动。
南岸垂钓区的水深在岸边约一米,向湖心递增,鱼线的长度决定鱼饵落点,落点决定深度,深度决定目标鱼种。
他调整了鱼线的长度,然后青年注意到玛丽的鱼线比他短,也就是说她的鱼饵在更浅的水域。
浅水区鱼少,但鱼饵更容易被发现。
深水区鱼多,但鱼饵需要更长时间的等待。
这是一道概率题。
玛丽选了高发现率低基数,他选了低发现率高基数。
理论上卢西安的策略更优。
但理论在玛丽面前的胜率一直不太好看,偶然和好巧这两个词汇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两根鱼竿都纹丝不动。
“学长紧张了。”
“没有。”
“学长换了两次握竿手,调整了三次坐姿,看了四次我的鱼线长度。”
“我在观察竞争对手的策略。”怡
“观察了四次说明没看懂。”
“或者说明对手值得反复研究。”
玛丽笑了一下。
不大。jiu
但足够让卢西安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过于流畅了。貳
流畅到不像是临场反应,更像是——跁
某种本能。
他决定闭嘴。参
专心钓鱼。
又过了五分钟。
玛丽的鱼竿动了。
极轻的一颤。
然后是第二下。
卢西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她赢了,接下来的那个什么问题都行——
第三下。
鱼线猛地绷紧。
玛丽双手握竿,没有展示任何超出常人的肌肉控制,而是用一种略显笨拙但很认真的姿势慢慢收线。
竿尖弯得像一轮新月。
水面翻起白花。
卢西安看见了。
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在水面上扑腾,鱼鳞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嘴里叼着半块已经泡烂的饼干。
少女把鱼提出水面。
鱼在空中甩着尾巴,水珠溅了卢西安半边袖子。
翠绿的眼睛越过那条还在挣扎的鱼,对上了他的视线。
完了。
“是我赢了。”
卢西安看着那条鱼,又看着玛丽。
少女把鱼小心地从钩上取下来,捧在手里看了一下。
鱼不大,身上的鳞片完好无损,嘴角被钩子划了很浅的一道,然后弯腰把它放回了湖里。
嗖嗦.」:∈∈氿》=死♀∪灵♂柶『—→〖○∪死“不留吗?”
“钓到就够了,不需要带走。”
卢西安忽然觉得这句话也有弦外之音,但现在已经来不及分析了。
因为玛丽已经把鱼竿搁在一边,双手撑在木桩上,身体微微前倾,翠绿的眼睛带着那种让人说不清是好奇还是促狭的光。
“那么,学长。”
“……请。”
“我的问题是——”
她停顿了一下。
风从湖面吹过来,把金色的碎发吹到了少女嘴角旁边。
她没有伸手去拨,就让那几缕头发待在那里,像是故意的,又像是不在意。
卢西安等着。
心里已经准备好了至少二十种应对方案,涵盖了理论上自己身上可能有的所有致命和有问题的选项。
玛丽开口了。
“学长今天出门之前,是不是先去了图书馆确认福尔摩斯小姐不在?”
卢西安所有的防线在一瞬间全部架歪了。
因为他准备好的应对方案里——
没有这一种。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知道。
玛丽也知道。
她早在路口就已经说过了。
那为什么还要问?
5因为规则是“不许撒谎”。
簱因为少女已经知道答案了。
陆所以这个问题的意义不在于答案,而在于让他亲口说出来。
潞“……是。”
三“嗯。”
肆少女收回了前倾的身体,重新坐直。
翠绿的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
只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满足。
像是确认了一件她早就知道但还是想亲耳听到的事。
就像那条鱼。
钓到就够了。
不需要带走。
“谢谢学长的诚实。”
“你明明早就知道答案了。”
“知道和听到不一样。”
“有什么区别?”
“知道是推理。”玛丽把鱼竿重新拿起来,挂上新的饼干鱼饵,动作不紧不慢,“听到是证据。”
“你在收集我的证据?”
“学长的证据又不值钱。”
卢西安张嘴想反驳,刚吸了一口气——
“请问。”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
身后的小径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矮,圆,黑色法袍,圆顶帽,帽檐下是一张圆脸,上面架着一双看上去什么都没在看但什么都看见了的眼睛。
他手里拎着一把伞,另一只手拿着一本翻开的祈祷书。
“请问这里是海德公园南岸垂钓区吗?”
卢西安看了一眼身后那块写着【海德公园南岸垂钓区】的木牌,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位站在木牌正前方的先生。
“是的,神父。10』≤7♀≈3(〉9ˉ◇283}∵3±∨5刺∨【蝟〃折↓-代购:”
“太好了。”矮胖神父合上祈祷书,露出一个温和笑容,“我迷路了,从威斯敏斯特教区出来就一直在找这个地方,据说这里的鱼特别笨。”
玛丽的鱼竿微微一顿。
“笨?”
“是的,我一位朋友说这里的鱼会吃饼干。”小个子神父的目光落在鱼钩上残留的饼干碎屑上,眼睛弯了弯,“能吃饼干的鱼,要么是最聪明的,要么是最笨的,我比较倾向于后者。”
“为什么?”
“因为聪明的鱼不会咬有钩子的饼干,除非它觉得饼干比自由更重要。”
风从湖面吹过来。
神父的圆顶帽被掀起了一角,他一把按住,动作笨拙但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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