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84章

作者:五月不行

  “二位介意我在旁边坐一会儿吗?走了一上午,腿有些酸。”

  卢西安和玛丽对视了一眼。

  “请便,神父。”

  “谢谢。”

  矮胖神父在旁边的木桩上坐下,叹了口气,圆顶帽从头上取下来搁在膝盖上,露出一颗看不出发际线的圆脑袋。

  “我叫布朗,大家喜欢叫我布朗神父。”

  第一卷 :

第86章084:所以学长其实是想牵我的手吗?(13/23)(4K)

  布朗神父坐下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从法袍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里面是半块三明治,边缘已经被风吹得有些干了。

  他咬了一口,咀嚼的时候眼睛半闭着,表情安详。

  “你们是大学生?”

  “是的。”卢西安说。

  “情侣?”

  两根鱼竿同时抖了一下。

  “不是。”同步开口。

  布朗神父嚼着三明治。

  目光在两人之间慢慢滑了一圈,眼神像是一个见过太多告解的人在翻一本已经读过序章的书。

  “哦。”他说,“那更有意思了。”

  卢西安决定换个话题。

  “神父平时也钓鱼吗?”

  “偶尔。”布朗神父把三明治纸包折好放回口袋,“我在埃塞克斯的教区有一条小河,夏天的时候孩子们喜欢在那里摸鱼,我负责在岸上看着,主要工作是数人头和防止他们把青蛙塞进彼此的衣领里。”

  “听起来很忙。”

  “比弥撒忙。”神父笑了一声,“弥撒只需要对付一个上帝,河边要对付十七个孩子。”

  玛丽的嘴角动了一下。

  “神父是从埃塞克斯来伦敦的?”

  “对,来送一批旧书给慈善堂,顺便买些东西带回去给孩子们。”布朗神父从法袍另一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本薄薄的杂志,封面已经被他翻得卷了角,“今天早上刚买的,孩子们很喜欢看这个。”

  卢西安看到了封面。

  《河滨月刊》,最新一期。

  上面印着一行很熟悉的字——

  《福尔摩斯探案集》连载·华生·道尔著。

  他的表一情没有变0化,但鱼七竿在手里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ba:♀三、》○〗∮

  “您也看这个?”

  “我不看,但孩子们看。”布朗神父翻开杂志,找到连载的那几页,“教区里有个九岁的男孩,每期都要我念给他听,上个月的格雷格案一章他让我念了三遍,第三遍的时候我自己也听进去了。”

  “觉得怎么样?”

  布朗神父想了想。

  “写福尔摩斯小姐的部分很准确,但最好的不是准确,是作者看她的角度,不是仰视也不是平视,是一种……站在旁边的角度。”

  卢西安没接话。

  “站在旁边的人写出来的东西最真,因为他不需要证明自己比她聪明,也不需要假装比她笨,只需要在那里就够了。”布朗神父叹了一口气,“我见过福尔摩斯小姐一次,在苏格兰场附近的街上,她走路的样子像一把没入鞘的刀,所有人都绕着走,除了她自己不觉得。”

  “你们聊了吗?”

  “没有,她看了我一眼,大概用了一秒判断我对她没有任何价值,然后棒棒糖换了一边,走了。”

  卢西浯凄(∴路陆;参柶×牭"饵小說日(÷更裙;¤:安差点笑出来。

  因为这描述确实很福尔摩斯。

  “不过。”布朗神父把杂志放回口袋,拍了拍,“这个华生·道尔写的东西让我改变了一些看法。”

  “什么看法?”

  “一把刀走在街上很危险,但如果有人愿意替她拿着刀鞘跟在后面,那把刀就不再是危险,而是保护。”他看着湖面,“华生先生大概就是那个拿刀鞘的人吧,虽然文笔不怎么样,但华生先生最让我佩服的地方不是文笔,怎么说呢,不算顶好,有时候比喻用得过于花哨,有时候又朴素得像在写采购清单,但有一样东西很难得。”

  “什么?”

  “真诚,写字的人是真的相信他笔下那个人,这种信任读者是能感觉到的,孩子们尤其敏感,他们分不清好文笔和坏文笔,但分得清真话和假话。”

  【获得一位名侦探对天才相关著作发自内心的认可。】

  【华生卡同步率+3%,当前21%】

  卢西安看了一眼,然后注意到另一条安静地挂在角落里的数据。

  【莫里亚蒂卡演绎度:43%。】

  比上次看的时候多了七个百分点。

  什么时候涨的?

  自己在大本钟后也没用怪盗莫里亚蒂身份作案啊9?冒牌也二算?感觉不是很优雅。¥@

  神父看着一下子陷入沉思的卢西安,笑了。

  “年轻人。”

  “嗯?”

  “你就是华生·道尔吧。”

  布朗神父指了指卢西安膝盖上摊着的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上,铅笔字迹和杂志连载里的手写插注一模一样。

  “笔迹很好认。”神父把杂志重新掏出来翻到某页,并排对照,“而且你听我评价华生·道尔的时候,下意识握紧了鱼竿,食指的位置和你写字时候的握笔位置一模一样,人在听到别人评价自己作品时会不自觉地回到创作状态。”

  玛丽在旁边轻轻鼓了两下掌。

  “布朗神父的观察力不输福尔摩斯小姐。”卢西安说。

  这倒也正常,布朗神父理论上是和杜宾、福尔摩斯并称的名侦探。

  “不不不,完全不一样。”布朗神父摆手,“福尔摩斯小姐看的是证据,我看的是人,证据告诉你他做了什么,人告诉你他为什么做。”

  “有区别吗?”

  “有很大区别。”神父的声音温和了下来,“证据说这个年轻人在写一本关于天才侦探的传记,人说这个年轻人在做一件让自己开心的事,前者可以作为呈堂供证,后者只能作为……嗯……”

  他想了一下措辞。佴

  “祝福。”

  湖面上的风忽然大了一些。

  卢西安的鱼线被吹得偏了方向,和玛丽的鱼线绞在了一起。lin

  两个人同时去拉。寺

  同时发现越拉越紧。

  “学长往左。”

  “你先往右。”浏

  “学长的线在我的上面。”泀

  “你的线在我的下面。”

  “所以应该学长先松。”

  “你先松。”

  “同时松?”

  “同时松。”

  两根鱼竿同时抬起。

  鱼线在空中绞成了一个更复杂的结。

  布朗神父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把下巴搁在伞柄上。

  他注意到一件事。

  这两个年轻人做什么都是同步的。

  同时回答不是情侣,同时拉鱼线,同时说同时松,连犯错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但又不完全一样。

  同步的表面之下,藏着完全不同的底色,就好像两件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外套,翻过来之后里衬的颜色截然相反。

  布朗神父说不上来那种不同是什么。

  但他知道正因为如此,它们才如此般配。

  缺失的那一块恰好长在对方身上。

  而对方身上多出来的那一块,恰好是自己没有的,各自都携带着对方不该有的东西。

  正因为如此,站在一起的时候才如此——

  合适。

  布朗神父没有说出口。

  因为有些事情不需要神父来说,上帝已经安排好了。

  “需要帮忙吗?”布朗神父站起来。

  “不用——”

  “我来看看。”

  布朗神父凑过去,伸手想要解开缠在一起的鱼线,然后他的脚踩在了岸边的湿泥上。

  滑了。

  整个人朝湖面倒过去的速度比他念玫瑰经还快。

  卢西安下意识抓住了神父的手臂。

  拉住了。

  但神父的体重加上惯性让他的重心也往前倾了。

  然后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玛丽。

  少女的右手扣住了卢西安的左手腕,整个人往后仰,脚跟插进泥地里当支点。

  三个人连成一条线。

  玛丽在最后。

  卢西安在中间。

  布朗神父在最前面,半个身子已经悬在水面上方。

  平衡维持了大约两秒。

  然后卢西安做了一个决定。

  他松开了玛丽的手。

  同一瞬间用另一只手推了玛丽肩膀一下,力道不大,刚好让她往后退一步离开湖岸,然后和布朗神父一起掉进了这湖水中。

  水不深。

  大约到腰。

  但十一月的湖水有一种让人瞬间清醒的穿透力,冷意从脚底一直钻到头顶,像是被整个伦敦的冬天一口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