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那就是顺便,如果顺便的时候碰巧遇到一把斯特拉迪瓦里在当铺落灰,我碰巧有钱买,碰巧顺路,碰巧想起福尔摩斯小姐提过这个名字,那也只是碰巧。”
他用了五个碰巧。
每一个都是刻意的。
夏洛特当然听得出来。
“世界不会有那么多凑巧。”
“这倒是,不过罗温·阿特金森先生就挺不凑巧的,因此可能会有凑巧。”
沉默落在两人之间。
不远不近。
十二月的阳光从高窗漏下来,光带很窄,刚好落在两张桌子之间那片空荡荡的地板上。
光里有灰尘在飘,慢慢的,没有方向。
卢西安没有走。
他翻开笔记本,铅笔落下去。
沙沙声。
然后十四米外,另一支笔也落下去了。
也是沙沙声。
两道沙沙声在空旷的东翼里交叠在一起,节奏不同,音色不同,但共享同一片安静,窗外的风把梧桐的枯枝吹得轻轻磕碰,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和两支铅笔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变成了十二月第一天的背景音。
没有人说话。
不需要说话。
安静本身就够了。
光带逐渐从地板爬到了桌腿上。
卢西安写完了一行字,撕下来,折好,站起身。
走到试卷旁边,把纸条放在桌面上。
像在图书馆还书一样自然。
“提前预祝夏洛特·福尔摩斯小姐圣诞节凑巧快乐。”
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沙沙声重新响起。
仲夏洛特的视线落在那张折好的纸条上。
q【千分之一也是一。】
U她把纸条重新折好,夹进了试卷的最后一页。
n然后拿起笔,继续写字。
:沙沙声。
图书馆东翼里又只剩下两支笔的声音了。
窗外的阳光从桌腿爬到了椅面上,再从椅面爬到桌面的边缘。
艺两个人从下午写到了傍晚。
从头到尾,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但安静从未空过。
祾……
柒图书馆大门外。
ba迈克罗夫特靠在走廊的廊柱上。
整个过程,从进门到出门,和他来之前在马车上的预演分毫不差。
甚至连那个年轻人站起来替夏洛特挡邀请的时机都精准地落在了他预设的第三种可能性上——
“如果她的状态确实不好,他会先于她做出反应”。
至于夏洛特自己站出来说“我去”,那是第一种可能性。
概率最高的那种。
因为福尔摩斯家的人不接受任何人替自己做选择,哪怕那个选择是善意的。
尤其是善意的。
善意是最难拒绝的枷锁。
夏洛特会毫不犹豫地砸碎它,因为她最重要的乃是冷静思考,而善意将会影响感情进而影响清醒的理智。
这就是迈克罗夫特想要的。
他本可以直接告诉卢西安,“夏洛特的小提琴坏了,她这两天状态不好,你注意一下”,但如果他说了,夏洛特一定会知道是谁说的,福尔摩斯家族的大脑不允许信息渠道出现不透明的传递。
那就完了。
不是关心本身完了,而是关心的性质变了。
从“他自己注意到的”变成“有人让他注意到的”。
前者是铅笔的沙沙声。
后者是提线木偶。
夏洛特不需要木偶。
她也许只是需要一支普伍普通通的七铅笔,6毕竟不管怎么说学院生活还有si一个月。贰ˇ¨
而且这件事必须由她自己发现。所以迈克罗夫特选了一条更长的路。
剩下的事不归迈克罗夫特管,门缝开了之后谁走进去,用什么方式走进去,那是走廊里的人自己的事。
但结果很明显:让卢西安自己观察到夏洛特的异常,让卢西安自己选择替她挡一挡,让夏洛特自己把那个挡回来,然后让两个人在来回推挡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聊到那把坏掉的琴。
迈克罗夫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
三点十四分。
“恰好是π。”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身往白金汉宫的方向走去,身后图书馆的门始终没有再打开过。
没有人走出来。
两支铅笔的沙沙声透过门缝隐隐传出来,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碰撞。
一支近。
一支远。
节奏不一样。
但刚好填满了彼此的间隙。
胖子笑了一下。
很小。
小到只有走廊尽头那座石膏半身像看见了。
石膏像是莎?〉鸠寺↓錂∮_〕№钐;五塶+泤搜’∴索※∨:士比亚。
写故事的莎士比亚大概也觉得挺好笑的。
第一卷 : 第96章092:罗宾!你才是挑战者!
周一。
十二月第二天的清晨,伦敦的报童差点把嗓子喊劈。
“号外!怪盗莫里亚蒂回应法国怪盗罗宾,白金汉宫不接受挑战!”
《泰晤士报》头版被劈成两半。
左边是罗宾的挑战书,右边是昨晚白金汉宫侍卫换岗时发现的一张卡片。
【致法兰西怪盗罗宾小姐:感谢您远道而来的邀请,但请允许我纠正一个措辞上的小问题,您用了挑战这个词,挑战意味着自下而上,我在伦敦,您从巴黎来,所以罗宾小姐,您才是挑战者,白金汉宫见——M】
伦敦疯了,巴黎也疯了。
《费加罗报》紧急加印号外,标题在措辞上挣扎了很久,最终放弃了愤怒,选择了诚实:
“伦敦的狐狸自称主人?这是对法兰西骄傲的公然……算了,挺帅的。”
卢西安面无表情地把报纸折好塞进口袋。
迈克罗夫特说的是“你们可以明天早上来”,夏洛特大概已经在路上了,因此也不需要去找。
但他没有往白金汉宫的方向走。
而是先拐进了学校。
早上还很长。
有一件事排在白金汉宫前面。
玛丽的饼干。
……
周一早qi上的医学楼走si廊空得yi像教堂,大部分学生还jiu在和被lin窝做最后qi的告别。ba+≥lin々∏
而认真勤恳的玛丽小姐早已经站在走廊,低头翻一本不知道翻到第几遍的解剖学笔记,翠绿色的眼睛每隔几秒就越过书页边缘,扫一眼走廊尽头的拐角。
当听到脚步声来的时候,少女合上笔记,动作不快不慢。
恰好比脚步声晚半拍,恰好不像是在等。
“早。”
“早。”
两个字同时落地,然后同时停了下来。
伦敦十二月的空气太冷了,呼出的白雾在两人之间短暂地交汇了一下,然后各自散去。
玛丽率先打破沉默,低头从药箱侧袋里掏出一个纸包,动作行云流水。
纸包拆开。
五颗星形饼干整齐排列。
每一颗的五个角都是歪的,歪得很统一,歪得很故意,歪得和海德公园那天卢西安画在笔记本上的那颗丑星星一模一样。
“……这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少女的表情是教科书级别的无辜。
“五个角全歪了。”
“手抖。”
“五个都抖?”
“周末天冷。”
“周六出太阳了。”
玛丽的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卢西安把饼干拿起来,边缘烤得金棕色,黄油香混着面粉的朴素甜味,五个歪歪扭扭的角让它看上去不像食物,更像一封用面团写的回信。
他咬了一口。
“好吃。”
“当然好吃。”少女把药箱提起来换了只手,“学长周日去图书馆了吧?”
这个话题切换没有任何过渡。
“去了。”
“福尔摩斯小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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