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福尔摩斯小姐的观察力一如既往地浪费在了毫无意义的地方。”
“所有数据都有意义,只是大部分金鱼不值得分析。”
“那我值得?”
夏洛特已经转身往前走了。
“你挡在了我出门的路上。”
十二月的伦敦街道被薄雾笼成灰白色的画布。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距离刚好够夏洛特不用回头,就能通过脚步声的间隔判断他有没有跟上。
路过拐角的时候,卢西安听到了一阵吵闹。
三个七八岁的孩子蹲在路边qi,最大的六那个女孩嘴里叼着一三根用纸卷成的假棒棒糖,皱着眉头盯着地上的一排石子。
“证据表明——”女孩学着某种腔调,“凶手就在你们中间!”
旁边两个男孩同时举手:“是我是我!”
“不对,要等我说完才能认罪!”
卢西安看向夏洛特。
上一次遇到类似的场景是万圣节的时候。七岁的裁缝女儿认出了道尔,夏洛特当面否认传记的真实性,所以这次他下意识地做好了准备,在夏洛特开口之前把话题岔开,或者至少拉住。
但夏洛特这次只是扫了那三个孩子一眼。
棒棒糖没有换边。
没有停步。
没有开口。
就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卢西安跟上去。
“你的传记让一群六到十岁的儿童误以为咨询侦探是一种值得模仿的职业。”
“孩子们喜欢故事。”
“他们模仿的不是侦探,是棒棒糖和银色头发,本末倒置。”
“刚才那个女孩的推理方向是对的,只是观察点选错了。”
“她看的是石头,正确答案什么都不是。”
“但她愿意去看,这就够了。”
夏洛特沉默了一瞬。
“够什么?”ba
“够成为开始。”er
风把一片梧桐叶卷到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打了一个旋,又被吹走了。思
“他们把棒棒糖的材质搞错了。”夏洛特忽然开口,“纸卷的不行,咬下去没有反馈,会影响思考节奏。”
“这算产品建议吗?”
“这算数据纠正。”
“我可以写进下一期传记里,福尔摩斯小姐对模仿者的棒棒糖材质表示了技术性关切。”伍
“你敢写这句话,我就把你的通行证喂给阿特金森先生的天鹅。”蒐
“天鹅吃纸吗?”索
“阿特金森先生的天鹅什么都吃,包括上个月国防部的备忘录。”:
卢西安忍住了笑。
他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擅长在夏洛特的刺猬壳上找到那些不扎手的缝隙了。
不是因为刺变少了。
因为观察得够久,虽然所有的刺都是真的,但有些会比较软。
马车在威斯敏斯特桥头等着。迈克罗夫特没来,只留了一张字条贴在车厢门上:
【千层面很好吃,下次我请W先生一起吃——M.H.】
夏洛特把字条撕下来揉成团,弹进了泰晤士河里。
准头极好。
……
白金汉宫西门。
两人出示通行证后被侍卫引入侧厅。
然后卢西安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特金森夹着那只掉毛的棕色泰迪熊,正蹲在花坛边上用尺子量一株冬青的叶片宽度。当看见卢西安的时候,眼睛亮了。
“哦!是你!写福尔摩斯那个——华生先生!”
卢西安还没来得及介绍身旁的人,阿特金森已经放下尺子,抱着泰迪男爵小跑过来,用一种发现了珍稀物种的热情握住了他的手。
吚“我给女王陛下读了你写的东西,很好,非常好,我给泰迪男爵也读了,它也觉得很好。虽然它后来打了个哈欠,但那是因为已经过了它的就寝时间,不代表文学评价。”
“……谢谢,阿特金森先生。”
岐“叫我罗温就好。对了,天鹅的事你一定感兴趣。”阿特金森兴奋地举起一个本子,“我重新数过了,不是少了一只,是多了一只!但多出来的那只和名册上的任何一只都对不上编号,我怀疑——”
毶“阿特金森先生。”卢西安终于找到了一个插嘴的缝隙,侧身让出半步,“这位是夏洛特·福尔摩斯小姐。”
“嗯。”
阿特金森先生的目光移到夏洛特身上,停了一下。
八“原来是她啊。”
然后他皱了皱眉。
“好长的名字。”
伍然后又想了一下。
“C小姐好了,Charlotte嘛。”
说完立刻转回卢西安。
“华生先生,我要给你看一样东西,天鹅巢穴有——”
阿特金森先生拉着卢西安往湖边走,语速越来越快,泰迪男爵在他腋下颠得像一颗毛绒球。
卢西安回头看了一眼夏洛特。
银发少女站在原地,棒棒糖叼在嘴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伪装的没有变化。
是真的没有变化。
因为夏洛特·福尔摩斯从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
她不在乎一个皇家天鹅计数官是否知道她的全名。
但她往前走了一步。
跟上了。
不是因为在意。
只是因为通行证是连号的。
第一卷 : 第98章094:C小姐和V先生(21/23)
阿特金森先生走路的时候,泰迪男爵的一只玻璃眼珠掉了。
他蹲下来捡。
卢西安也跟着蹲了下来。
不是帮忙,眼珠已经被阿特金森先生捏在手里了,但蹲下去之后,卢西安维持了那个姿势。
夏洛特站着,她本可以坐到旁边的长椅上,但没有坐。
站着才能俯视。
俯视是最高效的观察角度。
卢西安蹲下去的那一刻,她看见了一件事:
L先生膝柒盖触地,重心前移,上jiu半身微微朝阿特金森qi先生的方向探过去,整个人从一条竖线变成了一个向外敞开的角——V。
夏洛特·福尔摩斯在这个角度里看见了以前的画面。
圣安德鲁孤儿院,那个被冤枉偷钱的男孩,所有人都站着,她自己也站着,只有卢西安蹲了下去,和那个比他矮半截的男孩平视。
现在又出现了。
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倾斜,对象换了,场景换了,唯独那个角度没变。
演绎法在瞬间内完成了全部推演:
阿特金森先生在社交中的处境,被排斥、被嫌弃、被视为灾难源,行为模式与常人偏差过大导致的系统性孤立。
从这个程度来说,和夏洛特·福尔摩斯相同。
不过阿特金森是被动的,他并不知道自己与世界格格不入。
夏洛特是主动的,她选择格格不入,因为入不了的格不值得入。
但有一件事是一样的——
什么都没做错。
只是存在方式和大多数人不同。
这种差异在人群中的转化率是百分之百的孤立,无一例外。
但卢西安蹲了下来。
理由大概和孤儿院那次一样,什么都没做错的人不该低着头。
简单′〖!『÷'『◇刺°【猬△∠折ˇ!代〉∫购:到夏洛特觉得不值得分析。
但左手食指弯了一下。
银发少女看着自己弯成了一个C形状的手指。
Charlotte的C,阿特金森给她的简称也是C。
她想起之前迈克罗夫特说过这个字母:
“这个W翻过来去掉一半可以是V,Voice,传声筒,替你说话的人。”
夏洛特当时的回答是:“我有嘴,不需要别人替自己说话。”
现在她依然这么认为。
Voice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她的嘴、她的大脑、她的逻辑,三者构成了这个世界上最高效的信息输出系统,不需要中继,不需要转述,不需要任何人替她发声。
“所以你看这根羽毛的弧度不对!”阿特金森先生忽然激动起来,把一根天鹅羽毛举到卢西安面前,“正常的皇家天鹅飞羽弯曲角度是二十七度,这根至少三十二度!”
“憨豆先生。”
卢西安说出口之后自己愣了一下。
“嗯,什么豆?”阿特金森先生歪了歪头。
“呃,一种……称呼。”
“什么样的称呼?”
“就是……”卢西安拼命组织语言,“一种表达……亲切的称呼。”
“亲切?”阿特金森先生的眼睛亮了起来,“就像泰迪男爵的名字一样?”吧
“……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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