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枫叶舞火
"不过,‘不想毫无意义地死掉’确实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理由,比起那些满口大义却在战场上第一个崩溃的蠢材要强得多。
喂,枫,校长的意思可是——如果你没有做好在追求极限的路上被诅咒撕成碎片的准备,现在转身离开还来得及哦。"
夜蛾没有理会五条悟的插科打诨,他那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岳,死死地挡在枫的前行路上。
"当你面临必死无疑的绝望,当你所了解的咒术无法拯救你最重要的事物时,你依然能挺起胸膛,为了这所谓的‘极限’而死而无憾吗?"
身为穿越者的自己死掉……?
听闻此言,枫却笑了。
笑得很开心,鲜红色的眸子之中甚至泛起了如同水晶一般的泪珠。
“那种问题就交给死后记得我的人回答吧,我的人生不会充满悔恨这种选择,我很期待自己究竟是会死在谁的手上,又会怎么死掉。”
他并不害怕死亡,对于枫来说死掉的话会怎么样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
究竟是开启下一轮转世,还是一切消散归于尘土。
这个问题需要死亡的那一刻再去得到答案,至于后悔?完全没有必要。
烛火在这一瞬间被某种无形的气压死死压向一侧,几乎熄灭。
夜蛾正道那张宛如花岗岩般生硬的面孔,在听到“死法”与“期待”这两个词汇时,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极其克制的抽动。
墨镜后的双眼此时迸发出一种近乎审判的冷光。
在咒术师的世界里,疯狂的人并不少见,但像这样平静地剖析自己葬礼的少年,即使对于见惯了生死的夜蛾来说,也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谲。
"期待自己的死法吗……真是个傲慢到令人作呕的回答。"
夜蛾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滚过天边的闷雷。他没有收回咒力,反而猛地攥紧了空着的左拳。
那只原本盘踞在侧的咒骸“河马丸”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复眼中那抹猩红色的光芒瞬间拉长成刺眼的线条。
它的后肢猛地发力,原本柔软的棉絮躯体此时爆发出惊人的弹性,脚下的榻榻米发出一声刺耳的撕裂声,细碎的草茎在空中狂乱飞舞。
河马丸的身躯在空中化作一道模糊的绿影,精准地锁定了站在门口的枫。
那双生出倒钩的爪子带着破空声,直接抓向少年的肩膀,试图将这个出言不逊的试探者狠狠掼向坚硬的地板。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人脊椎断裂的冲击,枫依然维持着那个略显单薄的姿态立在门口,外套的下摆在咒骸带起的劲风中疯狂猎猎作响。
"既然你已经做好了随时的准备,那就先向我证明,你有在这份死亡降临前继续挣扎的资格!"
伴随着夜蛾的怒喝,河马丸的利爪在距离枫的颈侧仅剩数厘米的位置猛地变向,由抓改为横扫,沉重的力道甚至让空气中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于一个尚未接受过正式训练的“白纸”来说,足以构成致命伤。
站在侧方的五条悟并没有任何出手干预的意思。
他微微歪着头,右手搭在胯部,苍蓝色的六眼在这一瞬捕捉到了枫身上咒力运行的每一个微小折射。
他看到枫的影子在下被咒骸的身躯遮蔽,看到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庞被劲风吹乱了发丝,也看到了空气中某些原本宁静的水汽正因为某种契机而产生质变。
"哇哦,校长这次可是动真格的了。"
五条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负责任的期待,他的目光死死地锁死在河马丸与枫即将接触的那个点上。
"枫,要是死在高专的面试里,那可就谈不上什么‘期待的死法’了哦。"
第9章 天与咒缚
沉闷的撕裂声在和室中炸开。
河马丸布满倒钩的粗壮利爪以一种能够轻易折断人类颈椎的力道,精准地扫过了那被深蓝色外套衬托得略显单薄的颈部。
然而,预想中鲜血喷涌、骨骼碎裂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在巨大的物理冲击力下,枫那宽大的外套向后剧烈扬起,双脚依然平稳地立在门槛处,维持着原本站立的姿势。
但被利爪扫过的颈部位置,皮肉与骨骼却在接触的瞬间崩解,化作一团清澈的液体向外迸溅开来。
“嘁……”枫微微皱眉,并不感觉疼痛然而这不代表他会完完全全白白挨揍。
那些飞溅到半空中的水滴,在昏暗的下折射出冰冷的幽光。
下一秒,原本呈现出无规则散射状的液体违背了物理法则,在咒力的牵引下骤然凝结、拉长。
几十滴柔软的水珠瞬间化作数十道锋利且密集的半透明水刃,以极快的速度反向切割,直逼近在咫尺的河马丸面门而去。
坐在榻榻米上的夜蛾正道瞳孔猛地收缩。
那一瞬间的“枭首”画面让他的心脏本能地停跳了半拍,但紧接着发生的特异现象立刻让这位身经百战的校长作出了战术判断。
他捏着缝衣针的粗大指节迅速翻转,拉扯着连接在咒骸身上的无形咒力丝线。
面对迎面射来的水刃,半空中的河马丸在那股巨力的牵引下,硬生生扭转了原本前扑的躯体。
它那庞大而狂暴的身形在空中猛地一缩,将两只粗壮的毛绒手臂交叉横挡在脆弱的复眼之前。
“噗嗤——呲啦!”
密集的切割声在室内接连响起。水刃以一种凌厉的姿态切开了河马丸手臂上坚韧的特制布料。
大量的绿色棉絮、碎布块以及内部填充的咒力结晶粉末,顺着水刃割裂的豁口喷涌而出。
巨大的动能迫使这只狂暴的咒骸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沉重地砸回榻榻米上,向后滑行了数米,在地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后才勉强稳住身形。
夜蛾正道保持着盘腿的姿势,但上半身已经微微前倾,全身的肌肉完全绷紧。
墨镜后方,他死死盯着那个站在门口、被切断的颈部正在由水流翻涌着重新构筑形体的身影。
"没有施展反转术式的咒力波动前摇……"
夜蛾低声自语,声音里少了之前的怒意,多了一份冷硬的审视与分析。
作为一个咒骸制作大师,他对肉体与灵魂的构造有着极深的理解。
"遭受物理打击的部位直接液化卸力,并顺势转为攻击。
你的肉体……是由咒力与水构筑的吗?"
他将手放在膝盖上,并未让受损的河马丸继续发动攻击,而是仔细评估着眼前的状况。
"能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作出这种程度的反击,直觉狠辣,毫不拖泥带水。
看来你说的‘不想死在怪物手上’,并不只是一句空话。"
靠在门边的五条悟吹了个毫无诚意的口哨,修长的手指将滑落的墨镜重新推回鼻梁上方。
五条悟知晓枫的防御手段,毕竟六眼的观察并非浪的虚名,而且他也见过枫利用液体构筑躯体的场面。
"我捡回来的原石当然不会差啦。
校长,这种把咒力当作身体本身的特质,就算是纵观整个咒术界历史,也是罕见中的罕见哦。
而且刚才那一击,如果换作是没有防御手段的普通术师,喉管恐怕已经被切开了吧。"
五条悟双手插回口袋,迈开长腿从枫的身边走过,径直走入房间内,一脚踩在那堆被水刃削下来的棉絮上。
"那么,这算是通过你的‘觉悟测试’了吗,夜蛾校长?
毕竟人家可是连脑袋掉了都能继续打架的类型呢。"
夜蛾正道冷冷地注视着五条悟,随后将目光重新落回到枫的身上。
室内的咒力威压虽然没有完全消散,但原本那种一触即发的攻击性已经收敛了许多。
夜蛾正道那双被墨镜遮挡的眸子微微眯起。他并没有因为刚才那次足以致命的反击而感到愤怒,反而陷入了一种冷静且带有职业审视的思考中。
他低头看向那只手臂被切开、正不断向外喷吐棉絮的“河马丸”,又抬头看向门口那个正在重组身体的少年。
空气中的湿度因为刚才那次大范围的水刃射击而骤然升高,在烛火的映照下,甚至能看到丝丝缕缕的白雾在两人之间升腾。
"咒力即为肉体,肉体即为咒力……这不是某种术式的衍生效果,而是从根源处被改写了‘人类’的定义。"
夜蛾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枫下达某种判决。
他右手猛地拉紧那根肉眼不可见的咒力丝线,原本向后滑行的河马丸在指令下强行止住退势。
咒骸双腿猛地一蹬地板,发出沉闷的重响,它借着这股爆发力,身体在空中诡异地拧转,剩余的一只完好的爪子再次探出,但这回并非攻击,而是试图以一个巨大的圆弧轨迹锁死枫的退路。
"所谓的‘天与咒缚’,通常是以剥夺某种天赋为代价换取另一份极限的力量。
而你……枫,你付出的代价就是作为‘生物’的生理结构,换取了这副甚至能够无视物理致死伤的异类之躯吗?"
夜蛾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复杂。
作为一个通过人工手段赋予死物以灵魂的咒术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结构改变”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这个少年一旦咒力枯竭,就会像一滩无根的水一样彻底消散在空气中,没有任何抢救的余地。
“天与咒缚么?”
枫此时正处于高度紧绷的对敌姿态:重心略微下沉,深蓝色的制服外套被长廊的夜风吹得紧贴背脊,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锁死了河马丸的每一个微动作。
随着咒骸的再次逼近,少年的指尖处隐约有晶莹的水滴在汇聚。
"既然这种特质让你在‘术式熔断’这种常识面前拥有了天然的豁免权,那么你的弱点也同样致命。"
夜蛾冷冷地分析着。他并没有因为看穿了对方的部分底细而手软,反而指挥河马丸发起了更加密集的压制性进攻。
河马丸在空中灵活地穿梭,借助房间内堆积如山的咒骸作为跳板,不断从各种死角发起带有切割和重击性质的试探,试图消耗枫体内的咒力储备。
“弱点?”
枫并没有在意,水刃继续自动反击着河马丸的攻击。
"在面对能够直接攻击灵魂,或者具备大规模蒸发、封印手段的对手时,你这种‘天与咒缚’只会成为加速死亡的牢笼。"
五条悟闲适地靠在墙边,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耳边的白发,六眼却始终注视着那团在混乱攻击中不断液化、重组、反击的蓝色光点。
"校长说得很对哦。这种纯粹由咒力构筑的脆弱平衡,就像是在火药桶上跳舞呢。"
五条悟的嘴角微微上扬,语速轻快却透着一股看透本质的冷彻。
"不过,这种‘非人’的属性也让你在某种程度上具备了那些老橘子最恐惧的不确定性。
枫,你想展现给校长的‘极限’,应该不只是这种勉强保命的小把戏吧?"
“嗯………”枫快速思索着,战术同时开始调动体内的咒力。
“的确,这样子无休止的战斗是没有意义的,如果说我可以摸索清楚那个领域的展开……
我的领域似乎具备着中和的效果,可以压制对手术式,那么只让领域内的雨水压缩到小范围,是否可以提升这一种中和的威能呢?”
枫的眼神一凝,下一刻咒力开始跟随着脑海之中的预设涌动着。
半空中原本呼啸而来的漫天水刃骤然崩解,化作无数晶莹的微小水珠,在气流中无序地飘散。
这一瞬间的攻势中断让夜蛾正道那双墨镜后的瞳孔猛地收缩。
但在他的战术意识还没来得及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作出判断时,枫的身影已经完成了重心的切换。
少年右手猛地一沉,一股极其凝练、如同深海重压般的蓝色咒力瞬间覆盖了他的整个右臂。
那并非简单的咒力强化,而是一种将领域的“中和”与“排斥”特性高度压缩后的产物。
随着这层薄薄的水膜覆盖而上,枫周围的空气仿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泥沼状态,连烛火的光线在经过那条右臂附近时都产生了轻微的扭曲。
原本狂暴扑来的“河马丸”正处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空档,它的左爪距离枫的胸膛仅剩数寸。
就在利爪即将触碰的一刹那,枫的右腿稳稳踏碎了脚下的榻榻米。
整个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骤然前冲,那条包裹着浓缩领域咒力的右臂精准而狠戾地穿过了爪风的缝隙,五指如钢钩般死死扣住了河马丸那毛绒绒的脖颈。
“嗡——!”
一声低沉且刺耳的鸣响从接触点爆发。原本河马丸体内奔涌不息、用于维持其生命与行动的夜蛾咒力,在接触到枫右臂那层“降雨”领域残片的瞬间,仿佛冰雪遇到了沸油,被迅速且蛮横地强行剥离、中和。
咒骸复眼中那抹猩红狂乱的光芒如同断电般瞬间熄灭。
在短短不到一秒的时间里,这个恐怖的杀戮机器在枫的手中彻底沦为了一个毫无生气的、巨大的绿色填充玩偶。
枫单手拎着沉重的咒骸,半蹲在地,右膝几乎贴着地板,那双暗红色的眸子在发丝的遮挡下闪烁片刻,较为平静的看着夜蛾正道,同时带着一丝丝惊喜。
“真的做到了么?”
夜蛾正道握着缝衣针的右手由于过度震惊而僵在了半空。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那只咒骸之间的灵魂连接虽然没断,但所有的指令都像是石沉大海,被某种更高位阶的术式操作给生生拦截了。
"领域展延?不……是将未成形的领域雏形当作‘铠甲’一样披在身上了吗。"
夜蛾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动。他缓缓站起身,那高大的黑影投射在墙壁上,显得愈发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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