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尔提姆
那笑容很自然，像是被孩子的直率逗笑了。
“那现在看到了？”
“嗯。”橘雪莉点点头：“看到了。”
“觉得怎么样？”
橘雪莉盯着她看了两秒。
“还行。”
初彦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还行这个词，是他常用的。
橘雪莉很少用。
她用的时候，通常意味着她觉得不怎么样，但又不想直接说出来。
皆川茜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只是笑了笑，转身走向钢琴。
“那，我们开始吧？”
女人在钢琴前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琴键，试了几个音。
“三角君，冬马老师说您已经学到小奏鸣曲的程度了？”
“嗯。”
“那我们先弹一首，让我听听您的水平？”
初彦在琴凳上坐下。
橘雪莉没有离开。她在角落那把小椅子上坐下，双手托着腮，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
初彦看了她一眼。
她眨了眨眼，随即朝嘴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
初彦收回目光，手指落在琴键上。
他弹的是海顿的那首奏鸣曲，就是冬马曜子离开前最后教他的那首。
手指在琴键上移动，音符流淌出来。经过三年的训练，他的技术已经比刚学时强了太多。触键干净，节奏稳定，乐句的呼吸也处理得越来越自然。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
余音在音乐室里缓缓消散。
皆川茜安静地听完，然后轻轻鼓掌。
“很好。”她说，语气真诚：“比我预想的还要好。冬马老师说得没错，您确实很有天赋。”
“不过……”
她伸出手，在琴键上弹了一小段。
“这里，您处理得有点太急了。海顿的曲子，讲究的是优雅和克制。这个乐句应该再慢一点，让听众有喘息的空间。”
她示范了一遍。
确实比初彦弹得更从容，更舒展。
“再试试？”
初彦重新弹了一遍。
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速度。
皆川茜点点头。
“好多了。您学得很快。”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角落的橘雪莉身上。
“橘小姐，您不觉得无聊吗？”
橘雪莉摇摇头。
“不无聊。”
“那您平时也这样看着三角君练琴？”
“嗯。”
皆川茜笑了，那笑容温柔而自然。
“真好啊。”她说：“有这样的朋友陪着。”
她转回头，看向初彦。
“那，我们继续吧。今天先把这首曲子过一遍，下周我会带一些新的谱子过来。”
“好。”
接下来的一小时，皆川茜带着他仔细过了一遍那首奏鸣曲。她讲得很细，每一个乐句的处理，每一个强弱的变化，每一处踏板的使用，都一一示范和讲解。
她的教学风格和冬马曜子完全不同。
冬马曜子是那种“你弹给我听，然后我说哪里不对”的类型。她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她不会手把手地教，而是让学生自己去感受，去领悟。
皆川茜则恰恰相反。
她会亲自示范，会一遍一遍地讲，会把每一个细节都掰开揉碎了说给你听。
两种风格各有优劣。
但初彦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不是教学方式的问题。
是别的什东西，不是恶意，而是另一种让人难以描述。
不过....这可难不倒初彦....猩红的飞燕在左眼深处一闪而逝。
那一瞬间，初彦看清了，看清了那张温柔笑脸之下，翻涌着的、与表面截然不同的东西。
‘真是可爱啊....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真是有意思的小少爷。’
‘那个蓝头发的女孩……是他什么人？’
‘朋友？’
‘看起来关系很好啊。’
‘真好。’
‘真让人羡慕。’
‘让人想……’
初彦垂下眼，手指在女人的引导下在轻轻按下一个和弦。
‘不行不行不行，美味的东西应该留在后面品尝才是...’
‘那么直白的话，可不符合皆川老师的性格呢....呵呵呵....’
初彦收回Geass。
那猩红的飞燕在他眼底一闪，随即隐没。
他抬起头，看向皆川茜。
她正微笑着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满是欣赏。
“三角君，你真的很聪明。”她说：“我刚才说的那些，你一遍就记住了。冬马老师说得没错，你确实是她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
她的语气真诚，表情自然。
如果不是Geass，他绝对不会怀疑她。
初彦没有说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老师。”
皆川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那么，三角君，下周见。”
她朝门口走去，经过橘雪莉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橘小姐。”
“嗯？”
“您和三角君的关系真好。”皆川茜笑着说：“有您这样可爱的朋友陪着，三角君一定很开心吧？”
橘雪莉眨了眨眼。
“……还行。”
橘雪莉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嗯。”她说。
皆川茜笑了笑，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音乐室里安静下来。
橘雪莉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金色的眼睛盯着初彦。
初彦坐在琴凳上，望着窗外。
“初彦。”
“嗯。”
“那个老师……”
“嗯？”
“我不喜欢她。”
初彦转过头，看向橘雪莉。
她正皱着眉，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为什么？”
“不知道。”她说：“就是……不喜欢。”
初彦没有问她是怎么感觉出来的，也没有告诉她Geass看到的那些东西。
他只是点了点头。
“嗯。”
“你也不喜欢她？”
“……还行。”
橘雪莉瞪了他一眼。
“你又说‘还行’！”
“这次是真的还行。”
“那要换个老师吗？”
橘雪莉愣了一下。
“换老师？可是她刚来……”
“嗯。”
“但你不是不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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