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尔提姆
魔女歪了歪头,吸了一口烟,慢悠悠地说:“我对他所做出的事也略知一二,利用力量吸取无辜孩童的生命力,只为填补自身的空洞与执念……确实,手段卑劣,行径肮脏,令人作呕。”
魔女吐出一口悠长的烟雾,青烟缭绕中,她的猩红眼眸显得更加迷离。
“那么...”
小泉赫冰冷地追问:“这样一个东西,就是你口中的命运选中之人?你所谓的救世之愿,就寄托在这样一条蛆虫身上?”
“赫女士,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
魔女用烟枪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神色颇为苦恼。
她也很无奈啊!虽然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可预言上确实是这么写的,她能有什么办法,她也只是个可怜弱小又无助,只能被动接受命运安排的魔女罢了。
“命运这玩意儿,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魔女摊了摊手,丝绸睡袍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它并不总是挑选那些高尚、纯洁、闪闪发光的灵魂。有时候,它偏偏会选中那些在泥泞中挣扎、内心被黑暗侵蚀的家伙。”
她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混杂着嘲讽与怜悯的情绪。
“但这就是命运给予的剧本。如果你真的爱人类,那么就只能期待这剧本表演下去,免得那位老婆婆突然发疯要对人类开展大清洗。”
小泉赫沉默地听着。
“所以,你就放任他?甚至……在背后推动?”
“推动?”
魔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吃吃地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睡袍下的曲线也随之波动:“赫女士,您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我只不过是……一个稍微提前看到剧本的观众,偶尔,在帷幕拉开前,给即将登场的演员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提示罢了。”
“....我明白了。”小泉赫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冰冷和疏离:“我的来意已经传达。既然这是命运的选择,我无话可说。”
“我已经老了,身体大不如前,接下来会让红子逐步接替我的工作。”
“那么,就这样,外来的魔女,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看软榻上的女人一眼,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退入了门口的阴影之中,随即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和室里,又只剩下魔女一人。她将烟枪随手丢在软榻上,整个人向后倒去,重新陷入柔软的织物中。月白色的睡袍铺散开来,像一朵盛开在黑暗中的花。
她抬起一只手,遮住自己的眼睛,隔绝了灯笼的光。
“真是……无聊透顶。”
低语声消散在甜腻而陈腐的空气里。
.........
“雅人!?你...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雅人站在老旧公寓的门口,走廊昏暗的灯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面前这个面露惊惶的男人。
“不对,雅人...你...你没死啊!?”
男人下意识地退后半步,后背抵在了玄关处的鞋架上,对方比三年前更壮了。
“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男人咽了口唾沫:“你是怎么找到东京来的?”
“帆乃香在哪。”
雅人的声音不高,却格外有力,他向前踏了一步,走廊的光被他完全挡住,医生的脸笼罩在阴影里。
“她……”医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开始游移,不敢与雅人对视:“雅人君,你先听我说,这三年情况有变化……”
“我最后问一次。”
雅人的手抬了起来,没有握拳,只是五指微微张开,一种无形的压力随着他的动作弥漫开。
“帆乃香,在哪。”
冷汗瞬间浸湿了医生的后背。他太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曾经是什么样的人了,而此刻的雅人,给他一种更加危险的感觉,像一头从深海爬回陆地的、饥肠辘辘的怪物。
“这位小哥,恐吓医生可是不好的习惯。”
而就在可怜的医生先生即将窒息的时候,一道阴冷的声音从医生身后那间兼作治疗室和储藏室的里屋门口传来。
一个男人缓缓踱步而出,出现在了灯光下。
男人看起来约莫在四十左右,面相看起来颇为阴鸷,不是好相与的对象,身形干瘦却透着股精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赤膊的上身,并非为了展示什么,而是因为从左肩斜贯至右侧肋下,缠着一圈圈渗着暗红污渍的绷带。
他理着时下黑道间流行的油亮背头,几缕发丝却因汗水和油腻黏在额角。面相透着股长期熬夜与警惕生活留下的阴鸷,眼袋颇重,眼神像在阴暗处盘踞太久的蛇,即使受着伤,也给人一种随时能暴起发难的感觉。
显然,这不是什么正经来访的病患。
他慢悠悠地走到医生侧后方,目光黏腻的上下打量起雅人,尤其在雅人那异常健硕的体格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他掐着医生脖子的手上。
“井上医生可是这附近难得的妙手...”背头男人咧了咧嘴,语气却没什么笑意。
“你把他吓坏了,以后兄弟们有点磕磕碰碰的找谁去?松手吧,年轻人,有什么事……可以好好说。”
井上医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哀求地看向背头男人。
雅人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立刻松手,但掐着医生脖颈的力道却凝滞了。他微微偏过头,目光从医生惊恐的脸上移开,落在了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阴郁,以及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你是谁?”
男人干笑了一声,摸了摸自己腹部的刺青,倒也不恼。
“在下不才,鹫峰组代理组长——坂东。”
第二十九章 春日序曲
【玩着鬼抓人跑来跑去】
【不知不觉就跑成了马拉松】
【在沙池里堆砌的】
【是娃娃节的女王和国王】
【我们也吵过架哦】
【但都和好了,都和好了哦】
【明天终于要上小学了】
【老师,我到永远都会记得您】
初彦身穿幼儿园制服,坐在台下,看着毕业的幼儿园孩子们一同哼唱《再见吧,我们的幼稚园》。
这首歌可以说是日本最经典、最具代表性的毕业歌。传唱数十年、家喻户晓,一旁坐在台下的幼儿园老师们都不禁有些感伤地抹着眼泪。
现场气氛也因此弥漫开淡淡的感伤。初彦安静地坐着,淡金色的头发在光线中显得格外柔和。他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映着台上的景象,却没有太多被现场影响的感伤。
等到毕业典礼结束,离开的孩子们依依惜别,底下观礼的孩子们也被这离别的情绪所感染,一些孩子已经忍不住抽泣起来。
初彦没什么表情地站起身,牵起初音的手,目光在人群中找到了母亲和初华。美代子眼睛也有些泛红,正温柔地摸着初华的头发。初华则仰着小脸,泪水止不住的翻涌。
他又瞥向另一边。
椎名日和安静地站在她父亲身边,银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有些晃眼。她手里捏着一张素色的卡片,低头看着,没什么表情。
而在她身边则站着一位身穿棕色得体西装的先生,正和龙崎园长低声说着什么。
不用多想,那位便是她的作家父亲。
两人对视一眼,初彦收回目光,迈步朝家人走去。
“哥哥!”
初华看到初彦,立刻扑了过来,小脸上还挂着泪珠:“日和是不是也要像那些哥哥姐姐一样走了?”
“嗯。”
初彦简短地应了一声,任由初华抱住自己的另一只胳膊。
美代子走过来,轻轻叹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日和酱的爸爸刚才和园长确认了,他们春假后就会搬回东京。”
她的语气里有种复杂的情绪。三角家和椎名家算不上熟络,但日和毕竟是孩子们在岛上为数不多的朋友。
初音用力握紧了初彦的手,小声问:“那……我们以后还能见到日和吗?”
“不知道。”
初彦实话实说。
东京和小豆岛,对五岁的孩子来说,几乎是两个世界。
这时,椎名先生也结束了和园长的谈话,朝这边微微颔首致意,美代子连忙回礼。
日和抬头看了父亲一眼,又看向初彦这边。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拽了拽父亲的衣角。
椎名先生低头听女儿说了句什么,点了点头。
日和这才松开手,朝初彦他们走过来。她走得很慢,脚步很轻,银白的发梢在春风里微微晃动。
她在初彦面前停下,抬起头,淡紫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初彦君。”她小声说,依然像是一只可爱的小兽。
她缓缓递出手里那张浅蓝色的卡片:“这个……给你。”
卡片上的字迹虽然依然有些孩子气,但也有几分娟秀的模样,写的是“给初彦君”。
初彦接过,从制服口袋里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素白卡片递过去。
上面同样有一行字:“给椎名日和。”
日和接过,很珍惜地握在手心。
“我要和爸爸回东京了。”
“我知道。”
“春假结束就走。”
“嗯。”
短暂的沉默,远处还有孩子在哭,大人们在低声安慰。
“初彦君以后会来东京吗?”
日和问,声音很轻。
“也许...”初彦说:“不....应该说一定会去的。”
这个回答很平淡,但日和却像是得到了某种承诺,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再见了。”她说。
“再见。”
“呜呜呜...日和,真的要走吗?”
初音终于忍不住了,她不舍地握住日和的手,眼中的神情甚至让初彦怀疑,她会不会跪下求日和别走。
“嗯。”
日和点头,淡紫色的眼睛里也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爸爸说…必须要回去才行。”
两个女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一时都说不出话。这时椎名先生已经走了过来,站在几步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初彦君....”日和转向初彦,声音更轻了些:“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她深深鞠了一躬。
初彦看着这个总是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女孩,就像是往常常做的那样,伸手揉了揉她的银发。
“保重。”他说。
日和抿了抿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
她最后看了初音和初华一眼,转身走向父亲。
椎名先生再次向美代子颔首致意,然后牵起女儿的手,朝幼稚园大门走去。
初音一直盯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门外,才小声说:“日和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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