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尔提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从小，父亲就告诉在下，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学什么，不该学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在下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想要什么。”
“因为在下的想法，不重要。”
“哦？宇都宫君，你没有理想吗？”
初彦笑眯眯的看着他，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靠，姿态懒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金色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半眯着，看起来像是午后打盹的贵族，慵懒得不像话。
宇都宫陆看着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
刚才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好像一下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感觉。
纵使猛兽收起了爪子，躺在阳光下打盹，但猛兽还是猛兽。
“我....我其实并无所求。”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无所求？”
“是。”宇都宫陆点了点头：“在下不需要理想。只要做好父亲吩咐的事，做好自己作为宇都宫家一员该做的事就够了。”
初彦看着他。
“就这样？”
“就这样。”
初彦没有说话。
他靠在沙发上，歪着头，目光落在宇都宫陆身上。
那种懒洋洋的注视，比刚才那种锐利的审视，更让宇都宫陆不自在。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的标本。
“前辈……”
“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初彦忽然开口。
宇都宫陆愣了一下。
“像……像什么？”
初彦没有立刻回答。
他换了个姿势，把腿搭在矮几上，整个人彻底陷进沙发里。金色的头发散落在靠背上。
“一台机器。”
宇都宫陆愣住了。
“机器？”
“嗯。”初彦点了点头：“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学习，几点睡觉。该说什么话，该做什么事，该对谁笑，该对谁鞠躬。全都设定好了。”
“你只需要按程序运行就行。”
宇都宫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知道机器和人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初彦继续问。
宇都宫陆摇了摇头。
“机器不会问自己‘为什么’。”
初彦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宇都宫陆的耳朵里。
“你刚才说，你不需要理想。只要做好父亲吩咐的事，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够了。”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吩咐的事，是你父亲想要的。不是你想要的。”
“你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宇都宫陆沉默着。
他看着初彦，看着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看着那张懒散却让人无法忽视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明明这种只是如同幼稚园孩童般询问梦想的话题，他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在、在下……”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初彦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
“你看，你连自己都不知道。”
宇都宫陆低下头。
他的手紧紧攥着膝盖，指节发白。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窗外传来的风声，和纱帘被吹起的细微沙沙声。
然后初彦又开口了。
“宇都宫君。”
“在、在！”
“你真是一个无趣的人。”
宇都宫陆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抬起头看向初彦，只是眼神中突然多了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
而是一种……他也说不上来的东西。
初彦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一声。
“你知道吗，宇都宫君。或许，你不该出生在日本。”
初彦的声音再次响起。
宇都宫陆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
“像你这样的人，如果生在中世纪的欧洲，应该会很合适。”
初彦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阳光在他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教会，修道院，清规戒律。”
“每天按时起床，按时祈祷，按时劳作，按时睡觉。”
“不用思考，不用选择，不用问自己‘想要什么’。”
“只需要披上黑袍去侍奉天主，然后遵从就可以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宇都宫陆。
“多适合你啊。”
宇都宫陆呆呆地望着初彦，看着那张俊美的脸庞，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好像比刚才快了一些。
不是恐惧。
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东西。
像是……被看见了。
被看穿了所有伪装，所有外壳，所有“应该”，然后....
然后被说，你不该在这里。
“前辈……”
他的声音沙哑。
“在、在下……”
初彦挥了挥手，直接打断了男孩儿的辩解。
他坐起身，把腿从矮几上放下来，整个人向前倾了倾。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此刻离宇都宫陆更近了，近到他能看清那眼睛里倒映的自己的影子。
“没有理想，也没有夙愿的话……”
初彦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那么去追求愉悦，不就好了吗？”
宇都宫陆愣住了。
“愉、愉悦？”
“嗯。”初彦点了点头：“所谓的愉悦，是灵魂的形态。”
他微微弯起嘴角。
“这不是‘有’或者‘无’的问题。”
“而是知与不知的问题。”
宇都宫陆呆呆地看着他，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他发现自己，移不开目光。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牢牢地吸引着他。
“宇都宫君。”
“在、在！”
“你必须要知道何为愉悦才行。”
初彦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他耳朵里。
“否则，你永远只是一台机器。”
宇都宫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看着初彦，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那、那在下……”
他的声音发抖。
“在下该怎么……怎么知道？”
初彦看着他。
几秒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宇都宫陆总觉得，那笑容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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