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尔提姆
初彦站起身，看着地上那把还没拆封的键盘。
“这个也要装？”
“嗯！”祥子用力点头：“家里没有合适的乐器！爸爸说买一个大一点的！以后排练用！”
初彦看了一眼那纸箱上印着的牌子，挑了挑眉。这孩子，倒是会挑贵的要。
琉璃川椿还蹲在那里，看着那把深红色的贝斯。她没有去碰，只是看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
“不试试？”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看着初彦。
“我、我不会……”
“没让你弹。先试试手感。”
琉璃川椿看着他，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到琴身。指尖触到光滑的漆面，又缩回去，犹豫了一秒，又伸出来，轻轻搭在琴颈上。
“好重……”
她小声说。
“贝斯本来就重。”初彦说：“习惯就好了。”
琉璃川椿点了点头，把琴从琴盒里抱出来，抱在怀里。那把琴对她来说太大了，琴身垂到膝盖，琴颈伸出去老远。她抱着它，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初彦。
初彦走过去，把她的手放在正确的位置。她的手指很凉，微微发抖。
“就这样。”
“好、好的……”
祥子凑过来，探头看她怀里的贝斯。
“好看！红色的！和椿很配desuwa！”
琉璃川椿的脸又红了一点。
若叶睦抬起头，看了琉璃川椿一眼，又看了看初彦。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低下头，继续看说明书。
“睦！你在看什么？”
祥子凑过去，把脑袋探到她肩膀旁边。
“说明书。”
“哦……”祥子点点头，又凑近了一点：“看得懂吗？”
若叶睦沉默了一秒。
“……看不懂。”
祥子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她笑得很开心，浅蓝色的马尾跟着一颤一颤的。
“睦也有看不懂的时候desuwa！”
若叶睦没有说话，只是把说明书翻到封面，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全是英文。她眨了眨眼，把说明书合上，放在一边。
祥子还在笑，笑到肚子疼，捂着肚子靠在沙发上。
“睦的表情好好笑！明明看不懂还要装得很认真的样子！”
若叶睦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可以注意到的是，她的耳朵尖明显红了一点。
琉璃川椿抱着贝斯，看着她们，嘴角也轻轻弯了一下。
祥子笑够了，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到那个还没拆完的键盘箱旁边。
“来！帮我把键盘抬出来！”
初彦走过去，和她一起把键盘从箱子里抬出来。那是一台全新的电钢琴，黑色的琴身，88键，比客厅里那台三角钢琴小得多，祥子把琴架在刚装好的架子上，插上电源，按下开关。
琴亮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指放在琴键上，弹了一个音。声音很干净，在客厅里回荡。
“好听！”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初彦点了点头。
她又弹了几个音，越弹越开心，最后干脆坐下来，把两只手都放在琴键上，开始弹那首她练了很久的曲子。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坐在那台崭新的电钢琴前，弹得很认真，偶尔会弹错一两个音，但很快又调整过来。
一曲终了。
祥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转向琉璃川椿。
“椿！你也来试试！”
琉璃川椿愣了一下。
“我、我不会……”
“没关系！就随便弹弹！”
琉璃川椿犹豫了一下，把怀里的贝斯靠在沙发边上，走到琴前坐下。她伸出手，放在琴键上，手指微微发抖。
祥子站在她旁边，给她加油。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一个键。
“叮——”
声音很清脆。她愣了一下，又按下另一个键。
“咚——”
祥子鼓起掌来。她弹得更起劲了，从左边按到右边，又从右边按到左边，琴声叮叮咚咚地响，没什么旋律，但很好听。
若叶睦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初彦站在窗边，也看着。琉璃川椿坐在那台崭新的电钢琴前，胡乱弹着不成调的曲子，嘴角弯弯的，和刚来那天晚上站在他房间门口发抖的样子，完全不同了。
初彦看着她，没有说话。
“好了好了，椿已经很棒了desuwa！”祥子拍了拍手：“接下来！我们要正式庆祝一下！”
她转身朝门口跑去，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拉住初彦的手。
“初彦也来！祥子让人准备了早餐！在小餐厅！”
她拉着初彦往外走，若叶睦和琉璃川椿跟在后面。四个人穿过走廊，经过那间大餐厅紧闭的门，拐进旁边一间小一些的房间。一张圆桌，四把椅子，窗台上摆着一盆小小的绿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
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面包、牛奶、果酱、煎蛋，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祥子在主位上坐下，招呼其他人也坐。
“坐坐坐！随便坐！”
初彦在她旁边坐下。若叶睦坐在初彦对面，琉璃川椿犹豫了一下，坐在若叶睦旁边。
祥子拿起一片面包，抹上果酱，咬了一大口。嚼完咽下去，她放下面包，看向琉璃川椿。
“对了！椿！祥子已经找到人教你了！”
琉璃川椿愣了一下。
“教、教我？”
“嗯！”祥子点头：“教贝斯的老师！是爸爸介绍的！很厉害的人！每周来两次，不会耽误你学习的！”
琉璃川椿看着她，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低下头去。
“谢、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你是祥子的朋友嘛！”
她转头看向初彦，眼睛又亮了起来。
“初彦！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排练？”
初彦看着她。
“你想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祥子说：“睦说她的吉他目前学的很好！昂酱也说正在练习！椿也有老师了！就差你了！”
“那就先排点简单的。”
“我们还小，没必要上来就排什么大曲子。找几首简单的小品，把配合练好再说。顺便，我也得先练练嗓子。”
祥子咽下面包，眼睛亮起来：“那初彦想唱什么？”
初彦想了想，脑子里冒出几个名字，都是些简单轻快的东西，还有一些他上辈子听过的老歌。但这个时代，这些歌大概还没被写出来。
“找几首简单的英文歌吧。”他说：“那种旋律不复杂、节奏好跟的。你们练乐器，我练嗓子，都不耽误。”
祥子用力点头：“好！那我等下就去找！”
早餐在一片吵闹中结束。祥子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抹上果酱，鼓着腮帮子嚼了半天，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事项，然后被牛奶呛了一口，咳了半天。
若叶睦递了张纸巾过去，她接过来擦了擦嘴角，又继续叽叽喳喳地说起来。
琉璃川椿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被祥子拉着问几句“椿你觉得呢”，便红着脸点点头，说一句“我觉得挺好”。
初彦靠在椅背上，听着祥子规划乐队的未来，目光却落在若叶睦身上。
她坐在他对面，面前的面包只咬了一小口，果酱抹得整整齐齐，像是用尺子量过。牛奶也没怎么动，杯子还是满的。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听祥子说话，偶尔点一下头，阳光落在她浅绿色的头发上，照得发亮。
她的侧脸很安静，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和以前一样。但又好像不太一样。
初彦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不是那种很明显的不对。她的坐姿还是那样端正，表情还是那样淡，像是一尊精心雕琢的人偶。
可就是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层薄薄的雾，罩在她身上。第一次见面时，她坐在沙发上，安静得像一尊瓷器。后来她在他面前切换过好几种面孔，开朗的、安静的、端庄的、随意的。每一种都很自然，自然到他有时候会忘了，那只是无数碎片中的一片。
但今天，她好像什么都没切换。就那样坐在那里，不说话，不笑，不看他，也不看任何人。像一潭水，很静，静到看不出深浅。
祥子又灌了半杯牛奶，才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肚子。
“吃饱了desuwa！”她转向琉璃川椿：“椿，你吃好了吗？”
琉璃川椿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杯子。她吃得不多，但比刚来那几天好多了。至少不会一直低着头，筷子也不敢动。
“那我们去上课吧！”祥子从椅子上跳下来，拉住琉璃川椿的手：“今天真纪姐教你什么？”
今天虽说是周日，但身为祥子贴身女仆的琉璃川可没有休息的假日。
琉璃川椿想了想：“好像是……插花。”
“插花！”祥子的眼睛亮了起来：“好厉害！学完了教祥子好不好？”
琉璃川椿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祥子笑得更开心了，拉着她就往外走。跑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向若叶睦。
“睦，你先和初彦待一会儿！祥子等下就回来！”
她挥了挥手，拉着琉璃川椿跑走了。脚步声嗒嗒嗒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客厅里安静下来。
初彦和若叶睦面对面坐着，隔着一张铺了白色桌布的圆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把那个空牛奶杯的影子拉得很长。若叶睦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盘几乎没动过的面包。她的手指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初彦站起身。
“走吧。”
若叶睦抬起头，看着他。
“去客厅，你的吉他还在那边。”
他朝门口走去，没有回头。身后传来椅子轻轻挪动的声音，然后是轻轻的脚步声，在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客厅里的纸箱已经收拾干净了。地毯重新铺平，茶几也搬回了原位。一个黑色的吉他包靠在沙发旁边。
初彦看了一眼那个吉他包。
“拿到我房间去吧。”
若叶睦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初彦的背影，微微有些疑惑。
“你房间？”
“嗯。客厅一会儿有人来收拾，而且这里太冷了。不方便。”
“....还是说你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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