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尔提姆
祥子看着他的背影，有点遗憾。
“他父亲叫他。”
神崎隆二说。
“嗯。”祥子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四个人跟在人群后面，慢慢地走。前面的人很多，声音很杂，但他们这边很安静。
餐厅很大，能坐下几十个人。长桌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银质的烛台和插花。大人坐在前面，孩子坐在后面。祥子拉着初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神崎隆二坐在初彦旁边，石上京坐在祥子旁边。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汤，前菜，鱼，肉，甜点。每道菜分量都不大，但摆盘很精致。
祥子吃得很认真，每道菜都要尝一口，然后小声评价一番。神崎隆二吃得不快不慢，姿态端正。石上京只夹面前的菜，偶尔喝一口汤。
初彦吃着饭，目光偶尔扫过前面那桌。
大人们在喝酒，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绫小路笃臣坐在主位，旁边是丰川清告，再旁边是神崎智弘和坂柳成守。四宫家的少年坐在丰川清告对面，姿态端正，偶尔和旁边的人说几句话。那个叫辉夜的女孩坐在他旁边，面前的菜几乎没动。
她低着头，盯着盘子里的鱼。那条鱼煎得金黄，浇着褐色的酱汁，旁边点缀着几片绿色的叶子。
她看了很久，然后用筷子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放下筷子。然后继续盯着盘子。
初彦收回目光。
午饭结束后，大人们留在餐厅继续喝酒。孩子们陆续散了，有的回房间休息，有的在庭院里玩。山田一郎被父亲叫走了，走的时候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挥了挥手，很快被大人拉走了。
池边又剩下他们四个。
祥子蹲在池边，又开始逗鱼。神崎隆二站在她旁边，偶尔说几句话。石上京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低着头，看着池水，又陷入自己的小世界。
初彦靠在石栏上，望着庭院里来来往往的人，启动了Geass。
庭院里的声音变得不一样了。不是更响了，是更密了。
那些从嘴里说出来的客套话、场面话、废话底下，还压着另一层声音，像河水下面还有暗流，从石缝里、从水草根上、从沉在河底的烂木头旁边，一股一股地往上涌。
大人们的念头比他们的嘴诚实得多。
以绫小路笃臣为例，他现在正站在廊下，和神崎智弘说话，脸上带着笑。但他脑子里想的既不是社交辞令，也不是神崎家的重工生意。他在算账。
白房子下个月的电费还没着落，实验设备的维护费拖了三个月，两个研究员的工资都是他自己垫的，还有....
初彦收回目光，看向一旁朝她走来的女孩。
........
大家有没有什么调作息的好方法，现在已经是四点起了....orz
第三十八章 大小姐们的战争（4k）
白色的公主裙，银白色的头发，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有些晃眼....是鬼龙院家的女孩。
“你就是三角初彦？”
她在初彦面前站定，眼神紧紧地盯着他，声音虽然听起来不大，但语气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初彦靠在石栏上，看着她。
“是。”
女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双眼睛和鬼龙院和哉一样是红色的，但比他更透亮，像是一颗璀璨的红宝石。
“我的名字是鬼龙院枫花，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她报出自己的名字，像是在宣布什么东西一样。
“鬼龙院和哉是我不成器的堂弟。”
初彦没有说话。
鬼龙院枫花等了一秒，没有等到她预想中的反应，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他经常在通讯中提到你。”
“所以呢？他说什么了？”
“嗯，让我想想....”鬼龙院枫花想了想：“大概就是可怕，说你的手很有力，说你给他抄过笔记，说你说话的方式很奇怪。”
“哦对六，还说你笑起来很好看。”
....虽然知道他是在夸我...但为什么这话听着这么怪....
初彦沉默了片刻。
“他真是这么说的？”
“嗯。”鬼龙院枫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我和他不一样，我不觉得你可怕。”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表情也没有变化。
“那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算是吧。”鬼龙院枫花微微侧了侧头：“和哉那个人，从小被家里惯坏了。谁都管不了他，他也不听任何人的话。家里的老师换了十几个，没有一个能让他老老实实坐满一节课。他被家里送去丰川家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闯祸，会被赶回来。”
“结果他没有。他老老实实待了一个月，每天按时上课，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虽然成绩还是一塌糊涂，但至少没被赶回来。”
她看着初彦。
“家里人都说，丰川家治家严格。但我觉得不是。”
“你觉得是什么？”
“是你。”
鬼龙院枫花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和哉那个人，从小就被家里惯坏了。鬼龙院家三代单传，他又是这一代唯一的男孩。祖父宠他，父亲纵容他，家里的佣人更是没人敢违逆他。”
初彦没有说话。鬼龙院枫花看着他，等了几秒，然后继续说下去。
“他以为世界就该围着他转”
“然后呢？”
“然后他遇见了你。听说手腕肿了一圈，还缠了一周的绷带。他那个人，只会听比自己强的人的话。就像他在家会选择听我的，你比他强，所以他会听你的。”
她看着池水，那几条锦鲤已经游散了，金红色的那条沉到水底，一动不动。
“所以我想来看看，能让他变成这样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那你看到了？”
“嗯。”她点了点头：“我本来以为，你应该是那种很严厉、很凶、让人不敢靠近的人。但看到你之后，我发现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看起来不像会抄笔记的人。”
“.....什么刻板印象.....”
“……确实不常抄。”
鬼龙院枫花笑了一声：“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初彦靠在石栏上，看着她。
“你和你堂弟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说话不会这么绕。”
“哈？绕？”
鬼龙院枫花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咧开了嘴角：“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说话绕圈子欸！”
“那你现在听到了，所以呢？你来这儿光是跟我说这些话的？不来给你堂弟报仇？”
初彦将身子的重量全都倚在石栏上，就那样静静看着她。
“你不用担心，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女孩听着摇了摇头道：“那小子虽然不成器，但毕竟是我堂弟。你能让他学会低头，我反而要谢谢你。”
“谢我？”
“嗯。”她点了点头：“鬼龙院家需要继承人。一个只会横冲直撞的继承人，走不远。”
“你倒是很关心他。”
“他是鬼龙院家这一代唯一的男孩。不关心他，关心谁？”
鬼龙院枫花摆了摆手：“不过说起来，我倒是对你很有兴趣。”
“哈？”
祥子原本只是安静的蹲在在一旁看鱼，想着不打扰两人谈话。毕竟这个女孩最开始就目标明确，看起来一副和初彦很熟稔的样子，哪怕后面听出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也没有上去打扰。
结果对方突然说对初彦感兴趣，这不就让她有些生气了。那种感觉，就像是心爱的糖果被人觊觎，祥子顿时像一只护食的小耄般，背脊微微弓起，原本沉静的气氛瞬间多了一丝酸味。
枫花眼角的余光扫到了蹲在地上的小团子。她微微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在祥子那张精致却带着几分稚气与不悦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啊，抱歉。”枫花收回落在初彦身上的视线，转而看向祥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真是失礼，看得太入神，差点忘了应有的礼数。”
她微微提起白色的裙摆，向祥子的方向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蹲着的祥子，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丰川祥子小姐...对吧？”
祥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仰起头。那双金色的眸子像夕阳下的秋水，静静地倒映着枫花的身影。阳光洒在她浅蓝色的发丝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精致得像个瓷娃娃，却也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嗯。”
良久，她才轻轻地应了一声，她没有选择起身，而是依旧保持着蹲着的姿势，仿佛这样能让她在气势上更稳固一些。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祥子小姐，我在鬼龙院家久仰大名了。”
枫花眯起眼睛，目光在祥子和初彦之间流转：“你们两位之间的关系，真是一如和哉说的那般...紧密呢...”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像是要从他们身上看出一朵花来。
祥子的脸微微涨红，倒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被一个初次见面的人用这种探究的目光审视，让她感到了一丝被冒犯的不悦。她虽然平日里在家人朋友面前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但骨子里毕竟是丰川家的大小姐，从小接受的教育让她在必要时刻能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锋芒。
“鬼龙院家的家风，就是这么迫不及待地和初次见面的男孩子搭话吗desuwa？”
祥子抱着手臂，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反击：“身为女孩子还是要矜持一点吧desuwa。”
枫花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轻笑出声。
“矜持？”她歪了歪头：“在这种全是大人的聚会上，和一群无聊的大人虚与委蛇才是矜持吗？祥子小姐，你比我想象的要无趣多了。”
“你！”祥子被她噎了一下，握紧了小拳头。
站在一旁的神崎隆二看着两人之间越来越浓的火药味，也是感到一阵头大。他朝初彦看去，两人对视一眼，初彦朝他使了个颜色，让他去将二人分开。
神崎隆二脸色一僵，让他现在将这两个打的愈发火热的女孩分开的难度，不亚于让奔波儿灞去除掉唐僧师徒。
而也就在他额头冒汗，思考着该如何体面地介入这场大小姐的战争时，一个略显稚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哎呀....这里很热闹呢。”
那声音不大，甚至听起来有些虚弱，却意外的带有一种穿透感，像是一块冰掉进了温水里，就连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都为之冷却了一瞬。
众人循声望去。
一个拄着纤细手杖的女孩正站在几步之外。她有着一头漂亮银白色短发，眉眼如雪般纯净，深紫色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这边。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身形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与这边充满攻击性的白裙红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来人正是坂柳有栖。
鬼龙院枫花看到来人，脸上那副咄咄逼人的表情终于收了起来，重新换上了那副略带玩味的笑容。
“哦？这不是坂柳家的那个‘玻璃公主’吗？”
她佯装惊讶的感叹了一句，虽然语气依旧不怎么客气，但至少没有了刚才那种想要和祥子拼个你死我活的感觉。
坂柳有栖的目光在几人之间缓缓扫过，最后停在了鬼龙院枫花身上。她的表情没有因为对方的称呼而表现出任何不悦。
‘玻璃公主’？”
坂柳有栖微微歪了头，银白色的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这个称呼，还真是直白呢。”
“啊啊，那当然了，你可能不知道，你在我们这里还是蛮出名的欸？”
鬼龙院枫花双手抱胸，目光在坂柳有栖那纤细的手杖上停留了一瞬：“毕竟，能被大家称为‘碰不得’的人，可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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