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尔提姆
“嗯？”
“你……你别这样一直看着我……”
“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因为我会不好意思……”
初彦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目光。祥子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应，偷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对，她又飞快地低下头，把脸埋进手臂里。
“初彦坏！”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手臂下面传出来。
初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困了吗？”
“不困。”
“那你想干什么？”
祥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头。她的脸还是红的，但比刚才好了一些。她看着初彦，金色的眼睛许是受灯光影响，显得湿漉漉的，像是盛着一汪水。
“唔....不知道……”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不想睡。”
初彦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壁橱前，拉开柜门。里面叠着几床被子，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他抱出两床，铺在榻榻米上，一床靠窗，一床靠墙，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被褥很软，压下去会陷进去一小块。他拍了拍枕头，把褶皱抚平，然后转过身，看着祥子。
“睡吧。”
祥子还坐在矮桌旁，看着那两床铺好的被褥，脸又红了一点。她站起身，走到靠窗那床被褥旁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枕头。枕头很软，指尖陷进去，留下一个小小的凹坑。
“初彦。”
“嗯？”
“你睡哪边？”
“这边。”
初彦走到靠墙那床被褥旁边，坐下。
祥子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脱掉拖鞋，把脚放进被子里。被子很轻，盖在腿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台灯还亮着，光从矮桌上照过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初彦也躺下来，伸手关掉台灯。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淡淡的月光从纸障的缝隙里漏进来，洒在了两人的脸上。
“初彦。”
祥子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我也睡不着。”
“我小时候经常睡不着。”
她的声音很软，听着像很好欺负的样子。
“我睡不着的时候，妈妈就会给我讲故事....”
“Ave mujica？”
“嗯....那是妈妈讲的故事之一....”
“后来呢？”
“后来……后来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她顿了顿：“妈妈的声音很好听。很轻，很温柔，像是……像是……”
她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
“像是风。”
初彦随口补上了一句。
祥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像是风。初彦怎么知道的？”
“猜的。”
祥子笑得更开心了，笑声在黑暗中轻轻回荡，很快消散。安静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初彦。”
“嗯？”
“你妈妈呢？你妈妈也会给你讲故事吗？”
初彦沉默了一瞬。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很忙。”
“忙什么？”
“忙很多事。”
祥子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问。她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画着圈，一圈，又一圈，指尖蹭着被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初彦。”
“嗯？”
“你想家吗？”
初彦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纸障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头顶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他就这样看着那条白线，没有回答。
“.....，，，”
祥子没有急着追问。她把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会儿，碰到了初彦的手指。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抖，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
初彦没有动，祥子等了几秒，见他没有缩回去，便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她的手很小，只能握住两根手指，掌心贴着初彦的指节，慢慢变暖。
“初彦的手好大。”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副软糯的模样：“说起来，我其实对初彦也不是特别了解呢。”
初彦疑惑地转过头。
黑暗中，祥子的声音很轻。她握着初彦的手指，拇指在他指节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描摹什么形状。
“唔....初彦你想，祥子只知道，初彦是岸本小姐带回来的。祖父说你是来学习的，让祥子好好跟你相处。”她顿了顿：“可是祥子不知道，初彦从哪里来。家在哪里。家里有什么人。”
她松开他的手指，把手缩回被子下面。
“初彦也从来不说这些。”
“......”
“.......”
“小豆岛。”
祥子愣了一下。
“什么？”
“小豆岛。濑户内海的一个岛。”初彦的声音愈发的平静，平静到让人感受到一丝不安：“我是在那里长大的。”
祥子没有说话。她侧过身，面朝着初彦的方向。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我在很小的时候便因为一些问题已经离开了家，至于具体的家人.....我已经记不清了。”
初彦面无表情的回答道：“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我进入了一所孤儿院，定治先生在某次访问中注意到了我，觉得我还算聪明，便在教授我一段时间后把我带了回来。”
他没有犹豫便将早已想好的措辞尽数托出。
祥子安静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那双金色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孤儿院……”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随即想了想，又问：“抱歉....那初彦的家人呢？他们……他们为什么……”
她没有说完。
初彦知道她想问什么，抬头望向天花板。
“不知道。”他说：“记不清了。”
祥子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问。她的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又握住了初彦的手指。这一次握得比刚才更紧，像是在怕什么。她的手还是很凉，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抖了。
“初彦。”
“嗯？”
“以后祥子会对你好的。”
初彦转过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她的眼睛还是那样亮，嘴角不再微笑，俨然一副认真的模样，像是在承诺什么。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初彦嘴角抽了抽，但还是应了一声。
“嗯。”
祥子笑了，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她的头发散开了，浅蓝色的发丝铺在白色的枕头上，像一小片月光。
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吹过，竹子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月光也跟着晃了晃，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祥子忽然翻过身，面朝着初彦，撑着胳膊从被子里支起上半身。
“初彦。”
“嗯？”
“你说你是在濑户内海的一个岛上长大的？我记得那好像是叫小豆岛？”
“是。”
“小豆岛……小豆岛……”祥子重复了两遍，忽然兴奋起来，整个人往初彦那边凑了凑：“初彦！祥子去过小豆岛！就在初彦没来之前！和妈妈一起去的！”
初彦看着她，心底升起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然后呢？”
“然后……然后祥子在那里认识了一个朋友！”祥子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也比刚才大了不少：“她叫三角初华！也姓三角！头发是金色的，眼睛是紫色的，和初彦一样！”
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眼睛都亮了起来。
“初彦，她会不会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
“......”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初彦看着她兴奋的脸，表情有些僵硬。
他沉默片刻。
“不会。”
“为什么？”祥子歪了歪头：“你们都姓三角，头发颜色一样，眼睛颜色也一样，而且……”
“我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孩子。”
初彦打断她，声音略有起伏，但很快归于平静。
祥子愣了一下，盯着他看了几秒。初彦没有看她，只是便将脸侧到一边。
“可是……”
“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初彦说：“孤儿院里没有叫初华的孩子。”
祥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手指在被子上轻轻画着圈，内心显得有些纠结，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
“那……那可能是远亲？表亲？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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