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我才是丰川家的黑暗 第286章

作者:提尔提姆

  一个高挑的人影站在书架前,正伸手去够最上层的书。

  祂穿着一身古罗马式的长袍,布料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看不出是什么颜色。衣袍垂到脚踝,袖口宽大,随着手臂的动作轻轻晃动。祂的脸上没有遮挡,但月光照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分不清男女,分不清年纪,分不清表情。

  二阶堂希罗呆立在原位,看着那个突然现身的高挑身影,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就连呼吸也停了一瞬,随即猛地弯下腰,深深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清麿大人......”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身影没有回话,只是自顾自地取下了一本厚实的古籍。书皮是深褐色的,边缘磨损严重,看得出有些年头了。祂翻开书页,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过,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二阶堂希罗低着头,不敢动,也不敢说话。月光从高处落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缩成小小的一团。她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和书页翻动的声音。

  过了很久,那身影终于开口。

  “二阶堂希罗,我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声音很淡,分不清男女,但在安静的藏书室里格外清晰。

  “来...来汇报工作...”

  明明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但为什么,还是这样。

  “汇报?”

  “是!黑部奈叶香那家伙背叛了我们,加入了四宫一伙,我与她进行了一番战斗,但结果....”

  “二阶堂希罗。”

  “是!”

  那身影合上手中的古籍,动作很慢,书页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藏书室里被放大了数倍,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合拢。祂转过身,背对着月光,降下一片庞大的阴影。长袍的衣角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淡淡的影子,随着祂的动作轻轻晃动。

  二阶堂希罗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动。

  “你要什么时候才去为我打败他们。”

  那身影向前迈了一步。长袍的衣角擦过地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二阶堂希罗的身体微微绷紧,但她没有后退,只是站在原地,低着头,手指在身侧攥紧。

  “你发誓效忠我,为正义而战,却完全没有去战斗啊。”

  那身影伸出手,两只手轻轻捧住她的脸。力道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像是在捧一件易碎的东西。但二阶堂希罗的身体却僵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她能感觉到那双手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

  她不敢动。

  那身影没有用力,只是那样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描摹什么形状。月光从高处的窗户漏进来,落在祂的侧脸上,照出半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张娇美的面庞,线条柔和,五官精致,明明是偏女性化的脸,很柔美,却不是那种无力感,相反,对方有着一种意外的力量感,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威严,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生气,混合了怜悯与冷漠,有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美。

  在月光的映照下,就好像是一尊出自古罗马名匠精心雕琢的塑像。

  二阶堂希罗被那双手捧着,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她能感觉到那双手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不是冷,是一种更深的、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凉。

  “传话筒谁都能当,连续失败了两次,还敢回来。”

  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但二阶堂希罗的身体却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微微颤了一下。她抬着头,直觉的对方手指离她越来越近,就好像要戳进她的眼窝,戳爆她的眼睛。

  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那双手终于从她脸上移开,转而抚在了她发间的发饰上。

  那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花瓣层层叠叠,用暗红色的金属丝编制而成,花蕊处缀着一颗细小的红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祂捏着那枚发饰,动作很轻,像是在拈一朵真花。

  二阶堂希罗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头发散落下来,黑色的长发如瀑般垂在肩侧。她不敢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祂的手。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在月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祂捏着那枚彼岸花,翻转了一下,花蕊朝下,尖端轻轻刺入自己的指尖。

  祂没有皱眉,也没有停顿,只是把彼岸花从指尖拔出来。

  然后祂抬起另一只手,用同样的动作,将食指刺破。两根食指,两滴血珠,在月光下慢慢变大,汇聚成细小的血流,顺着指尖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晕开两小片深色的痕迹。

  二阶堂希罗看着那两滴血,瞳孔微微收缩。她的身体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她不知道该看哪里,是看祂的脸,还是看祂的手,还是看地上那两摊慢慢扩大的血迹。

  祂向后退了两步。月光从高处的窗户漏进来,落在祂身上,把祂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银白的光晕里。长袍的衣角垂在地板上,布料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看不出是什么颜色,只是觉得那光很柔,很淡,像水一样从祂身上流下来。

  祂抬起双手,将两根食指对准二阶堂希罗。

  月光下,她的身体完全被展现出来。浅蓝色的长发披散着,从肩头垂到腰际,发尾微微卷曲,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衣袍垂到脚踝,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衣料很薄,薄到能看见身体的轮廓。在月光的映照下,那具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没有一丝一毫缺损或多余的地方。

  “我现在所处的身体是名为丰川祥子的人的肉体,她是最适合我登神前降灵的存在。”

  月光下,那两根手指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先是止血,然后结痂,然后痂皮脱落,露出新生的皮肤。整个过程不过几秒,快得不像是真的。

  女孩看着那两根恢复如初的手指,瞳孔猛地收缩。她的呼吸还停着,不敢吐出来,也不敢吸进去。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双手在月光下翻转,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你看这两根手指。左手明显比右手好得快。”

  那声音依旧平淡,分不清男女,但在安静的藏书室里格外清晰。祂将双手举到眼前,食指并拢,在月光下仔细端详。左手的指尖光滑如初,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痕迹。右手的指尖还留着一道淡淡的红痕,像是一条细细的线。

  祂放下手,转身面对书架,又开始挑选心仪的书籍。手指在书脊上慢慢划过,从左边划到右边,又从右边划到左边。

  随即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取出了中间的一本,转生朝着一旁不知何时出现的座椅走去。

  “糖果屋兄妹本是我所认定的优秀使者,在新世界中已预定了天使的位置,但既然已经战败了,那么也不是伤感春秋的时候了。”

  “正如你所见,这副肉体还不能完全适应我的灵,所以我还无法亲自迎敌。”

  他走到座位坐下,背对着二阶堂希罗,徒留她一个人站在原地大口哈着气。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发丝因为汗水的缘故黏在脸颊上,贴在嘴角边,她也没有伸手去拨。

  “紫藤亚里沙的替身虽然已被确认完全死亡,但也成功的换掉了对方三位替身使者。”

  “不过那个杂种的死亡消息并没有传来,这点让我非常不快。”

  女孩儿直愣愣地看着对方的背影,目光随着祂竖起的食指而晃动。

  “所以,你在听我说话吗?二阶堂希罗?”

  “去向我表一表你的忠心吧?去将四宫一伙收拾掉,不要辜负了我的期望。”

  二阶堂希罗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张因为恐惧而苍白的面庞照得更加惨淡。

  她看着那个坐在椅子上的背影。

  月光从高处的窗户漏进来,落在祂身上,把祂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银白的光晕里。祂坐在那张椅子上,长袍的衣角垂在地板上,姿态随意,像是坐在王座上。一只手搭着扶手,另一只手举着那本古籍,书页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黄色。祂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像是在读什么重要的东西,又像是在打发时间。

  “二阶堂,你不觉得奇怪吗?”

  黑部奈叶香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那时她还没有离开,她们站在天台边上,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不在乎。

  “他说要创造一个新世界。一个所有人平等、没有邪恶的世界。但你不觉得,只有他一个人有权定义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恶的世界,才是最可怕的吗?”

  “一年了,我们像是狗崽子一般被名为恐惧的项圈紧紧束缚着。”

  一年前,泽渡可可因探究对方的秘密而被秘密处刑。

  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用蛮力从中间撕开,裂成两半,整齐得不像话。

  众人都记得这副场景,虽然平日里对方和他们的关系实属差劲,但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死在自己面前,难免会产生兔死狐悲之情。

  但没有人敢说。没有人敢问。没有人敢露出任何不该露出的表情。他们只是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假装自己只是一条听话的狗。

  后来,黑部奈叶香叛变了。不是那种突然的、毫无征兆的叛变。是慢慢的、一点一点的。一开始只是训练迟到,然后是任务中失联,再然后是不参加集体活动,最后是彻底消失。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人敢去找她。

  但黑部奈叶香还活着。她不仅活着,还活得好好的。她加入了四宫一伙,和那个人作对,一次又一次地破坏那个人的计划,一次又一次地从那个人的手下逃走。

  她是怎么做到的?二阶堂希罗不知道。但她每次听说黑部奈叶香又逃过一次追杀的时候,心里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羡慕,不是嫉妒,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撞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下去,直到死。

  死不可怕,她死过很多次,每一次都记得很清楚。

  无论是溺水、跳楼、斩首、车祸、刀捅还是窒息。每当她要死亡的时候,第二天早上她都会醒来了,躺在自己床上,时间回到了当天凌晨。每一次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不知道这是诅咒还是祝福。她只知道,不管死多少次,她都逃不出这里。

  她讨厌这种失序感。

  在她看来,人死了就该是死了,而不是像她这样总是能将一切推到重来。

  每一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活着,躺在同一张床上,面对同一天,她都会有一种说不出的厌倦。不是对生命的厌倦,是对这种循环的厌倦。像是被困在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里,无论走多少次,都会回到原点。

  但既然无法选择直接死亡,那么总是该趁此机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才对。

  她要用自己这份特殊的力量,去建立一个充满正义,没有邪恶的美好社会。

  但一个人的力量太薄弱了。

  虽说她拥有死亡回溯的超能力,但面对这诺大的社会,区区一个高中生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直到她认识了对方....

  雄辩的思维,高超的本领,无论是哲学还是对世界的观点都与她异常合拍。

  她以为找到了光。那个人站在她面前,说着她听得懂也想听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说要建立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没有邪恶、没有不公、人人平等的世界。

  他说要用正义的剑斩断一切罪恶的锁链。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太亮了,亮到二阶堂希罗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答案。

  她宣誓效忠。

  不是为了那个人,是为了那个人口中的正义。

  她替身也是他给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以为命运终于眷顾了她,以为她那些无数次死亡、无数次重来的痛苦,终于有了意义。

  她握着替身的力量,感受着那股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热流,眼眶发酸。她以为她终于可以开始战斗了。

  可是战斗从来不是她想象的那样。他们不是在和邪恶战斗,是在和所有不服从他们的人战斗。

  那些人也有家人,也有朋友,也有活下去的理由。

  他们只是不同意那个人的观点,就被打成了“邪恶”。二阶堂希罗挥刀的时候,手会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不确定,这一刀砍下去,砍的是邪恶,还是别的什么。

  但为了她心中的正义,她依然选择挥刀。

  “二阶堂,你不觉得奇怪吗?”

  黑部奈叶香的声音又响起来。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她脑子里传来的。从她记忆深处,从她以为已经埋藏好的地方。

  “他说要创造一个新世界,一个所有人平等、没有邪恶的世界。但你不觉得,只有他一个人有权定义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恶的世界,才是最可怕的吗?”

  她不想听。她捂住耳朵,但那个声音还是在响。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里面传来的,从她骨头里,从她血液里,从她灵魂深处。

  “他说的正义,真的是正义吗?还是只是他一个人的正义?”

  “闭嘴。”

  “谁赋予了那个人赐予别人力量的权力?谁规定了他就是正义的化身?”

  “闭嘴。”

  “你知道他为什么让你来做这些事吗?因为你不会问为什么。你只是个他维持通知的工具。”

  “你真的相信你在做的事情是对的?还是你只是不敢承认,你一直在做错的事?”

  “你忘了那群家伙告诉你的事情了吗?”

  “那家伙自诩为神。正义的化身。新世界的创造者。”

  “可是,神会进入别人的身体吗?一个自诩为正义的神,会占据一个少女的肉体,借用她的面孔,借用她的声音,借用她的一切,来行使所谓的‘正义’吗?”

  “二阶堂,你效忠的是他,还是正义?”

  女孩儿右眼的深处,一只红色飞燕的身形正逐渐归于黯淡。

  那飞燕振翅欲飞,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怎么也飞不出去。它的轮廓越来越模糊,颜色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影子,像是一滴干涸的血迹。

  她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些画面又浮现出来。

  泽渡可可的尸体。黑部奈叶香离开时的背影。那些人跪在地上求饶时流下的眼泪。那些被他们定义为“邪恶”的人,他们的家人,他们的朋友.....

  她睁开眼睛。

  藏书室里很安静。月光从高处的窗户漏进来,落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的光。那个人还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她,翻着书。一页一页地翻,像是在读什么重要的东西,又像是在打发时间。

  她安静地走到了对方身后。

  脚步很轻,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月光从高处的窗户漏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对方依旧翻看着手中的书籍,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到她走了过来。

  在她的身侧,一个身影正在慢慢成形。

  黑色的主体,白色的头颅,像是从黑暗中凝结出来的。它的轮廓模糊,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溶解了,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它的右手握着一口宝剑,剑身修长,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剑尖笔直地指向那个坐着的人,它的左手托着一块石板,石板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只觉得那些文字像是活的,在月光下轻轻蠕动。

  ‘漏洞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