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尔提姆
她的背挺得很直，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做斗争。
她坚持了大约十五分钟。
松本老师讲的是《枕草子》的节选，清少纳言的文章，说实话，这种平安时代的宫廷生活对于一群国中生来说还是为时尚早了，所以不出以外的——
她的眼皮又开始打架了。
这倒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正所谓十八新娘八十郎，一树梨花压海棠。
二阶堂希罗现在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了。
她的头慢慢低下去，像上节课那样用胳膊撑住额头，手里攥着那支铅笔，从讲台那边看过来，只能看见一个低着头的学生，像是在认真记笔记。但她的笔尖悬在笔记本上空，没有落下去。
初彦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是蝴蝶扇动翅膀。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肩膀慢慢放松下来。他看了几秒，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窗外。
...我就知道...
第二节课就这样过去了。
第三节课依旧是数学。加藤老师又走进教室，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她的视线在二阶堂希罗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二阶堂希罗这次又撑了半节课。她回答了加藤老师提出的两个问题，声音清晰，思路明确，加藤老师点了点头，似乎对二阶堂重新打起精神颇为满意。
但可惜这份满意还没持续多久，在加藤老师看不见的地方，她的头便又开始往下垂。她撑着，撑着，撑着。然后她的头终于没有再抬起来。
第四节课是社会。
二阶堂希罗就这样半梦半醒地度过了一上午。
上课的时候，她会撑着，撑到撑不住了，就趴一会儿。趴了一会儿，又撑起来，撑到撑不住了，再趴一会儿。她的眼皮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怎么也睁不开。她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灌满了，怎么也想不起那些她本该知道的知识。但她还是努力在蒸。
好在她每一次都能在上课铃响之后撑一段时间，每一次都能主动回答几个问题，每一次都能在老师需要接话的时候及时醒来回应。虽不算完美无缺，但至少没有给老师留下太坏的印象。
对方的这份毅力，就连一旁一直看戏的初彦都不得不有些钦佩，甚至连觉都不打算睡了，就想看对方什么时候彻底挺不住。
午休的铃声终于响了。
二阶堂希罗趴在桌上，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她的头发散在桌面上，衬衫的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她的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一只通红的耳朵。
“二阶堂。”
没有回应。
“二阶堂。”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她慢慢抬起头，眼睛半睁半闭，像是还没睡醒。她看着初彦，看了几秒，然后眨了眨眼。
“……嗯？”
“该吃饭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坐直身体，伸手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梦里。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血丝才慢慢消退，露出底下原本的颜色。她的目光有些涣散，瞳孔没有焦点。
“你还好吗？”初彦看着她。
“还好。”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比上午要死的模样好了一些。
“你从第一节课就开始睡，睡到第四节课。中间还撑了几次，但都没撑过十分钟。”
二阶堂希罗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你倒是记得很清楚。”
“那是，我就坐在你旁边。”
二阶堂希罗沉默了一瞬。
“几点了？”
“十二点十分。”
初彦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又转回来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吃饭？”
二阶堂希罗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书包，拉开拉链，在里面翻了一会儿。笔盒，课本，笔记本，那几张写满计划的纸，还有一包纸巾。没有便当盒。她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她把手从书包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盯着那个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书包，沉默了很久。
她意识到一件事，由于今天早上的时间太赶，导致她洗漱完后拿起书包就往外跑，连餐桌都没经过。妈妈做的便当，还放在冰箱里，等着她去拿。
“忘了带了？”
初彦歪了歪头，拄腮看着略显沮丧的女孩儿。
“嗯。”
她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看得出心情不是特别美妙。
“嗯。早上太急，忘记拿了。”
初彦眯起眼睛看着她，没有说话。他转回去，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便当盒，布包着的，系着白色的丝带。他把便当盒放在桌角，又拿出一瓶水，放在旁边。
二阶堂希罗看着那个便当盒，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书包，沉默了一瞬。
“你呢？你带了什么？”
“便当。”
“什么便当？”
“大概是什么都有吧。”
“你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不知道。可能是山中走兽云中雁，陆地牛羊海底鲜，也可能是猴头燕窝沙鱼翅，熊掌干贝鹿尾尖，总之厨房做什么我吃什么。”
“....你说的是什么宴会菜谱吗？”
“我是在说我的午餐。”
“不，怎么说这种东西作为午餐也不太可能吧。”
“难说。”
“.....”
二阶堂希罗看着他那张毫无表情变化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倒不是笑他，是笑自己。她一个重生者，一个死过无数次的人，一个发誓要弑神的人，居然在这里和一个国中生讨论便当。
“要吃吗？”
二阶堂希罗看着那个便当盒，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初彦。
“你呢？”
“我不饿。”
“你早上也没吃。”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看起来也很困。”二阶堂希罗顿了顿：“你从第一节课开始就一直看着窗外，不是在发呆，是在忍。你像是和我一样，也没睡好。”
初彦看着她，挑了挑眉。
“你倒是观察得很仔细。”
不过他倒不是没睡好，只是单纯的无聊。
“彼此彼此。”
二阶堂希罗摇了摇头，把便当推了回去。
“走吧。”
“去哪？”
“去买面包。”初彦站起身，把便当盒塞回书包里，拉上拉链：“学校小卖部应该有卖。”
二阶堂希罗看着他，愣了一下。
“你也不吃了？”
“不吃了。”
“为什么？”
“不想吃。”
二阶堂希罗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是不想一个人吃饭吧？”
初彦没有回答。他只是背起书包，朝门口走去。
二阶堂希罗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的弯了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午休时间的校园比上课时热闹得多。走廊里到处都是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跑跳打闹，一副青春的模样。
两人走下楼梯，穿过一楼的大厅，推开玻璃门，走到室外。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混着春季特有的湿润和凉意。路边的樱花开得密密匝匝，粉白色的花瓣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偶尔有风吹过，花瓣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是一场无声的雪。
“你知道小卖部在哪里吗？”
“不知道。”
“那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跟着人群走，总能找到。”
二阶堂希罗没有再说话。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苍白的脸照得发亮。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比上午好了很多。眼眶下面的黑眼圈还在，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深了。
“小卖部在那边。”
二阶堂希罗指了指前面那栋矮楼。
初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小卖部在教学楼后面的一栋平房里，不大，但很热闹。门口排着长队，都是来买午饭的学生。有人在看菜单，有人在掏钱，有人在和旁边的人说话。
“说起来，丰川君打算等下吃什么。”
“炒面面包。”
.......
黑红大和抚子戏多一点可以接受罢（
第八章 樱羽艾玛
炒面面包，一种在日本各类动漫和影视剧中频繁出现的速食，已经成为了一种文化符号。
其制作方法也相对简单，多采用软质热狗面包搭配酱汁炒面，卷心菜丝、红姜及其他酱料。
在昭和时代的日本，便利店的数量相对稀少，高中生们中午想要买东西吃更多地是在学校小卖部，而其售卖的商品当中能够填饱当时高中生肚子的便是炒面面包。
也正因如此，炒面面包也逐渐有了一股霸凌的意味。
高年级的老大哥会指使新生去买炒面面包，由于其本身比较热销，所以如果买不到的话就会被老大哥用精神注入棒狠狠精神一下，买到了的话也会因为食物凉掉的关系骂他废物，然后狠狠肘击。
上辈子初彦对这个印象特别深，因为当时他看日剧里主角总吃炒面面包，便总跟妈妈说想吃炒面面包，然后不出意料的，母亲表示他像炒面面包。
“好难吃...”
初彦坐在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捏着半个炒面面包，表情有些微妙。
这玩意的感觉怎么说呢？就像大饼卷馒头就着米饭吃，里面的炒面也不是像隔壁东大那样硬硬的，咬起来软趴趴的，再加上混着美乃滋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又黏又腻，像是在嚼一团被酱汁泡烂的抹布。
他又嚼了两口，咽下去，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炒面面包。面包已经被酱汁浸透了，软塌塌地贴在炒面上，分不清哪里是面包哪里是炒面。里面的卷心菜丝已经蔫了，红姜的味道太冲，美乃滋太多，每一样东西都在抢风头，最后混合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初彦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女孩。她的选择无疑明智的多，手里拿着一个红豆面包，正小口小口地吃着，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认真进食的仓鼠。
“你那个好吃吗？”
“还行。”
“那你要不要尝尝我这个，很好吃的。”
“.....”
二阶堂希罗看着初彦递过来的那半个炒面面包，又看看对方一脸认真的表情，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没关系，你要是嫌弃我的话还有一个新的。”
初彦挥了挥手中没开封的面包，刚才怕吃不饱，他直接买了两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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