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尔提姆
橘雪莉点点头，然后又看了看对面那三个孩子，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他们都很害怕。一直在哭，或者发呆。你不害怕吗？”
初彦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不怕？”
橘雪莉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几秒后，她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不饿：“不怕。这里……和以前待的地方也差不多嘛。就是味道更难闻一点，人也多一点。”
她顿了顿，挠了挠脑袋补充道：“而且，打针的大个子虽然凶，但至少不会无缘无故打人，只要不惹他生气的话。感觉是个好人呀！”
‘什么叫感觉是个好人....你这感觉对吗？’
初彦嘴角抽了抽，而且什么叫和以前待的地方差不多，你以前住哪儿？哥谭吗？
“你是怎么到这里的？”初彦问。
“唔……”橘雪莉想了想：“有一个穿着西服的叔叔，说带我去有蛋糕吃的地方。然后上了一辆很黑的车，再醒来就在这儿了。不过他们给的饼干还挺好吃的，就是有点干。”
典型的诱拐说辞。看来她是在福利机构或街头被盯上的。
“你呢？初彦是怎么来的？”
橘雪莉好奇地问。
直接直呼名字吗....
“……找我妹妹，路上遇到了坏人。”
初彦简短地说，不想透露太多。
“哦……”橘雪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忽然伸手，从自己灰色衣裤的口袋里掏了掏，拿出半块用脏兮兮油纸包着的、看起来硬邦邦的饼干，递到初彦面前。
“给你。你睡了很久，肯定饿了。这是昨天发的，我留了一半。”
她的动作很自然，眼神里没有施舍或讨好的意味，就像分享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初彦看着那半块沾着她手心汗渍和灰尘的饼干，又看了看她那双清澈的金色眼睛。
他沉默了几秒，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
他没有立刻吃，只是握在手里。
橘雪莉似乎因为他接受了饼干而有些高兴，嘴角的弧度真切了一点。她又挪了挪位置，离初彦更近了些，几乎和他并肩坐在垫子边缘。
“初彦！”她小声说，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类似期待的波动：“我们……会被带去哪里？”
初彦摇了摇头：“不知道。”
可能是国内的某个黑市，也可能是通过船只运往海外，对方都有超能力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贩子。
橘雪莉哦了一声，并没有表现出失望或更多恐惧。她只是安静地坐着，金色的大眼睛望向那扇紧闭的金属门。
“你在看什么？”
初彦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扇门，开始引导话题。
“在看门呀。”
橘雪莉回答得理所当然：“有时候会开。有人进来送吃的，或者带人进来。那个打针的大个子会来，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总是笑嘻嘻的，一个不怎么说话。”
初彦点了点头，眼神转向对面的三个孩子：“对面那几个人，你认识吗？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橘雪莉看了看对面，一个一个指过去：
“那个哭的，叫麻美，是前天来的。一直哭，不太说话。”
“那个发抖的男孩，叫阿健，昨天来的。好像吓坏了。”
“那个金色头发、不说话的姐姐，叫……好像是....什么来着？嘿！忘掉了。”
女孩儿故作可爱的笑了一声，伸出舌头，右手轻轻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摆出一个标准的卖萌造型。
.....我是不是没睡醒....
“她来的比我早一点，但也不怎么说话。”
她观察得还挺仔细，而且似乎尝试过交流，只是对方不回应。
“你试着和他们说过话？”
“那当然啦！”橘雪莉点点头，表情有些委屈：“但他们不理我。麻美只会哭，阿健好像听不懂我说话，那个姐姐……有时候会看我一眼，但也不说话。”
她顿了顿，看向初彦，金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愉快：“初彦是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哦！”
“那我还真是荣幸....”
初彦抻了抻脖子，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你来这里几天了？”
“唔……三天？还是四天？”
橘雪莉不太确定地掰了掰手指：“这里没有窗户，大部分时间分不清白天黑夜。不过他们送了四次饼干和水，应该是四天吧？”
四天。时间不短了，但还在初步拘禁阶段，没有立刻被转移或处理，说明他们这批货物可能还在等待什么，也许是凑齐数量，也许是等待特定的买家或运输时机。
“除了我们，还有别的孩子吗？在别的房间？”初彦问到了关键。
“不知道。”橘雪莉摇头：“我没出去过。不过有时候能听到外面很远的地方有人哭的声音，还有大人走路和说话的声音。应该……还有别人吧。”
不止一个囚禁点，而且可能规模不小。这进一步证实了是有组织的犯罪。
初彦这样想着，顿时感觉有些绝望。
而也就在这时——
“咔嚓。”
门外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
房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第三章 铁窗泪
房间内的交谈与哭泣声仿佛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厚重的金属门被从外面拉开一道缝隙，刺眼的白炽灯光从走廊透入，与舱内昏暗的灯光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挡住了大部分光线。不用想，估计这就是橘雪莉口中给他们打针的大个子叔叔了。
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面相凶狠，穿着脏兮兮的工装裤，手里提着一个水桶和几个塑料袋，他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尤其在初彦和橘雪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吃饭。”
他粗声粗气地说了一句，将水桶和塑料袋放在门口内侧的地上。水桶里是浑浊的饮用水，塑料袋里是几包看起来就毫无食欲的压缩饼干和能量棒。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初彦身上，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不明意味的笑容，看的初彦身上激起一片恶寒。
“小鬼，醒了？精神头不错嘛。正好，省得老子再给你打营养针。”
他上下打量着初彦，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你小子长大还挺好看的，没想到岛民中还能有你这种的，嘿嘿，等着享福吧！”
说完，他也不等回应，砰地一声重新关上了门。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压抑的沉默。
橘雪莉等门关上后，才轻轻松了口气，小声对初彦说：“看，我说吧，只要不惹他生气，就没事。他还夸你呢。”
初彦：“……”
这孩子究竟是真听不懂还是跟他搁这儿装傻....
初彦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门口那堆食物。
橘雪莉已经动作熟练地爬过去，先拿起一个空塑料瓶，从水桶里舀了些浑浊的水，小心地捧着，小口喝了一点，然后才去拿压缩饼干。她先拿了两份，一份塞进自己口袋，一份拿在手里，然后又看了看剩下的。
对面那三个孩子，麻美还在抽泣，阿健缩着没动，只有那个金发女孩，缓缓抬起了空洞的眼睛，看向食物和水，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刻上前。
橘雪莉犹豫了一下，拿起一份饼干，走到金发女孩面前，递过去：“姐姐，吃。”
金发女孩看着她，又看了看饼干，过了好几秒，才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接了过去，但没有吃，只是握在手里。
橘雪莉也不催促，又给麻美和阿健各拿了一份放在他们面前的地上。麻美根本没注意，阿健颤抖着伸出手，抓过饼干，却没有拆开。
做完这些，橘雪莉才拿着自己那份，又舀了一瓶水，走回初彦身边坐下，小口小口地啃起坚硬的压缩饼干，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响。
“给，水。”她把水瓶递给初彦。
初彦接过，看了看浑浊的水，虽然有些抗拒，但还是喝了一小口。干渴的喉咙得到滋润，但也尝到了一股说不清的怪味。他没动饼干，只是握在手里。
“你不吃吗？”
橘雪莉问，嘴里塞着饼干，腮帮子鼓鼓的：“虽然不好吃，但吃了才有力气。”
“等会儿。”
初彦看着橘雪莉平静进食的样子，又看了看对面三个孩子或麻木或恐惧的状态，心里快速盘算。
这个大个子看守看起来是执行者，不是决策者。而且他的话语里透露出几个信息，一是他知道初彦来自小岛，这倒也正常，二是对初彦的品相满意，三是提到享福，结合一般被拐卖孩子的最终目标，这很可能是指被卖给某些有特殊需求的客户后的待遇——总之这绝对不是什么好词就是了。
橘雪莉和其他孩子，恐怕也是类似渠道弄来的货物。
现在的问题是，这里是临时中转站，还是已经在运输途中？
初彦凝神细听，那机械轰鸣声低沉、规律，带着隐约的震动感，像是大型引擎或发电机在运转。而且，他刚才起身时感觉到身下的垫子似乎有极其轻微的、规律的晃动。
这不是固定的建筑。
在仔细思考后，意识到这一点的初彦就知道坏菜了，他们这里很可能是在一艘船上！一艘不小的船，可能是货轮或改装过的渔船。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空气如此闷热污浊，以及为什么会有那种化学制品和机油混合的复杂气味。
而且这也是离开小豆岛的主要运输途径....在船上……想要逃跑的难度呈几何级数上升。
橘雪莉吃完了饼干，舔了舔手指，往初彦身边靠了靠，几乎挨着他，然后抱着膝盖，也安静下来，目光重新投向那扇紧闭的门。
‘是个相当自来熟的孩子呢....’
初彦这样沉默的想着，时间在沉闷、污浊和绝望的氛围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几个小时。
期间除了机械的轰鸣和偶尔的滴水声，以及麻美断断续续的抽泣，再没有其他动静。
初彦尝试启动Geass去探听外面的声音，可最终确如泥牛入海，只能听到附近四人的心声。
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孩童悲伤的求救声，唯有橘雪莉，这家伙居然想的是下一顿饼干能不能换成葱油的！？
不是....咱们现在是在被拐卖欸！！！
又过了一段时间，就在初彦也开始感到昏昏沉沉，身体残留的药效和疲惫再次袭来时——
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几个人的脚步声，还有不加掩饰的交谈声。
“不愧是雅人老大！没想到那样的小岛上居然能有这种货色！”
“可惜最近这边的海警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没办法继续了....”
“真可惜啊~好在之前在东京停了一下，人数不至于太少...”
“……检查一下状态，没问题就在今天驶出……”
声音很模糊，但关键词清晰可辨。
初彦的睡意瞬间全无，左眼亮起了红光。
一旁的女孩也察觉到了异样，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类似警觉的光芒，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咔嚓。”
门锁再次被打开。
这一次，门外站着的不仅仅是那个大个子看守。
还有另外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穿着花哨的夏威夷衬衫，脸上带着油滑的笑容，眼神像是蛆虫一般令人作呕。
而另一个，身材高大瘦削，面容阴郁，眼神里带着疲惫和一种冰冷的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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