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尔提姆
明天就走?比预想的还要快....
“抵达东京后会有相关部门的专人接机。”
周防领事继续说道,目光扫过几个孩子,尤其在初彦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他们会负责你们接下来的安置和后续事宜。请放心,一切都会以你们的健康和安全为首要考虑。”
“相关部门”、“专人接机”、“安置”……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指向性已经非常明显。
初彦面色平静地听着,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握了握橘雪莉的手。橘雪莉的小手软绵绵的颇为温暖,轻轻回握了一下。
阿明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能回家当然是好的,专人接机和安置听起来...应该也是保护吧。安安少见的抬起头,眼睛里露出了名为兴奋的光。
唯有巴麻美,在听到这些词时,原本不安中透着期待的表情逐渐消失,身体也开始变的僵硬起来。她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那张因为换洗和休息而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庞,瞬间又褪去了一层颜色,有些像她还在船舱时的状态。
她的眼睛里没有阿明那样的期待,也没有安安那种单纯的兴奋,只有某种难以言喻的……茫然。
初彦的Geass感知一直维持在最低限度,此刻清晰地捕捉到了麻美心中翻涌的情绪,
他握着橘雪莉的手微微用力,示意她注意麻美。
橘雪莉金色的眼睛转向麻美,看到她那几乎要缩起来的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在离开之前,还有一些手续需要各位小朋友配合完成,主要是关于这次事件的简单记录,以及身份确认。”
周防领事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递上几份表格:“不用紧张,如实填写你们记得的信息就好。如果有不清楚的,可以问我,或者先空着。”
表格分发到每个人手中。初彦接过,快速浏览,内容很常规。他拿起笔,开始以一个受害儿童的视角谨慎填写。
雪莉、阿明以及安安三人填写的也相对顺利,唯有巴麻美,她拿着笔,对着表格上父母信息那栏直直发愣,久久无法下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
最终,她在那两栏画上了两道深深的横线,然后用力咬着嘴唇,在旁边的紧急联系人处,犹豫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写。
表格被工作人员收走。周防领事看了一眼麻美那份几乎空白的表格,目光在她失魂落魄的脸上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职业性的同情,但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将表格归拢。
她又简单交代了明天出发的时间、注意事项,提醒孩子们今晚好好休息。
会议结束,孩子们起身离开会议室。麻美动作有些迟缓,低着头,像是还没从某种情绪中挣脱出来。
初彦特意放慢脚步,走到麻美身边,低声说:“麻美,等下我们聊聊。”
麻美抬起头,眼圈有些泛红,但还是点了点头。
回到二楼,初彦先和橘雪莉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后,橘雪莉立刻小声说:“麻美好像很难过。”
“嗯,我看到了。”
初彦简单应了一声:“我去看看她,你在这里休息,或者……自己再感觉一下【弗兰肯斯坦】,记住,只感觉,别弄出动静。”
“好~~”
初彦走出房间,来到隔壁,轻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阿明,他脸上还带着即将回家的兴奋,但看到初彦严肃的表情,也收敛了一些。
看到初彦,他侧身让开:“初彦君。”
房间里,麻美坐在床边,低着头。安安则安静地坐在另一张床上,看着窗外。
“阿明,安安,能让我和麻美单独说几句话吗?”初彦礼貌地问。
阿明点点头,带着安安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初彦和麻美。
初彦走过去,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她面前,声音放得很轻:“麻美?”
麻美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看到是初彦,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怎么了?”初彦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语气平和:“刚才填表的时候……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麻美看着他,黄金般的眼睛蒙着一层水汽,里面充满了无助和……一种溺水者般的迷茫。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知道该写谁……”
“你的父母……”初彦试探着问。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麻美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但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无声地流着泪,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们……不在了……”
“初彦君……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我……我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她断断续续地将自己的故事说了出来。
她的“家”,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在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中支离破碎了。
父母双亡,只剩她孤身一人。还没来得及从巨大的悲痛和变故中完全走出来,她就被骗走、绑架,经历了地狱般的航行和逃亡。
现在,终于要“回去”了。可是,回到哪里去呢?那个空荡荡、充满悲伤回忆的房子?还是某个陌生的亲戚家?
一种未知的恐惧瞬间笼罩了她。
初彦静静地听着,心中了然。
“所以,你担心回去之后,不知道会被送到哪里?”初彦等她哭声稍歇,才轻声问道。
麻美用力点头,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恐惧:“我……我不想一个人去陌生的地方……我害怕……初彦君……我该怎么办……”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着初彦。
在这个充满大人的地方里,一路带领他们逃出来的初彦,似乎成了她唯一能稍微依靠的同龄人。
初彦沉默了片刻。麻美的情况确实棘手。她是一个失去所有直系亲属的未成年人,按照程序,很大可能会被送入儿童福利机构,等待可能的亲属认领或收养。
“麻美,”他斟酌着词句:“首先,你很坚强。经历了这么多,你还在这里,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麻美怔怔地看着他。
“现在,我们最需要做的,是先安全回到日本。这是第一步。”
初彦的语气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至于回去之后……情况可能没那么糟糕。会有专门负责这类事务的人来帮助像你这样的孩子。虽然可能是陌生的环境,但至少是安全的,有饭吃,有地方住。”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继续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尝试……帮你问问情况,或者,看看有没有其他可能。但我不确定能做什么,也不能保证什么。你明白吗?”
他没有做出任何不切实际的承诺,只是给了她一个模糊的希望和一点支持。
麻美抬起头,看着初彦平静而认真的紫罗兰色眼睛,心中的恐慌似乎被那眼神中的稳定安抚了一丝。
她用力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我、我明白的……谢谢你,初彦君……愿意听我说这些……”
“我们是同伴。”初彦站起身:“先别想太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还要赶路。
“而且,你并不是完全孤单一人。我们……雪莉,阿明,安安,还有我,我们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同伴。至少,我们都认识,对吗?也许之后还能互相联系,知道彼此的情况。
如果……我是说如果,遇到你觉得无法应对的情况,或者感到非常不安,可以试着联系我。”
他从旁边拿过一张使馆提供的便笺纸和笔,写下了一串数字,那是他记忆中美代子在小豆岛家里的电话。
“嗯……我、我知道了……谢谢……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谢谢你帮我....初彦君……”
麻美接过他的便笺,用力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泪,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好好休息,麻美。”初彦站起身:“明天还要坐飞机。养足精神,才能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初彦安抚好麻美,看她情绪稍微稳定下来,便走到门口,将等在外面的阿明和安安叫了进来。
阿明脸上还带着点回家的兴奋和对麻美的担忧,安安则依旧安静,只是目光在麻美和初彦之间转了转。
“都坐下吧。”初彦指了指房间里的椅子:“在明天出发之前,有些事情我们需要统一一下。”
三个孩子依言坐下,顺手带上了门,围着初彦坐了一个大圈。
“首先!”
初彦的目光扫过孩子们:“明天我们就会回国。到了东京,会有专人接我们,安排我们接下来的事情。不管他们怎么安排,有几条必须记住。”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关于我们怎么逃出来的。就说我们在转移过程中,找机会偷了钥匙或者趁看守不注意,一起逃了出来,然后一路躲藏,最后想办法找到了使馆。过程很辛苦,很害怕,但细节不要多说,尤其是——”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不要提任何超出常理的事情。比如雪莉的力气特别大,比如我……比较会打架,或者我们路上遇到的那些人是怎么……倒下的。这些,统统忘掉。我们就是一群运气好、胆子大一点的普通孩子,明白吗?”
阿明用力点头,麻美也低声应是,安安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初彦竖起第二根手指:“关于船上的事情。可以说很害怕,很饿,看守很凶。但不要具体描述看守的长相,不要提他们说过的一些奇怪的话,更不要提那个叫‘雅人’的家伙。就是那个坐在摩托车上的栗色头发男。
如果有人问起,就说记不清了,或者他们戴着口罩帽子,看不清。记住,我们只是受害者,对犯罪团伙的内部情况一无所知。”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麻美和阿明,语气加重:“尤其是你们,麻美,阿明。如果被分开问话,不要紧张,就按照我刚才说的来。说的越简单,越模糊,对我们越安全。说多错多,明白吗?”
“明、明白了。”阿明咽了口唾沫。麻美也紧张地点点头。
“第三!”初彦竖起第三根手指:“关于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是难友,一起逃出来的同伴。互相帮助,互相鼓励,才活了下来。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殊的,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阿明听话的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到底明不明白。
安安依旧安静,紫灰色的眼睛看着初彦,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了,要说的就这些。”初彦放下手:“今晚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明天跟着使馆的人走,少说话,多看。记住,安全回国是第一目标。其他的,等回去再说。”
离开房间前,初彦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麻美还是有些发呆,但精神状态好了不少,阿明坐在她旁边,似乎在笨拙地安慰,安安则已经躺回床上,背对着他们。
离开麻美的房间,初彦轻轻关上门,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真是麻烦啊……”他低声自语。
麻美的事情,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即使回到了日本,他们每个人依旧要面对不小的麻烦。
但麻烦,从来不是退缩的理由。
他走回自己的房间,橘雪莉正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听到开门声,她立刻睁开眼。
“她父母不在了,刚出事不久。”
初彦简单解释:“所以害怕回去后的‘安置’。”
橘雪莉眨了眨眼,似乎不太能完全理解对方恐惧的来源。
“那……我们能帮她吗?”她问。
“现在不行。”初彦摇头;“先顾好我们自己,安全回去再说。”
橘雪莉点点头,不再多问。对她而言,初彦的判断就是准则。
夜幕降临,晚餐被准时送到房间。依旧是简单却营养充足的日式料理。
吃饭时,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夜深了,使馆里一片寂静。
.......
没头脑学姐可爱捏(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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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喵
第四十四章 丰川家的女婿们
“....这次真的是要感谢你了,严清桑....”
丰川定治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古董台灯洒下昏黄的光晕勾勒出他的侧脸,窗外精心修剪的庭院在景观灯的映照下显得颇为幽深。
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而略带矜持的男声:
“定治君客气了……那位三角初彦君能安然脱险,实属不幸中的万幸。理惠在曼谷也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及时提供了庇护并启动了应急程序。”
说话的男人名为周防严清,与丰川家一样,周防家亦是渊源深厚的旧华族,世代以外交、学术见长,门生故旧遍布日本外务省与国际舞台。
周防理惠领事,正是周防严清的侄女。
“分内之事,却也至关重要。”
丰川定治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若非理惠桑处置得当,及时将那几个孩子接纳入馆,后续的混乱……恐怕难以预料。尤其是那个孩子……”
他顿住了,没有说出“那个孩子”具体指谁,但电话两端的人都心知肚明。
听筒里沉默了一瞬,随即响起周防严清了然却依旧平稳的声音:“情况确实有些复杂。根据理惠的初步汇报,几个孩子都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好在没有危及生命的伤势。身份核实和回国手续已在加急办理,预计明日即可启程返回东京。”
他顿了顿,仿佛只是随口提及,却又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试探:“三角初彦君……这个名字,似乎有些陌生。定治君似乎格外关注?”
丰川定治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受一位故人所托,需确保其安全。”
他给出了一个模糊但合理的解释:“故人身份敏感,不便亲自出面,故而烦请严清桑与理惠桑代为费心。”
“原来如此。”
周防严清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到了他们这个层级,许多事情无需点破,彼此心领神会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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